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杀猪盘，有胆你就来》姬玉京

130、重甲 只会觉得她

　　“我是小虫子。”
　　徐婩那不带感情的眼睛打量着男修，她很小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别人对于她的杀意，属于动物的本能，她还没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这种东西，她单手掐着男修的脖子，因为手太小完全掐不住，她松了手，虚空掐着男修。

　　男修以为徐婩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仔细看，徐婩的眼神完全不是在看他，而是空洞洞的，带着一点失神的虚无感。

　　腐萤本来就想伸手抢，她自然也不会拦着徐婩，趁着男修愣神的功夫，她一挥手将那三粒雪花蟾酥丹卷了过来。

　　腐萤拍拍徐婩的肩膀，徐婩却没有任何反应，一直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穿过男修，盯着黑暗里的未知物。

　　男修很早就感觉到徐婩不对劲，徐婩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那种香味诡异地跟潮海阁拘禁魔胎的特殊药液类似，他当时心里想着的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那种等级的魔胎要是走出来了，必定要搅和得天下不宁。

　　徐婩没怎么用力，她全身都长骨头跟肉，皮肤一块块炸开出白痕，她现在就像急需蜕皮的蚕，一节一节拱着自己的旧皮，故而浑身上下也挪不出多余的力气弄死眼前的男修。

　　并没有多用力，男修被捏得吐血，整个衣裳都被血糊住，他问：“你到底是谁？”

　　徐婩：“你马上就要死了，不需要记得这些。”她举着伶仃细长的小手，没有多大力气，但总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帮她杀人，徐婩捏蝴蝶那样并拢自己的手指，空间在她指尖扭曲挤压，男修的身体像一只吸饱血的跳蚤，被两片指甲夹在中间，重重一碾，啪，炸得都是血渍。

　　徐婩低下脑袋，去瞧在地上咕噜噜滚来滚去的脑袋，她抬起脚尖在男修头颅上踩了踩，像玩蹴鞠那样一点，将人头钩在脚上，踢了出去，那只看不见的东西又温驯臣服地替她捡回来。

　　徐婩单手抓着那男修发髻，她蛇一样扭着身子反到背面看腐萤：“姐姐很喜欢小孩，姐姐也喜欢他吗？”

　　徐婩的手指了指小弱。

　　腐萤本能想点头，但是她这一次稍微有一些恍惚，她真的有那么喜欢小孩子吗，她为什么喜欢小孩，喜欢小孩这件事本身对她有什么好处吗，腐萤想不明白，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天然就存在这个东西一样，不需要多想，本能而已。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过往的记忆又开始在脑子里过走马灯，失去的记忆迅速回笼，被遗忘的母亲跟妹妹们都逐一直有了脸，她这时候才发现她本来就住在姟下城，腐萤甚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工的酒楼还有她被卖掉的地方。

　　徐婩走过去，从下望着腐萤，姐姐好呆哦，总是在走神，她没有灵力也没有修为，朝着空气里动动嘴唇，就有清洁的水雾裹住她的双手，虔诚无比地擦拭她沾染到的血迹污垢。

　　徐婩努力垫脚，双手抱着腐萤的脸颊，她亲了又亲，“我好喜欢姐姐，超级喜欢你。你是不舒服吗？你在开花，母亲说花开多了就会死掉。”

　　徐婩在腐萤怀里拱来拱去，像亲骨头的小兽，缠着要抱一抱，腐萤回味了半晌，她才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东西错位了。
　　定漪君用回溯不断篡改既定结局，早在姟下城她发现的那个正位，恐怕就是留着给某一位死掉的故人所用。蓝烛复生之前，她的魂魄都被囚禁在肋骨囚笼里，偏生那个正位是只给死人用的。

　　能自由行走的死人。

　　像一格一格的窗棂，上一层的明瓦脱落，砸下来，跟下一格的明瓦凑到了一起，腐萤刚要庆幸不是自己拿到了水月镜碎片，这种时候谁去谁倒霉，上赶着喂到对方嘴边上。

　　水月镜碎片封印了过去的姟下城，那一个阵法里正巧又藏着一个能放死人出去的正位，也就是说，当时关押死人的主使并不想关押对方到魂飞魄散那一日。是有期徒刑。

　　用更加拟人的比喻形容，腐萤觉得那更加是在豢养家畜。圈一块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地，把不驯服的东西放进去，先饿它几百年再时不时嘘寒问暖一下。

　　养家畜是需要饲料的。
　　腐萤运气歪打正着躲过去了，但进姟下城的可不止她这一个人。

　　腐萤立马就想到她师妹那一行人。

　　如果一开始想要血肉供奉的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巫山君，而是待在正位里的死人呢。跟埋雷一样，一直引而不发，那是还没有完全放出来。

　　怪不得梵傕一反常态不计较她这一次办砸了事情，合着她本来就是打掩护的，腐萤她自己是有一具色身的，但是色身根本不愿意听从她的召令，经常无视组织纪律随意行动，腐萤被色身气得要死，不想被色身连累麻烦，直接给色身锁在雪镜湖底下。

　　杀阳梦泽色身那件事，也都是腐萤自己色身又一次自作主张，没有人下令，色身又擅自行动。

　　色身依附本尊，腐萤这一具色身却格外有想法，但百变不离其宗，色身的第一要义是爱慕本尊，以本尊为中心，杀死阳梦泽与腐萤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是有人让色身觉得阳梦泽在整个姟下城事件里，对腐萤有危险，会坏事，必须要杀了对方。

　　好难猜哦，腐萤用了一粒恒河沙数就想到了是谁那样告诉色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梵傕一直都在看着她们抢来抢去，自己不慌不忙泡着温泉敷着美容养颜的膏脂看美男跳舞。

　　腐萤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水月镜是圣人留下来的宝物，物品归属于人皇陛下，按道理讲，这类殉葬品是不该出现在市面上，也不可能出现碎裂的情况。这东西碎了，长八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如果是有人拿到了水月镜，故意摔碎，用水月镜能够制造空间的特殊功能，当做关押死人的囚室呢。完全有可能，而且很好用。

　　反方复复告诉那个死人，你还没有死，你还好端端活着，让死人把镜内空间当做现实，一直在镜子里鬼打墙。

　　腐萤看着自己血肉脱离的白骨，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活人，哪里有人还活着就已经开始腐烂了。

　　腐萤满腹心事，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见蛇鳞滑行过沙石的声响，千年之前见过的人蛇一族居然又出现在玄女观。

　　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浑身被针线缝合的女童，一身雪白，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是雪白一片，瞳孔白得像一簇新雪，干净纯粹到极致。

　　那女童嘴唇也是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她头上斜插着一支纯黄金打造的笔。

　　女童朝着腐萤挥了挥手，微笑又克制道：“将军邀请您过去小叙，”她侧过布满线痕的脖颈，看着徐婩，目光欣喜若狂，恨不得抓住徐婩的手一起出去玩。

　　腐萤抱着徐婩朝后退，她先吃了三粒雪花蟾酥丹，身体稍微好了些，却又横生枝节遇见这类怪事。

　　她问：“你们将军是哪位，我生性散漫，不爱结交朋友，怕是你们将军认错人了。”

　　女童摇摇头：“将军虽然有时候眼光忽高忽低，但有一件事她不会弄错的，请您跟着我们一起过去，还有这位小友。”她指了指徐婩。

　　徐婩一下子缩进腐萤怀里，小声嘀咕：“她死了起码有一千年，已经成尸煞了，骨头也不是小孩的骨头，是骨粉捏的架子。”

　　徐婩是不想要腐萤去的。

　　女童又笑语盈盈：“我家将军有办法治好您身上的顽疾。真的只是朋友之间小叙，您要觉得不合适，随时都可以离开。”

　　这一番话正中下怀，腐萤不去也得去看看咸淡。

　　徐婩一路上都在看着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童，女童走在前面，徐婩一直觉得对方没有发现自己，走到一个拐角，快要到将军住处时，对方冷不丁回头冲着她笑。

　　府邸是仿照古时南疆建筑的古宅，草木葳蕤，鬼气浓郁，树木围着房屋，里面关着人，腐萤朝头顶看去，瓦当上皆是南疆五类毒虫，她小声安慰徐婩不要怕，自己走进正堂第一步就差点崴脚。

　　金殿的蒲团上立着一具尸，高大勇猛，古时南疆尤其爱重甲，武将们更是以披重甲为荣，那一身铠甲穿在身上，少说也有几十斤重，那尸却端坐在那，身后左右捧着头颅跟针线，仔细将头颅跟尸缝合在一起。

　　腐萤自己就是缝合尸体的行家里手，那里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她是被吓傻了托盘里的人头给震惊到了。

　　那一颗脑袋长得不像武将，斯文白净，也没有疤痕，高鼻深目，脸型长而瘦，只看这一颗脑袋，只会觉得她是个读书人。

　　偏巧是这样一个读书人搅弄了三朝风云，死后还在南疆作乱，搅扰君王安宁。

　　君子正衣冠，那尸扶正自己失而复得的头颅，又抚了抚衣襟，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朝着腐萤颔首：“回来了，坐。”

　　见腐萤迟迟不坐，那尸又看向她怀中，也是迟疑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2026.7.19日，夸夸我自己，居然写了6千字，剧情瞬间丝滑无比，跟吃了巧克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