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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正梳妆 ...

  •   杨家要嫁儿子,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在庆祝,除了杨家的女眷。

      杨老大作为姐姐,按照仙男镇的习俗,家里嫁儿子出去,是要姐姐背着弟弟,新郎脚不沾地,干干净净被背着到新娘家里。

      姽婳将军尾巴一抽,把看门的男人打断成两截,扭着巨大鱼尾,耀眼夺目的白鎏金尾巴摩擦地面,留下水流过的痕迹。

      她随手抓了一个婢女,“神婆呢,她在哪里,我要找她算卦。”

      婢女见了她真身,哆哆嗦嗦指了位置。

      “伏以阴阳肇分,宅宇为立命之基;动静居常,凶吉系修营之始。
      某顷以卜筑,方就安存,恐犯阴阳,或干禁忌。”

      杨老大起了神坛,焚香祝祷,祭拜的却不是三清祖师爷,反而是上古崇拜的三圣。

      一左一右,摆着两尊纯金打造的怪鱼神像,面目狰狞,但又透露着庄严,惟有中间的那一尊纯白飞蛾神像显得慈悲。

      时令瓜果,鲜花缀成的小塔,一只三足金蟾趴在神坛上,嘴里衔着一枚金铜板。

      系着红丝线,垂得很长。

      杨老大披头散发,戴着一顶杨柳枝变质的草木花环,双手接着子午诀,虔诚跪在那近乎于邪神的三尊雕塑跟前。

      “某顷以卜筑,方就安存,恐犯阴阳,或干禁忌。今设坛恭醮,仰叩真灵,伏愿五神安镇,百祸消除;宅舍安宁,人口康泰;灾殃永息,福庆常臻。谨词。”

      膝上横着一把桃木剑,却不似寻常桃木,沁了颜色,朱砂绘制的云篆都要快融为一体。

      三足金蟾呱呱叫了两声,随着杨老大念念有词,扑到桃木剑上,吐出那一枚金铜板。

      杨老大快要摸到那一枚金铜板时,姽婳将军跟女方宾客一起到。

      杨老大眼疾手快,先把金铜板揣进怀里,“你们找我有事?今夜不看卦,也不摸骨算命。”

      女方宾客急吼吼要拉着杨老大去背新郎:“男人结婚嫁人可是头一遭大事,新郎上花轿,怎么能没有姊妹背着走?脚落地可是大不吉利,要把晦气带到女方家里去的。”

      她拉着杨老大:“你快点跟我一块去,也就一下,你背到花轿上就好,还有半个钟就到吉时,新郎可不能错时候,一辈子就这一次。”

      她看了一眼姽婳将军,并没有注意到四下漆黑,她身后的那一条银白鱼尾,“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吧,快来劝劝她,外地人就是别扭,都说入乡随俗,你们都住进仙男镇快一年多了,还守着外头的规矩。”

      姽婳将军找人,人找到了,干脆也玩玩,她笑着附和:“头一回看见人嫁新郎的,我跟你一块去。”

      杨老大怀里金铜板微微发烫,便知道跟前这女人大概不是凡人,恐怕是山林精怪所化,那三足金蟾乖觉跳到一边的莲花池里,躲了起来。

      “好。我同你们去就是。”

      “这就对嘛,弟弟出嫁,当姐姐的怎么可能不送一送。”

      —

      打洗手水的婢女刚回来,就看见闺阁大门敞开,绣球不知道是哪个手脚蠢笨的仆从没系稳,风一吹,掉在地上,婢女怕触主人家霉头,悄悄捡起来挂着。

      已经是一身新郎打扮的杨老二对镜梳妆,抿着胭脂,犹觉得不够红,毛笔蘸着另外一碟新买来的胭脂,叠在一起,他又觉得不贵气,拧开一瓶金箔粉,嫩如水葱的手指轻轻抹了一点,碰到唇上。

      这会儿满意了。

      时下最时髦的咬唇妆,内红外白,如同美人病弱虚白的嘴唇含着一朵血花,又清冷又艳丽。

      发髻是梳妆娘子早就打理好的,仙男镇芙蕖最吉利,可惜过了时候,他鬓发插着朵鲜艳夺目的赤红牡丹,花面交相映,到底还是年轻,人比花俏。

      杨老二对镜自赏,也觉得嫁人不错,反正嫁过去也是吃香喝辣,孩子也不用他生,享福的命,家里仆从上百,前呼后拥,围着他伺候。

      涂着凤仙花蔻丹的指甲葱管似的齐整,杨老二想着新娘是个有钱的,嫁过去,一定要缠着她多给自己添置私房钱。

      心情不错,杨老二试了试耳铛,最后还是挑中一副红玛瑙镶金的,哼着小曲,慢条斯理戴着耳铛,却觉得脚踝一凉。

      冷风顺着门,扑啦啦灌进来,原先摆在闺阁里的春│宫图册一下子翻得到处都是,杨老二看了一眼,随手捡起来。

      嫁女人又不是嫁男人,还得卖屁股讨生活。

      他嫁过去就是当太上皇的命,想想,杨老二心里又美上了。

      但脚踝越来越冷,隔着罗袜,那种阴冷变得湿漉漉,像湖底淤泥堆里的水草,一簇一簇缠着他。

      起先他没当一回事,用手挠了挠,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上一毛病都没有,但很快那种阴湿的感觉爬到小腿,紧接着就是大腿。

      烛火啪的一声,尽数熄灭,外面鼓瑟吹笙,闺阁里黑漆漆一片。

      借着一点月光,杨老二想去摸火折子,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还不如吹起来的火星,点蜡烛时却看见镜子里站着一只庞然大物。

      那东西伸出一只粗壮青色的手,上半截身子躲在黑暗里,一路带着水汽跟鱼腥味,水草摩擦着地面,它慢慢朝着新郎靠近。

      一点一点,杨老二被吓得魂不附体,一声尖叫刺破夜空,却被舞乐声盖住。

      那东西一只手拦腰拖着他,把他从梳妆台上粗暴拽下来,身体下面的水草不断缠绕着新郎。

      杨老二抓着梳妆台死活不放,两手指甲翻着,血淋淋一片,他尖叫嘶吼,疯狂求救,下去打水的婢女却跟听不见一样,不来救救他。

      伴随着窸窸窣窣声,一道血飙射半空,滑出一道扇形涟漪,缓缓落在梳妆台的菱花镜上。

      华美繁复的嫁衣被随手撕开,一件一件,随意丢到一边,满头珠翠也尽数扯落。

      杨老二喊破喉咙都没有人救他,那东西死死压在他身上,一爪子一爪子从他身子里抠出内脏,他甚至都看见自己被拽出了半截肠子。

      那东西像滴溜面条那样,吸溜吸溜,嚼着肠子大快朵颐。

      “哐当——”

      婢女手脚麻利,一下子挂好了绣球,被眼前血淋淋的碎尸现成吓得魂飞魄散。

      “啊——新郎被杀了!”

      姽婳将军到的时候,新郎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拧断的骨头跟皮毛。

      杨老大没什么反应。女方宾客吓昏过去。

      杨老大捡了红盖头,遮羞似的盖住死掉的弟弟面上,脚边是那一本春│宫,凡出嫁都要看的。

      她看见脱落的一页,顺手捡起来,卷在一起,揣到袖子里。

      “你看上去不伤心。”
      姽婳将军道。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伤在心里不露出来而已,死了亲人哪里有难过的。”

      杨老大回。

      脚却偷偷踩住一只耳铛,努力朝着自己这边挪。等姽婳将军一扭头,立马捡起来揣兜里。

      喜事变丧事,杨老爹哭得不能自已,直接哭昏过去,杨老大成了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人,当即叫了衙门仵作过来。

      仇鸾镜几乎是跟仵作一块到的。

      她捏着鼻子,肩头落着一只画眉,“不吃皮,应该不是画皮鬼,味道太臭了,左右也就那几类鬼怪,她家里祟气好重。”

      凡鬼类没有不体生恶臭的。

      但臭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只有两类,画皮跟水鬼。

      “这位小友说的在理,”杨老大接话道,“我已经吩咐仆从放干家里的池塘,沿着那血丝线,要找它也不难。今日还没满月,想必那水鬼大概率是躲起来,不敢出门。”

      水鬼有初一十五不露面的说法。

      自己淹死,也要拉人下水一起淹死,初一十五正好是雷部听凡间祈祷的日子,出门必定被抓。

      对于水鬼来讲,不太吉利。

      仵作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被猛兽利爪化开腹部,一点点掏空内脏出血死掉,身上其余肉,大概率也是被畜生吃掉。

      财物损失很多。

      衙门当做是猛兽伤人草草结案,女方家里出彩礼,但新郎影子都没见到,不能打水漂,闹着杨家一定要给个说法。

      姽婳将军促狭开玩笑:“今夜在场不下百余人,男女老少都有,唯独要吃新郎,想必那水鬼生前爱美,丑的一概不吃,专挑漂亮的。”

      边上有人要呵斥她无礼,杨老大赶忙拦住,赔笑道:“这位朋友说的在理。我观阁下气宇轩昂,上有文曲星庇佑,想必不是普通人。不知阁下在哪家宫观修行?”

      姽婳将军扭着鱼尾巴,她不爱藏着掖着,已经吓昏过去好多人了。

      “人族几千年过去还是怎么客套。”

      “阁下真的是一表人才。”

      杨老大心里已经吓得魂飞天外,脸上还是保持淡定微笑。

      仇鸾镜闻着煞气就来了,杨老大就是围绕仙男镇的煞气来源。

      杨老大看见仇鸾镜,那种同行感应跟开了天眼一样准,原先见她来,还以为是救命稻草,喜不自胜,紧接着笑容石化,碎裂在地。

      “堕水之后,死而复生的那个神婆,就是她。”

      姽婳将军热络得跟仇鸾镜打招呼。

      仇鸾镜手里拿着一叠账目,印着某某风月书局,手里挂着一张男人的面皮,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剥下来没多久。

      “我喜欢别人打直球。你最好不要跟我耍滑头或者撒谎。”

      杨老大见了那书局账目盖的戳,就心凉透了半截,见仇鸾镜拿着那一面碎镜子出来,彻底心死如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正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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