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日常与新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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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第七区东南部，灰岩峡谷。
正午的阳光灼热地炙烤着红褐色的岩壁，谷底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一群长着三只眼睛、浑身覆盖骨板的蜥蜴状畸变生物，正烦躁地在狭窄的谷道中来回穿梭，时不时发出嘶哑的低吼。
它们在守护巢穴——峡谷深处一个天然岩洞里，堆积着十几枚泛着幽蓝光泽的卵。
“目标确认，B级畸变体‘三眼岩蜥’族群，成年个体十二只，未发现变异首领。”黎苑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平稳，“巢穴内能量读数异常，疑似有未登记的能量矿脉裸露，导致卵体发生异变。”
峡谷上方三百米处，一处突出的岩架上，十一个人影安静潜伏。
谭荇昤半跪在岩架边缘，战术目镜扫描着谷底情况。一年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眉宇间的青涩彻底褪去，轮廓更加分明，左肩那道银白暗紫交织的疤痕从战斗服领口露出一点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任务目标：清除畸变威胁，回收异常卵体，封锁能量矿脉。”他简洁地重复任务简报，“老规矩，效率优先，尽量减少环境破坏。”
“我来开场。”宋谕丞活动了一下手腕，龙阙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比一年前更加精悍，原本张扬的雷火气息沉淀下来，如同收鞘的利刃。
林晗简站在他侧后方，手中握着一把改良后的复合长弓——弓身流转着青金色的纹路，弓弦隐约有电流闪烁。他闭着眼，预知视野已经覆盖整个峡谷。
“三分钟后，左翼第三只、右翼第五只会同时离群巡逻。”林晗简闭着眼睛说道，“那是缺口。”
“足够了。”宋谕丞点头。
“我去处理巢穴。”栀花璨的声音响起。他站在谭荇昤身边，穿着与队伍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但左眼戴着一个特制的战术眼罩——眼罩下，暗紫色的瞳孔正微微发光，读取着谷底的能量流动。“那些卵的异变程度还不深，我的‘调和’场域可以逆转。”
“需要掩护吗？”谭荇昤侧头看他。
“让唐浣离和蓂禾跟我下去就行。”栀花璨微笑，“你盯住全局。”
谭荇昤点头，转向另一边：“陆隗颐、祁瑰桉，你们负责右翼清场。秦宫秋、黎苑熯左翼。元繁枧、洛宗秣空中支援，布置隔音结界防止叫声引来更大族群。”
“明白。”整齐的回应。
没有多余的讨论，没有质疑。一年的磨合，无数次任务的锤炼，让这支队伍如同精密的机械，每个齿轮都完美咬合。
倒计时归零。
宋谕丞从岩架上一跃而下，半空中龙阙剑出鞘，雷火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星，直坠谷底！
几乎同时，左右翼的岩蜥果然离群。
“就是现在。”林晗简睁眼，弓弦震动，两支缠绕预知能量的箭矢无声射出，精准命中两只岩蜥的视觉死角——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它们陷入三秒的僵直。
缺口打开。
陆隗颐和祁瑰桉如同暗影与血藤的旋风，从右翼切入。陆隗颐的刀锋快得只剩残影，每一刀都精准切断岩蜥的肌腱；祁瑰桉的血玫藤在岩壁间织成杀戮的罗网，藤蔓尖端绽放的白花在触及岩蜥皮肤的瞬间，会注入神经麻痹毒素。
左翼，秦宫秋双手按地，岩壁隆起、变形，将五只岩蜥困在突然形成的石牢中。黎苑熯悬浮在半空，背后展开六支机械臂，每支臂端凝聚着不同属性的能量光束——冰霜、火焰、电流——精确点射，将石牢内的目标逐个瘫痪。
空中，洛宗秣驾驭着完成第三次升级的“飞天晞云毯2.0”——毯身扩大到可容纳三人，表面流动着翠绿色的阵法纹路。元繁枧盘坐在他身后，双手虚按，一个半透明的隔音结界以他们为中心展开，笼罩整个峡谷。
战斗在四十七秒内结束。
十二只成年岩蜥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但没有一只死亡——这是“新曙”队的新准则：除非目标具有不可逆的致命威胁或主动攻击人类聚居区，否则尽量活捉，交由联邦生物研究所进行净化或控制研究。
谷底安静下来。
栀花璨、唐浣离和初蓂禾降落在巢穴入口。唐浣离的双手化作一对漆黑的利爪，轻松撕开了岩蜥用粘液和碎石封堵的洞口。初蓂禾跟在她身后，双手泛起绿光，洞口周围迅速生长出散发着安神气息的荧光苔藓，中和了巢穴内的狂暴能量场。
栀花璨走进岩洞。
洞内光线昏暗，但在他的左眼视野中，一切都清晰无比——岩壁深处，一道幽蓝色的能量脉如同地下河流般隐约可见，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异种能量正从裂缝中渗出，污染了附近的岩层和水源。
而那十几枚卵，就堆积在裂缝正上方，蛋壳表面已经浮现出扭曲的能量纹路。
栀花璨抬起双手。
银白与暗紫交织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柔和地笼罩整个洞穴。这不是“净化”，而是更精细的“调和”——将狂暴、无序的异种能量，缓慢梳理回稳定、中立的状态。
蛋壳上的纹路逐渐淡去，恢复成健康的乳白色。
岩壁裂缝中的幽蓝光芒也渐渐平息，从刺眼变得柔和。
“能量泄漏已控制。”栀花璨对着通讯器说，“可以开始矿脉封锁了。”
“收到。”岩架上的谭荇昤回应，“繁枧，准备封印阵法。”
“早就准备好了！”元繁枧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和洛宗秣降落在巢穴外，从晞云毯上搬下三个刻满符文的金属桩。在初蓂禾的植物引导下，金属桩精准插入岩层深处的三个能量节点。
翠绿色的阵法光芒亮起，如同一个温柔的囚笼，将那处裸露的能量矿脉暂时包裹、隔离。后续会有联邦的专业团队前来进行永久性封印。
任务完成。
队伍在谷底集合，清点装备，准备撤离。
宋谕丞收剑入鞘，转头看向林晗简：“刚才右翼那只，你预判它要喷毒的时候，给我的提示快了0.2秒。”
“因为它实际凝聚毒液的速度比常规数据快7%。”林晗简收起长弓，平静地说，“你的身体反应极限可以覆盖这个差值，所以我没有调整预判节奏。”
“下次可以提前半秒告诉我，我可以选择更优的切入角度。”
“明白，我会修正参数。”
两人对话的语气就像在讨论天气，但眼神交汇时，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清晰可见。
另一边，陆隗颐正在帮祁瑰桉检查血玫藤——刚才一只岩蜥的垂死反击在藤蔓上留下了几道裂口。
“疼吗？”陆隗颐问，指尖小心地触碰藤蔓的伤口。
祁瑰桉摇头，操控着藤蔓主动缠绕上陆隗颐的手指：“它很快就能自愈。倒是你，刚才那刀转身太急了，腰部的旧伤没问题吧？”
“没事。”陆隗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注意着，我就不会乱来。”
秦宫秋和黎苑熯站在稍远处。黎苑熯正操作着终端，将任务数据实时上传到联邦数据库。秦宫秋则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地面，感受着刚刚布置的封印阵法的稳定性。
“西北方向，地下十七米处有轻微的应力异常。”秦宫秋突然说，“可能是矿脉的支流。”
黎苑熯立刻调出地质扫描图：“坐标已标记，我会在报告里注明，建议后续勘探队重点排查该区域。”
“嗯。”
简单的对话后，秦宫秋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黎苑熯手中沉重的设备箱。黎苑熯没有拒绝，只是将一瓶能量饮料递给他。
唐浣离和初蓂禾最后走出巢穴。初蓂禾手里捧着一枚最小的、看起来有点发育不良的卵。
“这枚的异变程度最深，我想带回基地观察一段时间。”她对走过来的谭荇昤说，“如果‘调和’效果稳定，也许能孵化出健康的个体。”
谭荇昤看了一眼那枚卵，点头：“按流程申请许可。”
“我已经提交了。”黎苑熯头也不抬地说，“三分钟前。”
众人相视一笑。这就是他们的日常——高效、默契、每个细节都被照顾到。
黄昏时分，运输机降落在“新曙”基地的起降坪。
基地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山谷中，原“曙光”前哨站的建筑经过大规模扩建和改造，如今已成为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要塞。主楼四层，配有训练场、实验室、医疗中心、战术分析室，以及十二套独立的生活套间。
山谷里甚至还开辟了一片小小的生态园，由初蓂禾负责打理，里面种植着各种具有净化或药用价值的植物。
夕阳将基地的白墙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队员们陆续走下运输机，身上的作战服还带着峡谷的尘土和硝烟味，但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放松——回家了。
“今晚食堂有红烧排骨。”洛宗秣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我早上出门前闻到了！”
“你鼻子倒是灵。”元繁枧笑着摇头，“不过秦哥昨天确实说今天要炖排骨。”
“先去装备室，然后是医疗检查，最后才是吃饭。”谭荇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老规矩。”
一片哀嚎声——当然是装出来的。
一小时后，医疗检查完毕，众人在食堂围坐两桌。秦宫秋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香气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秦哥万岁！”洛宗秣第一个举筷。
“等等。”黎苑熯伸手拦住他，拿起一个便携检测仪扫描了一下排骨，“营养成分正常，无污染残留，热量……略高，建议洛宗秣你少吃三块，你昨天体脂率又上升了0.2%。”
“喂！”
笑声中，晚餐开始。
没有严肃的任务讨论，只有轻松的闲聊——宋谕丞吐槽训练场新装的移动靶速度太慢，林晗简平静地说“那是因为你反应速度又提升了”；陆隗颐默默把排骨里最好的几块夹给祁瑰桉，祁瑰桉则把蔬菜分给他一半；元繁枧和洛宗秣争论着某个阵法的优化方案；唐浣离安静吃饭，初蓂禾时不时给她添菜。
谭荇昤和栀花璨坐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一切都平常得令人安心。
晚餐后，众人各自散去——有人去训练场加练，有人回实验室分析数据，有人去生态园照料植物。
谭荇昤和栀花璨默契地走向主楼天台。
这是他们一年来养成的习惯：每个任务结束后的夜晚，只要天气允许，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
天台经过改造，边缘加装了透明的防护栏，角落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茶几。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远处层叠的山峦在夜幕下显出深蓝色的剪影，近处基地的灯光温暖地亮着。
夜风微凉，带着山区特有的草木清香。
两人靠在栏杆边，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任务很顺利。”栀花璨先开口，声音放松。
“嗯，大家配合越来越好了。”谭荇昤侧头看他，“你的‘调和’场域，控制精度比上周又提升了。”
“毕竟练习了一年。”栀花璨笑了笑，左眼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暗紫色柔光，“而且……有你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能发挥得更好。”
谭荇昤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星空渐渐清晰起来。
“说起来，”栀花璨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握在手里摩挲着，“今天……是我们认识第五百天。”
谭荇昤怔了怔：“你数着？”
“嗯。”栀花璨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向谭荇昤，“从暮光城第一次见面，到黯月裂隙，再到今天……五百天。”
他打开手中的盒子。
里面是两枚戒指。
不是华丽的珠宝，而是简洁的银白色金属环，表面刻着极其精细的纹路——仔细看，那是一棵微缩的光树图案，树枝延伸成十二道纤细的线条，象征着他们整个团队。
而在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光暗同途，岁月共赴”
“我设计了三个月，找联邦最好的微雕工匠定做的。”栀花璨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几乎听不清，“材料用的是黯月裂隙记忆晶体净化后的残留物，加上我们俩的力量印记……它们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化，记录我们共同的经历。”
谭荇昤看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没有去拿戒指，而是轻轻握住了栀花璨拿着盒子的手。
“你知道，在真言祭坛上，当我选择拥抱你而不是杀死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谭荇昤问。
栀花璨摇头。
“我在想……如果我父母当年也有这样的选择，也许结局会不同。”谭荇昤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深邃的情绪在涌动，“不是谁牺牲谁，而是谁和谁一起走下去。”
他松开手，从盒子里取出那枚稍大一些的戒指。
“所以我的答案是——”谭荇昤抬起眼，直视栀花璨，“我愿意。”
不是“好的”，不是“可以”，而是仪式般的“我愿意”。
栀花璨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起来。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
两人没有说什么“永远”或“誓言”，只是很自然地，为彼此戴上了戒指。
戒指戴上的瞬间，微光一闪——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如同呼吸般柔和的光晕，银白与暗紫交织，然后缓缓内敛，仿佛融入了戒指本身。
谭荇昤感觉到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以及某种细微的、与栀花璨的力量共鸣的脉动。
“它会随着我们的经历生长。”栀花璨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每一次共同的任务，每一次重要的时刻……纹路会慢慢变得更加复杂、丰富。”
谭荇昤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枚戒指轻轻相触，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如同风铃般的清音。
“那么，”谭荇昤说，“继续一起走下去吧。面对所有未知，所有冒险，所有……未来。”
“嗯。”栀花璨笑着点头，“反正我们已经习惯了——你在前，我在后；你净化，我调和；你决策，我辅助。”
“不。”谭荇昤纠正他，“是并肩。”
夜风吹过天台，扬起两人的发梢。
远处，基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留下必要的夜灯。训练场里还有人在加练——听动静是宋谕丞和陆隗颐在对战，金属碰撞声隐约传来。实验室的窗户还亮着，黎苑熯和元繁枧大概又在研究什么新装备。
山谷宁静，星空浩瀚。
在这个被他们亲手拯救、又在此建立家园的世界里，十二个少年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谭荇昤和栀花璨站在天台上，手握着手，戒指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确信——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以光暗为誓。
以岁月为契。
以此生，赴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日常与新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