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掉进了爱的死循环》谢添弟

16、第七杀续 MOUSE

　　“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粗鄙，那叫情窦初开。”谢长卿不假思索地反驳我，话脱口而出才想到你也在场，颇为尴尬。
　　不过你倒是处之泰然：“谢叔叔不用介意，我和天迪也都是大人了，你和我妈的故事，我以前就听我妈说过一点，正好今天听您详细讲讲。”

　　原来，从高中起，蔡文君和谢长卿就开始谈恋爱了，到了大学阶段，两人已然如胶似漆、山盟海誓，但两人始终相敬如宾，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不料，花花公子卓贤豹看上了蔡文君家的财产，也开始猛烈追求蔡文君。蔡文君百般拒绝，他竟然设局灌醉蔡文君，导致蔡文君怀孕，蔡文君的父母发现后，因为嫌弃谢长卿出身贫寒，所以不仅没有报警，反而顺水推舟逼迫蔡文君与卓贤豹成婚。

　　我忍不住说道：“这么说，是卓叔叔先对你不仁不义？难怪他那时说你宽容大度，确实啊，一般人哪里忍得了这种夺妻之恨。”
　　“也算不上夺妻之恨，只能怪我自己家世不好，配不上你蔡阿姨。不过话说回来，卓家的财富其实也远远配不上蔡家。雯佳，别怪我实话实说，卓贤豹并不像我一样对你妈一片真心，我觉得，他只不过是看中了蔡文君是家中独女，他自己才是那个阴谋通过婚姻篡夺蔡家财富的人。”

　　陪你午休时，我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之前听你说起，你妈妈也曾经被上一辈指腹为婚，但是你没明说是跟谁，难不成就是跟我爸？”
　　“你妈没跟你说过这个事情吗？”
　　“没有啊，我妈也知道？”
　　“上一辈的恩怨，我们这一辈还是别搅在里面了吧，理不清的。”
　　两个年轻人在单纯的欢爱中短暂地忘却了烦恼。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快乐，却不需要任何成本，我只需要你，你只需要我。

　　卓曼罗叫我们下楼去喝下午茶时，卓贤豹和边永沙竟然都在餐厅，只不过两个人各吃各的，闷不作声，大难不死的黑玳瑁猫MOUSE蜷缩在餐桌下两人的脚边，百无聊赖地舔着自己的屁股。
　　卓贤豹见到我们，劈头就问：“雯佳，你上午去见谢长卿了？他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了？”
　　你本想胡乱搪塞过去，见边永沙在场，吃不准卓贤豹已经掌握了什么情况，只得如实将谢长卿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趁着你讲故事的空当，我将杯中的四个冰块都捞了出来，摆在小碟子里。
　　我这才注意到，今天的四个冰块做成了獭兔的形状，四个一模一样的猩红色的可爱獭兔，横七竖八卧在白色的小碟子里，很有情趣，很是无辜。
　　只有卓曼罗注意到了我的动作，神情有些惋惜，有些不满，有些幽怨。
　　这时，你的故事正好讲完，卓贤豹听完你的故事便破口大骂：“谢长卿这个卑鄙小人，他自己心怀鬼胎，贪图蔡家的财产，居然恶人先告状，反咬我一口。文君那时候年纪小，谢长卿他无非就是靠着一张小白脸，迷了文君的心窍。他自以为是，认为自己不需要占有女人的□□，就能占有女人的灵魂，这才坐失良机。幸亏文君爸妈及时看穿了他的阴谋，求我爸妈让我出面搭救文君。文君虽然爱我，但是又心软摆脱不了谢长卿的纠缠。若不是我得了文君爸妈的尚方宝剑，先下手为强，差点就被谢长卿这个小人得逞了。”
　　我听着有点懵，按卓贤豹的说法，我爸谢长卿是狼子野心的奸人，他卓贤豹倒是舍己救人的英雄了。
　　你却质疑：“不管怎么说，确实是谢叔叔更加尊重我妈吧？”
　　卓贤豹嗤之以鼻：“什么尊重，贾宝玉都说了，情淫才是至淫。谢长卿高中时候自己亲口说的原话：玩弄女人感情，比玩弄女人□□，好玩多了。”
　　如此高论让你和我都听得瞠目结舌。
　　卓贤豹也觉得自己说多了，就此打住：“我不跟你们废话了，总之你们提防那个谢长卿。天迪，你是个成人了，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好好对雯佳，别怪你卓叔叔没给你机会。对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你那个项目搞不成的，有你爸的影响我也不会投资了，你别浪费青春了，不如还是索性来我公司帮我吧。”
　　你插话：“爸，天笛想好了去你公司了。”
　　卓贤豹很高兴：“好啊，天笛，你从底层做起，一步步走踏实了，卓叔叔不会亏待你的。”
　　边永沙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天笛的程序是极好的，又快，BUG又少。”
　　我一听，边永沙这声调怎么有点熟悉，对了，这不是跟早上门铃对讲器里的太监腔很有七八分相似嘛，不会是边永沙亲自下场对我投毒了吧？他对我下完毒还能面对我如此镇定？还是说，他这趟来就是专程来检查我是否中毒了？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条妙计，转身去冰箱取了那杯早上没喝的淡淡豆浆，促狭地递给边永沙：“边叔，天热，喝杯冰豆浆。”
　　我紧盯着边永沙的表情，可他坦然地接过豆浆，很自然地将杯子凑到嘴唇边上，脸上波澜不惊，完全看不出情绪起伏。
　　难道不是边永沙，我错怪他啦？
　　既然卓曼罗说了今天不做饮料是我的要求，这两杯外卖饮料多半确是我订的，我自己总不会对自己投毒吧？也没有作案机会吧？
　　如果不是边永沙干的，我不会不小心把他毒死吧？那我自己不就成了嫌犯了吗？
　　“豆浆给我！”边永沙正要喝豆浆，却被卓贤豹拦住，“小曼，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喝雯佳的红茶。”
　　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阻拦，眼巴巴看着卓贤豹咕咚咕咚喝酒一般豪爽地半杯冰豆浆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傻乎乎地问卓贤豹：“叔叔，你为什么不喝雯佳的红茶？”
　　“不是跟你说过嘛，不提神，还犯困。”卓贤豹说完将剩下的冰豆浆放回餐桌上，便站起身来，不自觉地踢了一脚MOUSE，“边永沙，你的事情直接找天笛和雯佳聊吧。我有急事去找法永信，先撤了。”
　　我呆呆看着卓贤豹健步如飞的背影——怎么这豆浆竟是没毒？我多心了？
　　不知不觉MOUSE已经窜上了餐桌，碰翻了冰豆浆，将豆浆都洒在了餐桌上，在黑色大理石的桌面上，一大片本应纯白的豆浆却泛着暗红色，就显得格外扎眼和可疑。MOUSE却不毫不疑心，只埋头津津有味地伸缩舌头舔舐。
　　猫也没事？这豆浆真没毒啊？
　　我正胡思乱想呢，MOUSE呜哇一声惨叫，蜷缩成了一团，身体抽搐。
　　你惊呼道：“不好，MOUSE又中毒了，曼姨你赶紧带它去宠物医院。”
　　边永沙劝慰你：“没事的，MOUSE就是喝多了冰豆浆，估计喝点热水就好了。”
　　我看不透边永沙，索性挑明了心中的质疑：“这豆浆怎么可能是红色的？我看过配方，并没有红枣、枸杞之类可能产生红色的材料。”
　　“你不是一直很踏实的嘛，今天怎么也疑神疑鬼的——我估计就是榨豆浆的黄豆里面不小心掺了一些红豆。”
　　我一脸黑线，不可能吧，就这么简单？

　　卓曼罗带着MOUSE一走，你就问边永沙：“边叔，我爸和天迪爸爸的说法大相径庭，你在我们家这么久，可知道谁的说法更可信？”

　　边永沙苦笑：“这种涉及你们两家长辈的事情，我一个外人说太多不合适吧。”
　　你坚持道：“说吧，我不会告诉我爸的。”
　　我也附和：“我也不会告诉我爸的。”
　　“谁的说法都不可信，两个都不是好男人，都不是真爱，都是奔着文君家的万贯家财去的，文君也是命苦。不过我也是听我爸妈说的，你们姑且听听吧，也别太当真。”

　　边永沙听来的版本是这样的：蔡文君和谢长卿是高中同学，谢长卿得知蔡文君家有百亿资产，并且是家中独子之后，便开始追求蔡文君，蔡文君专注学业，不为所动。谢长卿又追着蔡文君考入了同一所大学，两人这才逐渐确定了恋爱关系。大学毕业数年后，蔡文君带谢长卿见父母，不料，蔡文君的父母嫌弃谢长卿出身贫寒，决意拆散二人，蔡文君却被激起了逆反心理，抵死不从。蔡文君的父母几番强攻不下，便采用驱虎吞狼之计，主动引进两家几代都有生意来往的富家子弟卓贤豹，并且双方父母齐心协力暗中相助，帮助卓贤豹施展手段，后来竟然破釜沉舟，刻意让卓贤豹送醉酒的蔡文君回卧室，卓贤豹抓住机会，将生米煮成熟饭，有了你，这才最终有了蔡文君和卓贤豹的婚姻。谢长卿失败出局后便销声匿迹，多年之后才又突然出现，两家还成了邻居。谢长卿口口声声自称恩怨已经淡忘，卓贤豹信以为真，可边永沙却始终怀疑谢长卿是在卧薪尝胆，蓄意报复，想要夺回自认属于自己的一切。

　　听完这个故事，你我两人都五味杂陈。你面色古怪地看着我，好像今天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心中纠结：谁的故事版本更接近真相呢？谢长卿真的在利用我报复卓贤豹吗？卓贤豹的所作所为能成为谢长卿报复行为的理由吗？我到底该站哪边呢？我发现自己有个严重的问题，明明谢长卿才是我的父亲，我却在心底更加偏向卓贤豹，莫非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让我爱屋及乌？那么，反过来，我突然觉得，你似乎也更亲近谢长卿？
　　边永沙也看出了我们尴尬的气氛，叹了口气：“唉，雯佳，这上一辈的烂事，还不止这些呢，我说多了怕你们更承受不住了。总之，雯佳，你妈是个苦命人，你对她好点，让她下半辈子少受点罪。好了，天笛，我们切入正题，说说我此行的目的吧。子虚中文网怎么关了？我已经连续好多天都无法登录了。”
　　卓曼罗忙也说道：“对呀对呀，我还以为是我手机的问题呢。天笛，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答道：“哦，我也发现了，是因为我一直没交费，供应商把我免费租赁的空间和网络停掉了。”
　　边永沙试探着问道：“那还能再恢复吗？你知道的，我在上面有个小说连载，我有好几十个朋友，都还一直追着看呢。”
　　卓曼罗也插嘴：“嗯呢，我也指望着你的网站能帮我圆一圆作家梦呢。”
　　我满怀歉意地说：“不可能了，公司搞不到投资，免费的方法我已经都用完了。算了吧，现在不是已经有很多小说网站了嘛，你们去别家投稿好了。”
　　卓曼罗却道：“哪有那么容易，别的小说网站，签约也签不下来啊，哪能像自家的网站这么自由。”
　　我无奈地说道：“自家的网站不宣传也没有用户啊，说到底还是没钱的问题，我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边永沙接过话道：“要多少钱？”
　　“一百万。”
　　“这么多？”
　　“至少——五十万吧。边叔，什么意思？你想投资啊？发财啦？”
　　“发什么财，我现在就在这个小区当保安。”
　　“那你没钱的话，问也没用啊。”
　　“实不相瞒，也就是蔡文君辞退我的时候，给了我一笔钱，我一直存着没动。还有啊，有个搞投资的朋友，他说我可以把服务器免费托管在他公司的机房。再有呢，我自己这一年都在自学电脑技术，能自己做些简单的系统和代码维护。所以现在如果我来接盘的话，主要的成本也就是采购服务器，你帮我再算算，能不能盘下来。”
　　我惊讶之余不无佩服：“看不出来，边叔现在是文武全才啦。最小的配置，两台WEB服务器，两台应用服务器，两台数据库服务器，一台存储，系统软件用LINUX和D版，大概也要二十多万吧。”
　　“说实话，我只有十万，还能再省吗？”
　　“行了，两台服务器吧，不能再省了。我帮你把系统搭起来，后面我可就撒手不管了，正好我要打工去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系统能改成实名制的吗？”
　　“什么意思？要求用户使用真实姓名？这个需求也太无厘头了吧，会把用户都拒之门外的。不过反正所有代码我都送给你，你有本事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好了，不关我事了。”
　　“好，太感谢了，一言为定，我这就回去买服务器。”

　　送走了边永沙，卓曼罗高高兴兴回厨房忙自己的事情，餐桌边又只剩下你我两人了。
　　我的脑子里面装了太多事情，一时没有说话。
　　你先开了口：“你不会后悔吧？”
　　我不解：“后悔什么？”
　　“你付出那么多心血的网站，就这么免费送了人？”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没办法，也算有个归宿吧。”
　　“哼，边永沙算英雄还是佳人，你不一直当他是仇敌嘛。”
　　“还好吧，人都走了，恩怨也该了了。”
　　你又没头没脑地问道：“你相信谁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