《道长，你桃木剑硌我牙了》季泽FZ

33、超度 话

　　话音还未落，他便眼前一黑，抱着谢昭离一同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空旷的小区里，只剩下顾明焦急的呼喊声，还有那滩渐渐凝固的血迹。

　　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莱恩缓缓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还在回味之前发生的一切，胸口被桃木剑刺穿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感知里，谢昭离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眸、自己满手的血迹、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真实得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噩梦，还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现实。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你终于醒啦！”

　　莱恩艰难地侧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谢昭离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床沿，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眨了眨，满是欣喜地看着他，脸颊上还带着浅浅的梨涡，和之前那个被杀意裹挟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都睡了两天一夜了。”谢昭离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乎乎的。

　　莱恩张了张嘴，想问问她有没有事，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只能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谢昭离见状，立刻反应过来，赶忙端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水杯。她小心翼翼地将吸管插进水里，再递到莱恩的嘴边，“慢点喝，二师兄说了，你这是力竭过度，再加上晕血的毛病犯了，才会昏过去这么久的。”

　　莱恩含住吸管，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一点点滋润着干涩的喉管，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渐渐消散。直到将一整杯水尽数饮尽，他才松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喝够了。

　　他试着用胳膊撑着床，却被谢昭离一把按住了肩膀，“二师兄说，你体质虽然特殊，但这次受伤太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莱恩无奈地躺了回去，目光落在谢昭离脸上，迟疑了片刻，才用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样？”

　　谢昭离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扬了扬眉：“我自然好得很！我们修道之人，身体可比你们这些精怪结实多了。不过是之前耗损了点气力，休息了一天就完全恢复过来了。”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一股浓郁的中药苦涩味突然从门口飘了进来，直直钻进鼻腔。

　　顾明端着一个黑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的药汁浓稠发黑，表面还飘着一层细密的药沫，那股苦涩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隔着老远都让人忍不住想后退。

　　“这是什么？”莱恩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眉头皱成了一团，声音里满是抗拒，“好难闻，快拿走。”

　　“这是能让你快速恢复伤势的药。”顾明走到床边，有些别扭地将汤碗递到他面前，眼神微微闪躲，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要不是看在你这次救了阿离和我二哥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我谢谢您了。”莱恩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那碗药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还是直接给我一个痛快吧。”

　　话在谢昭离的耳朵里成了另一番意思，她眼睛突然一亮，立刻伸手捏开他的嘴，夺过药碗就将那碗浓稠的药汁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难以忍受的辛辣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莱恩还来不及细细感受，一碗药就已经见了底。

　　“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很痛快？”谢昭离举着空碗，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看着莱恩。

　　莱恩咳了几声，试图驱散嘴里的苦涩味。他看着一脸期待的谢昭离，又瞥了瞥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的顾明，嘴里竟泛出了一丝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悄悄漫进了心底。

　　莱恩喝了两口温水，才再次开口问道：“最后……事情是如何解决的？”

　　“当然是二师兄大显神通，一下子解决掉了那个老道。”谢昭离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崇拜，“听二师兄说，那个老道不仅用邪术炼化生魂，还把王秀兰的尸体炼成了傀儡，真是坏到骨子里了，死有余辜！都怪我能力太弱，不然也能亲眼看看这个老道是怎么伏诛的了。”

　　莱恩听了谢昭离的话，皱紧了眉头。他刚想张嘴再问点什么，顾明就抢先把话接了过去：“阿离，楼下厨房还炖着为莱恩滋补身体的汤，你帮我去看看火候怎么样了，别炖糊了。”

　　谢昭离没有察觉空气里的异样，应了一声就蹦跳着下楼了。莱恩抬头看着顾明，等着他来解释一下事情的原委。

　　“阿离对自己打败老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顾明神色凝重地开口。

　　“没有印象？”莱恩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着，“什么意思？是失忆了？”

　　“算不上失忆，只是忘了那段失控的经历。”顾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们晕倒之后，我第一时间探查了阿离的身体状况，发现她周身的内力涨了不止一倍，几乎快要赶上师父的修为了。”

　　“你意思是她在危险面前爆发了潜力，修为提升了？”莱恩顺着他的话问道。

　　“也可以这样理解。”顾明点点头，“可她身上的气，和我的内力又不太一样，反而更像是一股……妖力。”顾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而且今天早上我再探她的脉络时，发现她的修为又回到了从前的水平。

　　“所以，我怀疑，阿离当时是无意间请神上身了，只不过她请的，可能不是正神，而是某路妖仙。”顾明将自己的怀疑尽数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莱恩听了顾明的讲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谢昭离失控时，额头上隐隐浮现的火焰形印记。他心中大概有了推断：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请神上身，而是在危机关头，她体内潜藏的妖性被彻底激发，才会变得那般出手狠辣，修为也随之暴涨。而事后修为回落、失去记忆，大概率是因为妖性褪去，身体和精神都无法承受那样的力量冲击。

　　他没有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只是沉默了片刻，岔开了话题：“顾渊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大碍。”顾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一些，“当时只是被那老道偷袭，掐晕了过去。我把他救回来之后，给他喝了一些祛除阴气的药，休息了一晚就好了。他现在已经去警局上班了，说一会下班就过来看你。”

　　“不用了。”莱恩直接拒绝了，语气平淡，“我已经没事了，不用这么费心。”

　　“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了吧？”顾明走过来，拍了拍莱恩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你怎么还这么冷淡？”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又何必建立这些感情联系呢？”莱恩自嘲地轻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落寞，“到最后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顾明皱了皱眉，认真地反驳道，“人出生的结局都是死，难道因为知道最终会死，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如果仅仅是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去拥有，那等真的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只会更后悔吧。”顾明自顾自地说道，“你看阿离，虽然有时候毛毛躁躁的，但她从来都很珍惜身边的人。师父常说，活着的意义，就在于经历和陪伴啊。”

　　莱恩一时间有些失神，顾明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圈圈涟漪。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大多时候都是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了孤独，也害怕建立感情后，再次面临分别的痛苦。

　　还不等他细想，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顾渊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警服，神色依旧沉稳，看到莱恩醒了，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听阿离说你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莱恩淡淡应道，“你呢？身体好些了吗？”

　　“我没事，回去睡了一觉起来就恢复了。”顾渊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感激，“这一次能这么快破案，多亏了你们。”

　　“王秀兰的尸体和那个道士，最后怎么处理了？”莱恩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会牵扯到阿离吗？”

　　顾渊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王秀兰的尸体依旧放在停尸房。只不过这次她的家属拒绝承认这具尸体是王秀兰，还说从来没有报过案。还是她的闺蜜陈智秀来将尸体认领走，准备火化后进行了安葬。”

　　“至于那个老道。”顾渊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为了研究邪法，涉及多起尸体交易。再去支援你们直接我就已经申请了逮捕令。所以他身上的伤，我就以‘拒捕反抗，与警方发生冲突所致’为由掩盖过去了，没人会追究。”

　　“这么简单？”莱恩有些疑惑，“难道警局里其他人就没有疑问吗？”

　　顾渊笑了一下，“做我们这行的，接触的案子多了，除了讲究科学证据，也难免会遇到一些玄学相关的事情。这也是行业里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所以只要明面上的理由足够合理，程序合规，就不会有人去深究细节。”

　　“那老道不会过两年就出来了吧？”顾明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这样的人，出来只会继续祸害社会。”

　　“放心吧，不会的。”顾渊摇了摇头，“这样心肠恶毒的人，不会满足于只用尸体做研究的，只要掌握了后续的证据，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就算关起来，你们也要小心一点。”顾明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紧锁，“那老道邪门得很，谁知道他会不会在监狱里使用什么邪术害人？”

　　“这个我们早有准备。”顾渊宽慰道，“对于这种特殊的罪犯，我们有专门的监狱进行关押。”

　　“你们在聊什么呢？”谢昭离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捧着一个汤碗，小跑着进来，将汤碗放到桌子上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小声嘟囔道，“烫死我了。”

　　“没什么，就是跟莱恩说一下那老道的处理结果。”顾明说道，“二哥说刚刚陈智秀已经将王秀兰的尸体认领走，准备进行火化安葬。你今晚就可以开始超度了。”

　　谢昭离点点头，“今天是个难得做法事的吉日，我一会就回家准备东西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莱恩突然开口。

　　“你现在需要静养。”顾明试图劝莱恩，却被莱恩抬手打断了，“这个世上知道王秀兰经历了什么的只有我们四个，我想送送她，让她安心一些。”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顾明只得点点头同意了。

　　傍晚，四人出现在了上次的郊外。谢昭离依旧子啊空地上划出圆圈，将香炉和王秀兰的用品摆在圈内，随后从包内拿出三支清香静静点燃。

　　青烟笔直的朝上飞去。谢昭离持香郑重的踏入圈内，站在香炉前，她轻轻的开口，“尘事已了，怨气已破，执念消散，速速离去。黄泉路远，莫再回头，早入轮回，重获新生。”

　　随后，谢昭离右脚后撤一步，重心下沉，双手持香，缓缓举起，与肩同高。她手腕轻轻转动，香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咒语从她口中流出，随着咒语的响起，法阵边缘的符文开始闪烁出微弱的金光。

　　随着谢昭离动作的加快，咒语的节奏也越来越快，法阵内的金光越来越盛。香炉里的三支清香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着。转眼间，三支清香就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小撮灰烬。

　　顾渊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他凑近顾明，小声的问着，“这香下的这么快，是王秀兰听到了？”

　　顾明点点头，“香不灭不断，烧得笔直，说明亡者的执念已经彻底消散，怨气也被化解了，她听到了超度的咒语，愿意安心去地府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为什么这次是阿离上香？不让王秀兰闺蜜来么？”莱恩也轻声问道。

　　“王秀兰求助的人是阿离，所以解愿的人就变成了她，加上阿离本来就是道士，所以这一套流程就都由她来完成了。”顾明给俩人解释道。

　　几人说话间，谢昭离已经收拾好了做法事的东西，“事情终于解决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顾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今晚你就继续开始训练。要不是你之前修行偷懒，基础不扎实，我们早就把那个老道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