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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收养弃婴 花花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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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世界,无奇不有。上世纪未,鲁南某地,有位30多岁如花似玉,美如天仙的女子,心甘情愿嫁给一个40多岁丑陋无比捡废品的残疾人。一时间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热议的话资,曾引起笔者的极大兴趣,经过一番追根溯源,终于弄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事情要从上世纪50年代说起,残疾人花四清出生于山东东明黄河南岸,一个既偏僻而又贫穷的村庄,因黄河盛产鲤鱼,故以得名,两岁刚会走路不幸栽倒取暖的火盆上,右边半拉脸以及右眼全被烧伤,导致右眼失明,右鼻孔堵塞,右腮疤痕累累,丑陋无比。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三岁时又患上了小儿麻痹,在母亲张桂香的精心护理下虽然捡回一条小命,但落了个左腿外撇的后疑症,行动极为不便。58年父亲因病抢救无效而去世,从此母子俩相依为命。59年为了逃避饥荒,张桂花抱着残疾的儿子,一路乞讨来至鲁豫皖交界处的潘集,村东有一土地庙,母子俩白天出去讨饭,晚上就栖息在庙内,由于庙宇长年失修已摇摇欲坠,村干部看他们孤儿寡母怪可怜,恐庙塌出意外,就给他娘俩两间车屋临时居住,三月后,村干部发现母子俩诚恳忠厚,人缘甚好,便让他们加入了本村生产队,分给他们一些粮食,再也不用逃荒要饭了。一直至64年四清运动,派出所统计人口发现娘俩并未入册,补办户口填写姓名时村干部觉得花鲤鱼既不好念也不好听,此时正值四清,便给他取了个花四清的名字。尽管有了名讳,却无人叫启,人们仍一直叫他“疤拉脸”,这个绰号在当地那可是如雷贯耳,尤其是那些好哭闹的孩子,只要喊一声“疤拉脸”来了。小孩立马把嘴一闭,连大气也不敢喘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四清虽相貌丑陋,但他心地善良,待人和蔼可亲。尤其在尊老爱幼上更为突出,赢得大伙一致好评。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一转眼到了八十年代未期,三十大几的四清仍是单身,肺痨多年的母亲为这事,成天愁容满面,寢食难安,为了给解决儿子的终身大事,母子俩省吃俭用在原来房屋的西山又接了一间,山上开门与大屋相连。在几位好心的大妈大婶的搓和下,花了一千元钱买了个有神经病的媳妇,尽管大部分钱是借来的,可了结老太太一大心病。虽然媳妇是个弱智,除了吃以外,别的什么也不会干,甚至有时连回家的路也不认识,丟了几次都被找了回来,可四清从不嫌弃,对她疼爱有佳,不料一年后生了个白胖小子,胖乎乎的特别可爱,乐得老太太手舞足蹈,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岁似的,腰板也直了走路也轻快了。老太太把这个孙子视为掌上明珠,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不知供到那里好。她怕孙子受到他母亲的伤害,从不让弱智女人靠近婴儿一步,情愿借钱买奶粉喂小孩,也不让弱智女人喂奶,恐怕喝母乳孙子变傻了。一天到晚由她一人照看,还专门请本村的小学老师给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叫洪福,故名思义,洪福齐天,希望他能给这个家庭带福气。可是三月不到发现这孩子有点不对劲,既不会笑也不会翻身,去医院一检查,把老太太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走路的劲都没了。医生说洪福是受他母亲的遗传患先天性弱智,说白了就是个傻子。本指望他能带来运气,没想到福气未来却来了霉气。顿时使她心灰意懒,现在有她还好,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残疾儿子如何去照顾两个傻子呢?从此老太太便一蹶不振忧心忡忡,多年的肺心病又犯了。可四清却不以为然,不仅没嫌弃,反而更加疼爱媳妇和儿子了。老太太的病经过四清的精心护理,一月后才逐渐见轻。
一天弱智女人突然失踪,以前也曾走失过几次都被找回,这次四清也没太在意,认为就在附近村庄,由于他腿脚不便,只好骑着那辆旧三轮车出去寻找,可跑遍了附近的大小村庄,几天过去音信全无。他母亲劝儿子看起来这次是走远了,既然这样就别找了。可他并未接受母亲的意见,仍然奔波在找寻的路上。
这天吃过早饭,四清又开始寻找,他看到路旁有个饮料瓶便顺手捡起,突然萌发了一个边找人边捡废品的念头,于是便开始检起破烂,没想到跑了一天人没找到,却捡了两角钱的废品,正愁没钱给母亲买药和儿子的奶粉,这下好了,既能找人又能挣钱,四清不由地心中大喜。
为了克服腿脚不便,他想到一个奇特的办法,把自己养得那条大黄狗用绳子套在三轮车前面,用它来拉车。他只管掌握方向也用不着蹬车了,没想到速度由原来一天二三十里,一下子增加到上七八十里,他不由欣喜若狂,信心倍增。可是一连跑了十多天,周围几个市县全找遍,依然杳无音信。不仅他母亲,甚至一些邻居都劝他算了吧。但四清仍然不肯放弃,并说这样既能找人又能捡废品。即使找不到人,可捡了不少破烂,这样母亲的药和儿子的奶粉钱就不用愁了。他为了能多捡废品,索性把三轮车上面焊了一个棚子,用捡回的旧塑料布搭在上面,既能遮日又能挡雨。他除了责任田的农活以外,剩余的时间全用在找人和捡废品上。每次出去捡回的破烂,少则卖毛儿八分多了可达三毛两角。老太太的药钱和洪福的费用全解决了。
随着最后一批南迁的大雁,寒冷的冬季也悄然而至。小雪节气刚过,一股强大的寒流从西伯利亚,越过内蒙古的沙漠和草原,向中原地区滚滚袭来,气温骤降。
老太太自从洪福诊断出弱智以来,她的肺心病就反反复复,时重时轻,这两天随着气温的下降突然加重,咳嗽不止,憋得脸色发青。四清怕附近小医院耽搁了病情,强行将她送到离家较近的砀山县医院,虽然不是一省,但离他们家只有三十余里,附近村的百姓习惯到砀山县城买东西,有些乡镇医院处理不了病人,大都转到这里来治疗。老太太勉强在医院呆了七天刚有好转,由于疼钱说啥也不愿再住了,四凊没法子只好依了她。这次住院又借了张大婶一百多元,加上以前娶媳妇借的700元,已欠帐800多元,这些帐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可不是个小数目。出院后因为老太太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四清只好在家照顾母亲和儿子,也无法出去捡废品了。几天后从医院带回来的治疗肺心病的药眼看要吃完,附近乡村医院又没有,只好到砀山县城药店购买。
天空从昨个就一直阴沉沉的,灰暗的云层在北风中缓缓无力地移动着。
四清吃过早饭套上大黄狗出发了。到了县城买过药之后还剩了几角钱,给洪福买了几块他最爱吃的糖果。正说返回突然发现大街两旁放着许多垃圾桶,里面有不少废品,像塑料瓶,废纸壳和旧报纸什么的,这比在路上捡废品容易多了,他不由地喜出望外、如获至宝,便沿街将垃圾桶翻了个遍,光顾检垃圾连午饭也忘了吃。下午突然风力加大,不大会便飘起雪花,开始只是绒毛般细小轻盈的雪片在寒风中漂漂洒洒,后来逐渐加大,如柳絮般地漫天飞舞,倾刻间天地一色,周围的建筑和道路全白了。尽管如此四清仍舍不得离开,发现这雪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不得不打道回府。虽然回去晚了一些,中午饭也没顾得吃,肚内早已饥肠辘辘,但他却丝毫没有感到饥饿,因为从来没有检过这么多废品,也许是大脑过于兴奋所致。
城外风雪更加肆虐,整个世界皑皑茫茫,路断人绝。四清顶风冒雪行驶至离城三里的利民桥时,发现桥头边放一纸箱,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以为是谁不小心掉失的,便下车守护在一旁等失主前来招领,可一等二盼不见人影,这时箱内突然传出一阵像似婴儿的啼哭声。他好生奇怪,赶忙将箱子打开一瞧顿时大惊失色,果真是一婴儿,用毛毯包着看样子刚生下不久,小孩的嘴唇已冻得发紫。他看了看小孩发现婴儿的两个耳朵一只也没有,马上明白了这孩子是因残疾被遗弃的,心中暗暗骂道这做父母的心也太狠了,孩子再残疾他也是一条生命,咋能说扔就扔呢,不行,我不能让孩子活活冻死,想到这里急忙脱下自己的棉袱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重新放进纸箱内。他上身只剩下一件破秋衣、背后还有两个洞,一股寒风吹来,顿时感到凉飕飕的,他赶忙从车上废品中捡了几块大点的塑料布,裹在身上,他一连缠了好几层,外面用绳子一捆,没想到这薄薄的塑料布,既防风雪又可御寒,还不误蹬车。他怕冻着孩子便骑上三轮车吆喝着大黄狗匆忙向家赶去。
此时夜幕降临,寒风刺骨,大雪扑面。他在风雪中艰难地行驶着,大黄狗一路摔跤无数,将近两个半小时才到了家。
老母亲正扶着门框, 一边咳嗽一边焦急地向外张望着。当她发现儿子回来时, 那颗悬在嗓子眼上的心才回到原来的位置,顾不得风雪的寒冷赶忙迎了出去,嘴内还念叨着:“我的傻儿子, 你可回来了, 再不来就把娘急死了。”说着话又连续咳嗽了几声。
“娘, 你快进屋, 外边冷。” 四清边说边下了车。
“下这么大的雪, 你咋才来呢? 出啥事啦?” 老太太担心地问。
“没有,只顾捡破烂所以来晚了。”
老太太看到车箱里这么多废品,刚想夸奖儿子几句,突然发现儿子上身裹着一些破塑料布,刚放下的那颗心突然又绷紧了:“我的儿呀,到底出啥事啦?你的棉祆呢?”
“棉祆在车箱里,我不冷,娘,你快回屋,刚好一点可别再冻着了,到屋里我慢慢对你说。”其实他真的不是太冷,因为他蹬车活动量大,塑料布保温性能好,况且是几层塑料布,再说三轮车上面有车棚也可以抵档风雪。
“这大雪天,放着祆不穿,你是不是脑筋得病傻了。”她伸手去摸儿子的脑袋。
“我没病,祆在纸箱里。”
老太太依然疑惑:“我的儿,咱这个家全指着你啦,你要傻了咱这个家全完了。”她说着两行老泪从她那双长着白内障的眼睛内流出。
四清一边给大黄狗解绳一边对母亲说:“我没傻,我怕小孩冻着了,给她裹上了。”
“啥,孩子?”老太太满脸地惊讶。
“孩子在纸箱里。”花四清说过便从废品下面将纸箱搬进屋子,打开纸箱将里面的婴儿从棉祆中抱出。
老太太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辨认的确是个婴儿:“我的娘啊,你咋弄个月娃呀?咋回事?”
“ 是在利民桥边检来的。当时脸蛋冰凉, 嘴唇发紫, 就把棉袄脱了下来给她包上, 不然这孩子非冻死不可。”四清边穿祆边说。
“我的傻儿子,一定是这小孩有啥毛病人家扔的……”
“对,让娘说准了,这小孩是个瞎耳朵。”
老太太赶忙接过来一瞧果然两个耳朵都没有,便埋怨起儿子:“你知道咋还上家抱呢?”
“可她是一条生命,总不能让他活活冻死吧?娘,您不是时时嘱咐我,要做善事。这孩子不抱来一定活不成。娘,咱先养着她。”
“养着。” 老太太难为情地看了看儿子,指了指正在睡觉的孙子:“一个洪福到现在不知屙尿,就够操心的了, 再养个残疾孩她咱能养起吗?”
“不就多一张嘴吗, 我多拾点破烂就有了。”
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她那双混沌的老眼中闪烁着泪花,心情沉重地对儿子说:“ 不是娘心狠, 娘知道你想把孩子留下。可你想一想, 洪福是个傻子,快三岁了除了吃啥都不知, 就咱家这个光景。娶洪福娘时借的钱还没还上,我一身都是病, 就指望你捡点破烂支撑着. 你的腿脚又不利索, 再说这孩子还有毛病,咱家实在没法养活她。四清,听娘的话,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可四清却不以为然:“娘,总不能看着她活活地冻死吧? 咱先养几天。等明天晴了再找个人家送出去。”
老太太连着咳嗽了两声,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然是个残疾人,但心眼特别善良,现在恐怕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也只好先依着他:“今晚不送也行,等明天晴了找一个愿意收养孩子的送出去。娘也是为你好, 你起早睡晚的捡破烂, 已经够苦了。现在有我在, 能给你看看孩子和拾掇拾掇家, 我这么大年纪还有病, 万一我不在了, 到那时……” 老人家说着鼻子一酸,泪水一下子从她那布满沟痕的老脸上流淌下来。
四清一看老太太流泪了,心顿时软了下来:“娘, 您别难过, 您的病医生说了, 只要注意,等天暖和就没事了。孩子的事听你的,过两天找个好人家送出去,不过送走之前,咱可别亏了孩子。”
老太太无奈地点点头,她想看看是个啥孩,于是解开包,发现婴儿上身穿着一件绿色小棉祆,下身穿一条花格布棉裤,肚子系着一个红兜兜,上面绣着几朵梅花:颜色鲜艳、做工精细,看穿戴一定是个有钱的人家,便埋怨道:“这家还亏有钱,孩子有点残疾就扔了,这家人的心也太狠了。” 她发现是个女孩,对四清说,“是个丫头.”摸了摸小孩身上有些凉,赶忙掀开被子塞进被窝,忙吩咐儿子:“快去把洪福的玻璃瓶拿过来。”农村冬季天冷穷人家烧不起炉子,就用打点滴用的盐水瓶灌上热水放在小孩的被窝里取暖。
“丫头好,长大知道疼人。”四清说着把洪福暖脚的玻璃瓶拿出塞进婴儿的被窝。
借着煤油灯那黄豆粒大的火苗的微弱光芒,整个屋内一目了然, 除东间和套间各有一张木床, 中间靠后墙放一旧桌外, 最值钱也就数那辆脚踏破三轮车了。
婴儿突然“哇” 的一声打破房内的宁静。
“娘,她哭了。”四清叫了起来,“她是不是饿了?”
老太太看着啼哭的婴儿有些为难了,她也知道孩子是饿了,可喂她些啥呢?这刚出生的月娃最好喂奶粉,可是那些东西除洪福小时喂过一段时间,一周岁便吃馍馍饭了,并不是舍不得喂他奶粉,可家中实在困难,不得不给他停了。现在也只好弄点面糊喂喂这个捡来的弃婴了。老太太突然想起给儿子留的饭还在锅里:“光顾小孩,儿子,锅里还给你留着饭呢。”
“哟,我中午饭还没吃呢?肚里真有点饿了。”
一听儿子到现在没吃中午饭,老太太心疼地不得了:“啥,我的傻儿子,到现在没吃中午饭,是不是没钱了?”
“不是,光想着拾破烂,忘了吃了。”
“你让娘说你啥好呢?中午饭不吃天这么冷能受了吗?你看着小孩,娘去给你热一热。”
她到厨屋灶台点着火,不大会就温热了。她掀开锅盖,将竹筚上三个黄面窝窝头还有一碗炖的萝卜白菜取出,放在馍饨里。把竹筚子拿下来,下面是糊涂,这是当地的一种叫法,其实就是一种用面烧的稀饭。老太太盛了一碗糊涂,连窝窝头和萝卜白菜一齐端到破桌上对儿子说:“快趁热吃,别凉了。”
四清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老太太回到厨房用碗盛了半勺面糊糊,用手指沾着抹到婴儿的嘴里, 孩子果然不哭了,小嘴裹住老太太的手指像裹□□一样。四清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婴儿吃面糊的样子,只见婴儿白白的皮肤,团团的脸蛋,两道弯弯的秀眉下一双明净的大眼睛,鼻梁纤巧挺立,小嘴色泽红润。如果不是耳朵残疾,长大一定是个大美人。四清甭提有多高兴了:“你看这小孩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真好看。”
“长得是不丑,就是个瞎耳朵。”
“瞎耳朵怎么啦,既不误吃又误喝。”
“听说没耳朵,就是聋子,是聋子都是哑巴。”
“她只是耳朵有残疾,并不是没耳朵。说不定能治好呢。”
老太太不想和儿子发生争执,便岔开话题:“ 今晚只好让她单独睡一头了,我得楼洪福 。”
四清怕晚上冻着婴儿便对母亲说:“晚上我来楼她, 一个洪福就够您累得了. 况且您还有病。”
此时老太太喂完婴儿,四清也吃饱了。她看到儿子执意要楼,就依了他:“ 你愿意搂也行,只要不冻着她就行。 ”
“你放心,冻不着她。 ”他说着把婴儿抱到自己的床上。
夜晚的风雪更加大肆淫威,呼呼的北风卷着鹅毛似的雪片,狂暴地吹打着房门,飞雪从门缝钻入,当门地上一片雪白。
凌晨一点时分,婴儿突然哭闹起来,四清以为是饿了,可喂面糊她却不吃,一个劲地哭。老太太听到披着棉祆过来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这孩子有些发烧。”
“发烧.” 四清伸手摸了摸婴儿的头:“ 可能是病了? ”
“大概是。”
“要是病了,我得送她去医院。”
“我的傻儿子,这冰天雪地,你的腿脚又不得劲,本来就是人家不要扔掉的个残废孩,娘求求你啦,就别去了。”
“那可不行!万一有个好夕,可不能让孩子死在咱家。”这时婴儿呼吸明显加快,不时伴有咳嗽:“ 娘, 您看她直发喘还咳嗽。”
“可能是昨个在桥上冻的,也许过一会就好了。”老太太是不想让儿子去医院,故意拖延时间才这么说。
不料又过了一阵,孩子喘得更加厉害,咳嗽也越来越勤了。突然孩子停止了啼哭,小眼一下子翻了上去:“娘, 你看小孩……”
老太太以为孩子没气了:“看样子不行了……”
话音未甫,小孩又突然哭出声来,只是没刚才声音大了:“吓死我了,娘,不能再等了,就让我去吧?” 四清说着伸手就去老太太怀里夺孩子。
老太太也知道这孩子病的不轻,可她不想给孩子看病,又怕儿子不依,担心地说:“ 还是等天亮再去吧?”
“不行,再晚就没命了,娘你快去拿钱。”说着将婴儿抱了过来。
老太太自己看病为了钱都不肯多住一天院,这给人家的孩子看病,这心里能好受吗?但看到儿子那犟倔劲,还是很不情愿地从枕头下面摸出个布包, 一层层取开从里面拿出一张10元的人民币递给四清。
“娘, 这些肯定不够, 您就把那40块钱都给我吧。”
老太太犹犹豫豫, 依然不肯。四清一把将钱夺过,又抱了床被子,铺在三轮车上,将孩子包好。老太太又气又心疼儿子,但是毫无办法,她知道儿子认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也只好让他去吧。她叮嘱儿子:“ 路上千万要小心, 你的腿脚不好。”
“我知道娘.” 四清一边答应一边开门,一股飞雪扑面而来,差点把房间里的煤油灯吹灭。
院子里已有将近20厘米深的积雪了。四清把车子推到门外, 由于雪厚, 他推了几步感到非常吃力只好退了回来:“ 娘, 雪厚骑不动, 还是抱着去吧?”
“我的傻儿子, 你的腿脚不好, 路又滑, 最近的医院还得8里哪, 深一脚浅一脚的你啥时才能到呢? 我看不如先让前庄的赤脚医生贾四看看……”
“娘, 他只能看个头痛脑热,这么小的月娃,他连针也扎不上。不能再等了, 晚了孩子就没命了。”
“可这下着雪, 路又不好走, 万一摔着身子咋办?”
“您放心娘, 不会有事的。” 他说着不顾母亲的反对,抱起用被子包着的孩子一瘸一撇地走出门去。
老太太看着儿子消失在风雪中, 心里甭提有多难受了,泪水不由自主的从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淌下来。她哭着埋怨道:“ 老天爷呀老天爷, 您为啥这么不公,像俺儿这么好心肠的人, 你为什么不给我儿子一个好身子骨呢?” 四清走后,老太太回到床上,由于心疼儿子,再也无法入眠。
四清抱着孩子艰难地出了庄。处面的风雪更加肆虐,白茫茫一片,几乎分不清道路和田野。他突然脚下一滑, 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尽管跌了一跤,可孩子仍然紧紧地抱在怀里。他连续爬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只好先把孩子放下, 爬起来之后再抱起孩子继续向前奔去,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天快亮时才来到镇医院。
经过检査小孩患得是急性肺炎, 必须马上住院治疗,不过需交押150元,身上就40元,还差110元,上谁家借去呢?这让四清作难了。最后好说歹说院方总算答应先住院,再想办法去筹钱。天亮后四清将婴儿让护士暂时照看一下,自己回去借钱,他怕是捡来的弃婴别人不借给,便说是洪福病了,跑了大半个村子好不容易才借了150元,交上押金又买了一袋奶粉,就这样他一个人在医院一直呆到第四天小孩的病情才有好转。
这几天老太太虽然没去医院,可心情并不轻松,是又气又担心,气得是儿子不该把个残疾婴儿抱回家,更不该给她去看病,把家仅有的这点钱全折腾光了,听说又回村借钱,不知又借了多少?担心的是儿子这几天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不知瘦成啥样?老太太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安,加上天气寒冷,哮喘愈来愈严重了。这天终于看到儿子抱着小孩回来了,见面就问花了多少钱?四清怕说实话母亲心疼,便撒了个谎,说不多还不到一百钱。老太太不相信,四清说是医院照顾残疾人,把住院费给免了。老太太信以为真嘴里还念叨着谢天谢地,接着就催儿子赶紧把小孩送人。四清答应说送人那得寻个好人家,我这就去张罗。
老太太脸上终于露出难得的笑容,她最担心的是怕儿子不愿送人,一听儿子答应了,她那颗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