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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二 暗影与血藤的治愈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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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隗颐的生日,他自己从来不过。
不是忘记,而是刻意回避。那个日子对他而言,关联着太多黑暗的回忆——实验室、束缚带、冰冷的仪器、还有……祁瑰桉第一次被带走的那个夜晚。
但祁瑰桉记得。
记得很清楚。
所以生日前一周,祁瑰桉提交了一份特殊申请:请求借用基地的小型飞行器,外出三天。
理由是:“心理康复辅助疗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户外暴露疗法”。
申请人是陆隗颐。
签字批准的是谭荇昤,附带一行备注:“注意安全,按时返回。”
出发那天清晨,天空飘着细雨。
陆隗颐被祁瑰桉拉上飞行器时,还有些茫然:“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祁瑰桉系好安全带,操控飞行器平稳升空,穿过晨雾,向东南方向飞去。
飞行器是双座的小型型号,驾驶舱很狭窄,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陆隗颐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在陌生或不确定的环境里,刀能给他安全感。
“把刀收起来吧。”祁瑰桉轻声说,“今天不需要战斗。”
陆隗颐顿了顿,将腰间的长刀解下,放在脚边的武器槽里。
“我们要去的地方,”祁瑰桉继续说,“是第七区东南部的一个小山谷。我在资料库里查到的,那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植物,只在雨季开放。”
“植物?”
“嗯。叫‘夜光铃兰’,会在夜晚发出柔和的光芒,吸引夜行昆虫授粉。”祁瑰桉的声音很温柔,“但最特别的是……它的花粉具有温和的精神安抚效果,能帮助缓解焦虑和噩梦。”
陆隗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知道祁瑰桉为什么带他去那里。
飞行两小时后,他们降落在山谷入口。
雨已经停了,山谷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谷中流过,溪边开满不知名的野花。空气干净得让人呼吸都变得轻盈。
“这里……”陆隗颐环顾四周,“没有污染痕迹。”
“因为地理位置特殊,三面环山,污染气流被阻挡在外。”祁瑰桉从飞行器里拿出一个小背包,“而且,夜光铃兰本身就有微弱的净化能力,能维持小范围的洁净生态。”
他走向山谷深处,血玫藤从袖口探出,在湿润的地面上轻轻扫过,似乎在感受这片土地的脉动。
陆隗颐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祁瑰桉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观察一株植物,或者蹲下触摸某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他的血玫藤自由地舒展着,藤蔓上的白花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娇嫩。
陆隗颐就安静地跟着,看着他。
他很少看到这样的祁瑰桉——完全放松的、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在基地,祁瑰桉总是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惕,即使在最安全的环境里,血玫藤也会处于半激活状态。
但在这里,藤蔓如同普通的植物般柔软地垂落。
“这里。”祁瑰桉忽然停下。
前方,溪流转弯处,有一小片稍微开阔的草地。草地边缘,岩壁下方,生长着一丛丛低矮的植物——茎叶翠绿,顶端垂挂着铃铛状的白色花朵。
即使在白天,那些花朵也散发着极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夜光铃兰。”祁瑰桉轻声说,“我们来得正好,花期刚开始。”
他走到花丛边,单膝跪下。血玫藤温柔地探出,藤蔓尖端小心地碰触一朵花的花瓣。
花朵轻轻颤动,散发出更明亮一些的光芒。
陆隗颐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落在祁瑰桉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他专注地看着那些花,侧脸线条干净而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陆隗颐几乎忘记了呼吸。
“隗颐。”祁瑰桉忽然回头,“过来。”
陆隗颐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祁瑰桉摘下一朵最小的铃兰花——不是粗暴地扯下,而是用血玫藤的尖端轻轻切断花茎,然后递给他。
“握着它。”祁瑰桉说,“闭上眼睛。”
陆隗颐照做了。
花茎微凉,花瓣柔软。他闭上眼睛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极其温和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气息,从花朵中流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渗入身体。
没有强烈的效果,只是一种淡淡的安宁。
就像……疲惫了很久的人,终于躺进温暖的被窝。
“实验室的记忆,”祁瑰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不是你的错。”
陆隗颐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捏碎花朵。
“我们被带走的时候,你才八岁。”祁瑰桉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拼命反抗,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后来你想带我逃跑,失败了,被关进禁闭室七天。再后来……”
“别说了。”陆隗颐的声音沙哑。
“我要说。”祁瑰桉握住他拿着花的手,“因为我记得,你都为我做过什么。每一次反抗,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在黑暗里握着我的手,说‘别怕’。”
陆隗颐睁开眼睛。
祁瑰桉正看着他,眼中是温柔而坚定的光。
“所以,不要再为那些事惩罚自己了。”祁瑰桉说,“你救了我,不止一次。现在,我们自由了,我们在一起,我们有可以回去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不是物品,而是一个承诺。”
陆隗颐看着他。
“我承诺,”祁瑰桉一字一句地说,“从今以后,每一个噩梦惊醒的夜晚,我都会在你身边。每一次想起过去,我都会告诉你‘都过去了’。每一次你因为保护我而受伤,我都会用血玫藤为你治疗。”
“因为,陆隗颐,”他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明亮得晃眼,“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选择活下去的、最重要的理由。”
山谷寂静。
只有溪流潺潺,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还有……陆隗颐几乎停滞的心跳。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铃兰花。
花朵在他掌心散发出更温暖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的情绪。
然后,他做了二十多年来最大胆的一件事
他倾身向前,吻了祁瑰桉。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角,带着铃兰花的清香和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祁瑰桉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血玫藤温柔地缠绕上两人的手腕,藤蔓上的白花同时绽放,散发出的不再是战斗时的麻痹毒素,而是一种甜蜜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笨蛋。”祁瑰桉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敢亲我了。”
陆隗颐的脸红了,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祁瑰桉的手。
“嗯。”他低声说,“以后……会经常敢。”
他们在山谷里待到傍晚。
祁瑰桉采集了一些铃兰花的花粉,小心地装进特制的容器里,准备带回基地制成安神香。陆隗颐则帮他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石头围成一个简单的篝火圈。
夜晚降临。
夜光铃兰开始真正发光——不是强烈的光芒,而是如同星河碎屑洒落般的、细密而温柔的点点荧光。整片花丛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在夜色里静静呼吸。
两人坐在篝火旁,吃着带来的简单食物。
火光映照着脸庞,温暖而宁静。
“回去后,”陆隗颐忽然说,“我想学做饭。”
祁瑰桉惊讶地看他:“做饭?”
“嗯。”陆隗颐点头,“不能总是让秦哥做。而且……我想做给你吃。”
祁瑰桉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我要当第一个试吃员。”
“好。”
星空在他们头顶展开,银河清晰可见。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谷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二十年的伤痛,在这一刻,被夜光铃兰的温柔光芒,和身边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治愈。
也许不会完全消失。
但至少,不会再那么痛了。
因为有人愿意陪你记住,也愿意陪你忘记。
这就是最好的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