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吞》常出神

53、出发-6 火车咣当咣

　　张旭依偎着小真，静静的看着车窗，玻璃上的痕迹正在被风干，只剩下一些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的零星碎块。小真放下窗帘，张旭的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敲门声响起，管家连瑞进来询问他们需要喝点什么吗？还拿进来一罐空气净化剂喷洒。张旭坐直了身体。小真还是搂着他，让管家上壶茶，再拿些文件过来打发时间。

　　火车规律运行的轨道声和摇晃让人觉得有些催眠。车厢里亮着灯，但不够亮，雾霾严重到模糊了白天与黑夜的界限。桌子上点亮了一盏台灯，张旭想陪着小真。小真对他说：“你要去床上睡一会儿吗？”张旭不想去，只想继续靠在他身上，问道：“火车要多长时间到矿区？”小真说：“30多个小时，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到达矿区。”张旭没再说话，靠着小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又听到了广播：“现在时刻，第7区中午12点整，空气污染程度好转。前方车站本次列车不停靠……”

　　午餐时，小圆出现了。他让管家来给他们送一条完整的烤鱼。“这是完全没有变异的淡水鲈鱼。火车上的冰柜不够用了，已经化了，等到了矿区非臭了不可，我就让厨师都给做了。还有几条，我让老余给其他车厢送去。以后你来我家，我请你吃现场打捞上来的活鱼，特别好吃。”小圆和张旭说。他看上去好多了，还有点咳嗽，不过他说是经过7号车厢时，里面的探险队抽太多烟了。他的轮椅右手边挂着氧气罐和药剂喷雾，其实他还挂着尿袋，“藏”在后面两个轮子之间的专用袋子里。他看到张旭紧挨着“赫连春水”坐在一起，故作嫌弃的说：“你们两个不会还要互相喂饭吧？”

　　张旭往外坐了一点，然后又挪动了一下，尽量让自己不偏不倚的坐在小圆和小真之间。“赫连春水”说：“这鱼看上去不错。”他夹起一块儿鱼肉，挑出刺，放到了张旭碗里。张旭很容易脸红，说：“都吃饭吧，快吃，一起吃。”

　　小圆说：“你们下午要干什么？”

　　张旭说：“没有事。还要坐很长时间的火车。”

　　小圆说：“我下午也没事儿，广播说下午雾霾会好转，我们可以一起打发无聊的时间。”

　　“赫连春水”说：“如果你的身体状况好转了，我可以分给你一些文件阅读。”

　　小圆说：“那我又得睡着了，比我上午挂点滴见效还快。你自己阅读吧，我和张旭看看沿途的风景。”

　　下午3点以后，外面确实变得清晰起来，火车穿过树林，经过一大片奇怪的空地，寸草不生，土地似乎严重盐渍化了，地表析出大量灰白色的盐分一样的东西，还能看到一些被烧毁的房屋。正当张旭觉得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时候，火车来到了一片花海，放眼望去，远到天边，全部是同一种紫色的花，没有其他的树木和草丛，花海覆盖了一切。火车沿着轨道前进，花海静悄悄的，仿佛连风也没有，铁道边出现了几所房屋，墙壁、房顶被冲毁了似的淹没在数不清的紫色花朵中。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火车才离开这片令人倍感孤寂的紫色花海。

　　后来，火车经过紫色的天空。又是那种紫色、粉色，绚丽又迷幻的发光云团，风把垃圾刮得到处乱飞。火车道两旁拉起了铁丝网，上面也挂着许多形形色色的垃圾，有些铁丝网被破坏出了大洞，有几段完全缺失了。火车开始鸣笛，外面有些人在捡垃圾。张旭听到了哭声，车窗外有个女人跪在铁丝网以内的道砟上，发疯了似的一下下给火车磕头，被碎石扎得满脸是血。她身边还有三个小孩，脏兮兮的看不出性别，拖着捡来的垃圾。火车很快把女人甩到后面，张旭还在回头看，突然他觉得自己在铁轨边的碎石上看到了喷溅的血迹。他猛的坐回椅子上，心想火车不会是撞人了吧？火车完全没有减速，继续向前开。

　　张旭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圆，但是小圆躲避了他的目光，戴上了喷雾剂的面罩。小圆吃了一片心脏病的药，张旭也想吃一片了。

　　他们两个在5号车厢里，这里也是休息室，但圣翼军应该是有纪律，没人来这里抽烟喝酒。小圆带来了一个老式录音机，插入磁带能播放音乐。张旭好奇的把磁带拿在手里，还调了几下录音机的旋钮。歌声冲淡了车厢里的单调与乏味，只听前奏，张旭就觉得这首歌老掉牙了，老得仿佛穿越了时空，“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这种音乐滋生了更多的睡意，还有火车咣当咣当重复着轨道上行驶的节奏，让他们像在摇篮里一样，不知被带向了多远的地方。

　　……

　　张旭被小圆叫醒吃晚饭，没想到端木贵也来了。端木贵走进6号车厢，没有坐下，递给赫连春水一条蓝色的手串，说：“这是我从神圣法庭带来的念珠，由大师们念经开光，蓝色的结晶有治愈、净化之力，污染之物接触到念珠就会被灼烧。愿念珠能帮你抵抗矿区的污染，免遭毒虫叮咬。”

　　当小真伸手去接时，张旭莫名的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盯着蓝色净透的念珠接触到小真的皮肤，什么反应也没有。小真拿着手串，对端木贵说：“非常感谢。”

　　小圆说：“我之前也有一条，是重金从寺庙里请来的，我忘带了。”

　　端木贵又拿出来一条手串递给他，说：“愿圣洁之力保佑你。等到了矿区，你要注意身体，不要耽误了如此重大的项目。”

　　“谢谢。”小圆有点受宠若惊，把念珠戴在了左手腕上。“你一起坐下吃点啊？”他邀请端木贵。

　　“不了。我要去找呼延铸荣。”端木贵说，“晚上8点，在第5车厢，我举办一场茶话会，让矿区的花罗多介绍一些情况，你们两位也来参加。”

　　“赫连春水”答应准时参加。小圆在欣赏手串。

　　……

　　夜里，张旭反而睡不着了。前面的5号车厢和后面的7号车厢都很热闹，这里只有他自己。他发现车窗上残余的痕迹被擦干净了，外面的黑夜中出现了一些灯光，火车经过了一片看上去有人居住的地方。不久之后，火车仿佛又变成了唯一有人类存在的证明，沿着轨道在黑夜中前进。

　　张旭只能去睡觉。中间醒了，感到自己被小真搂在怀中，于是他更放心的沉沉睡去……

　　“现在时刻，第7区早上6点整，空气重度污染……”张旭觉得天还没亮，又睡着了。

　　他醒来时已经10点多了，车窗外还是暗沉无光。车厢里配备了独立卫浴，他冲了个澡，坐到车窗前发呆。中午时分广播里出现了不一样的内容，不再反复讲空气污染，而且警告前方出现灾害性气候带，严禁打开车窗，重复一遍，严禁打开车窗……

　　铸荣带着列车工作人员小组检查了每一节车厢。他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和“赫连春水”说话，没有多看少爷的宠物一眼。虽然张旭在离开第8区之后就摘掉了项圈，交给管家连瑞收起来，但他已经“名声”在外了。他和赫连少爷，和百里少爷，还和冯队长，风言风语，当然也少不了叶豪说的“小杯子。”

　　张旭想不出谁会在这种极端天气打开车窗。他都害怕车窗被狂风刮起的石子、垃圾砸坏了。外面呼号着，玻璃都在震颤，车厢似乎摇晃得更厉害了。人类的视力不可能看到风暴里有什么，每次车窗上突然出现东西都让张旭神经紧绷，有一个易拉罐撞在车窗上让张旭以为玻璃差点就碎了。外面的风大得能把人刮跑。

　　火车穿过了灾难气候带，天空竟然放晴了。雾霾被狂风吹散，但远方的天空布满了粉紫色放电的云团。

　　前进的火车驶向更变幻莫测的天地之间，天空比地面更危险，无数破碎的机器残骸漂浮在天上形成了隔离带。地上的植被看上去也变异了。藤蔓纠缠着垃圾向四面八方爬行，长出了覆盖着一层灰似的叶子；最常见的那种杂草，长条形的草叶变得又肥又厚，革质化了，长得半人多高，绿色之中夹杂着一些花纹样的紫红色。有一些畸形的动物在草丛中乱窜。张旭看到了一只像鼠又像兔的动物跳向火车，它的背上隆起一个东西，那东西好像是没有毛的幼崽，肉乎乎的粉色，兔子——张旭可不愿意认为老鼠有那么大——很脏，好像是黄褐色的，张旭没看清它有几条腿，只看到它突然一个大跳，好像要跳过飞驰的火车似的，撞在车顶上弹飞了出去。杂草上喷溅了血迹。火车碾过伸展到铁轨上的草叶，向前，向前……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似的。

　　广播响起：“现在时刻，第6区下午3点整，已进入矿区。前方车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

　　张旭觉得自己只是坐在火车上而已，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却已经精疲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