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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汇入潺细流 李云期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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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不适已经让观知自动忽略了和宋昀的不愉快,他再次眯起眼睛看了看大大大营养液剩余的量。他感觉血管已经要受不了了,那处针头都快撑破皮肤了。
宋昀一直在观察观知的状态,见此说道:“是不是着急了?”
观知咬牙道:“按铃叫护士来。”
“你要做什么?”
观知没有回答,作势要转过来亲自按铃。宋昀连忙一拦,“你都虚成什么样了,别动了,我按就是了嘛。”
观知别过脸不肯讲话,宋昀在心里有一丝微弱的叹息。
“请帮助我提前拔针吧。”宋昀和护士都吃了一惊,但是宋昀立刻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麻烦您了,请帮他拔针吧。”
他又带轻声说:“麻烦您动作慢一些,他害怕打针拔针这种事。”
观知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宋昀会为了他的身体劝说他坚持打完的。
回去的路上,观知神色恹恹地把头靠在车窗上,快要下车的时候他看了宋昀一眼,宋昀立刻从书包里拿出酒精湿巾,擦了擦车窗。
观知心中有些欣喜于他对他的了解,珍惜他们的心有灵犀,嘴上却说着:“刚才我靠上的时候都没帮我擦擦车窗。”
宋昀看他一眼,“是你的动作太快了。我看见的时候您已经和车窗密切贴贴了。”
乱用叠词,装什么可爱。观知愤愤地想。
“去卧室躺着吧,我来做晚饭。”
把香菇和上海青切成丁,静静等着米粥变得浓稠再加进去。
等待的过程中宋昀靠在墙上,脑海中闪过聊天对话框的内容:6月23我来韩国,6月24在首尔办画展,你和观知来么?咱们聚一聚。
就是这么巧,当初散的时候三三两两地离开,回来的时候也凑热闹一样地扎堆。
宋昀的直觉是,观知对李云期的态度是排斥的,各种原因或许也有他们现在在一起的因素。无论当年自己是否真的和李云期在一起过,那些曾经若有似无的微妙观知都算一个见证者,他不愿让观知为难,更不愿自己做个可耻之徒,让现男友去参加所谓“前暧昧对象”的画展,怎么听都觉得猥琐。
可是抛出这些因素不谈,李云期和观知也是多年的朋友,自己总该问问观知的意见,而不是为观知做决定……
白粥沸腾起来,氤氲的雾气沾湿了他的脸,朦胧中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李云期,若你真的拿观知当朋友,就应该给我发出邀约的同时也不忘记发给观知吧,而不是让我来做这个决定,不是么?你这算无意之举,还是本就不怀好心呢?
不怪他往阴暗里去猜测李云期,实在是李云期这个人,太过奇怪。
犹记得他当初在老家开画展的时候,年纪轻轻的他当然不足以自己支撑起规模那么大的画展,他是跟着他们学院的教授还有几个沾光的同学一起开的画展。当天伪小资和真小资都来了不少,也是那一次宋昀才知道,美术展览馆是不能随意拍照片的。
那天的画展分了好几个区域,宋昀觉得“融合”这个主题取的意头是不错,可惜当时这些画作真的没有被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偏偏那个区域的画很阳光很美,其中居然有一张很大幅的大片向日葵,不是油画特有的浓厚色调,也不是彩铅那种纤薄的美感,他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画的,但是色彩明艳不失真,阳光而欣欣向荣。
他从前对花朵无感,只觉得漂亮和赏心悦目,直到得知观知喜欢向日葵,才暗暗品味其中特色。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向观知招手,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去那边,我看见本场MVP了!”
观知也觉得这画展无甚趣味,李云期在这方面倒是健谈,此时正在对着一幅空间几何似的画作在对观知讲解着画作背后的隐藏含义。
宋昀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好走向下一个作品,宋昀随着观知从疑惑到冰冷的眼神望过去,发现那是一幅扭曲的画。准确地说,是一个扭曲的人体。再细细观察,竟是一个扭曲的女人。
李云期也看见了这幅画,他带着一脸热切,全然没有察觉到观知和宋昀的表情。
“这是我师兄的画,也是他的作品中我最喜欢的。”
宋昀疑惑地从他兴奋的脸庞再次转移到那幅画上——这画分为上中下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一个瓶体奇怪的花瓶,女人的头发像是从中倾泻而出;第二部分是一个橱柜,橱柜里是女人纤细而泛白的腰肢,橱柜前的两个把手,分别画在了胸部。更准确地讲,胸部被画成了两只老鼠的模样。再往下是一只浴缸,女人的□□正在中央……
宋昀一阵恶寒,这是来自于一个正常人对扭曲身体的本能反应。
观知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的眼神冰冷,充满怒意,宋昀听他说:“你最喜欢的?”
李云期浑然不觉,甚至上前两步细细打量。“这是他临近毕业时候画的。那时候他心理压力大,不知道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活,产出的画作千篇一律不说,还很没有水准。直到老天眷顾,他有了一场艳遇……”
宋昀盯着李云期,看着他那无限眷恋的眼神游走于这幅画,那种激动竟然不是装出来的,就像看见了女神一般。
想当年段誉见到王语嫣,杨过见到小龙女,大概就是这幅痴迷模样吧。
可是王语嫣和小龙女是有血有肉的人,就算有些病态的柔弱也绝对是正常的人!
“这幅画,花瓶、橱柜还有浴缸,都是那个女人家里的陈设,他说她家里的卫生间都是香的……”
“居然又是女人。”
李云期的热情终于被观知的冷淡打退了,他诧异地看向观知,只听他说:“被追捧为天才的毕加索,有一幅画是《哭泣的女人》,据说享誉世界,是吗?”
李云期没有说话,眼中从意外到诧异,再到不满,仅仅一瞬间。
“他在多段亲密关系中都施加了精神虐待,伴侣的痛苦是他的灵感来源,是吗?”
“他是否曾经还说过:女人就是承受痛苦的机器,并且把女人分为女神和踩在脚下的垫子两类?”
李云期终于开口:“人品不做评价,我们只看作品的话……”
“只看作品?看他欣赏那些女性的惊弓之鸟?看他把女性的磨难泼在画布?你既然不愿意谈及人品,那我就和你谈一谈作品。那些作品中你看不见女人在受苦吗?你听不见她们的哀嚎吗?你感受不到她们的窒息和濒临死亡吗?”
观知的声音冰冷但是平稳,李云期回以注视,开口问的却是观知身边的人:“宋昀,你觉得呢?”
宋昀是眼看着李云期从头到尾的表情的,他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对这种画作如此推崇,更不理解这种明显变态的画作为什么会让他如此雀跃。
“我么?我觉得你挺变态的。”
李云期一愣。
末了笑道:“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了。观知,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的事会让你情绪这么激动,真的抱歉。”
“至于变态吗,”李云期看向宋昀,“或许我是,但或许也有人短暂地欣赏过变态呢?”
宋昀表情一僵,缓缓开口:“你确定吗?”
李云期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观知的手冰凉,嘴唇的血色都去了大半,宋昀已经平复好心情,于是握着他的手,小心地说:“他神经病,你别理他,正常人都看得出这画是不对的。”
见观知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想起来刚才找观知的目的。
“对,我们不看这边,我在那头,”他指着左边道:“那头有一幅画特别好看,是你最喜欢的向日葵呢,走嘛走嘛,我们去看那一幅。”
观知是被推着过去的,再一抬眼,已是向日葵的生机盎然。
“……好美。”
他脸上不再苍白,眼神甚至有些急切地看向这幅画,像是刚从地洞里打捞出来,终于看见了太阳。
宋昀笑了,拿起手机说:“我拍下来,回去咱们能继续欣赏。”
不知道李云期什么时候又飘到他们身边的,只听他轻笑着说:“画展不让拍照的。”
观知听见他的声音又是一阵烦闷,宋昀更是有些气急败坏,“你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说那头有事吗?”
“啊,我是看观知情绪不对,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李云期笑得格外真诚,“不过还好我来了,不然你们就犯了大忌讳了。”
“好,那我们该谢谢你。”宋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对着李云期这张虚伪的脸,他真想戳破他的面具,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内里。
“呀!小知小昀也来了呀!”李云期的妈妈,一脸高兴地走到他们身边。
当天,这场危机就是靠长辈的到来而化解的,并且也是那天他们才得知,李云期的绘画天赋遗传于他的母亲。
“这幅画是我画的,本来不该参展的,但是小期帮我争取到了呢。”
那个美丽的女人如是说。“我最喜欢向日葵了,画了好久呢,怎么样?还不错吧?”
李云期的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眼睛里却有抑制不住的开心。
“君乐阿姨,很好看,我很喜欢。”观知开口道:“我也最喜欢向日葵了。”
秦君乐愣了一下,以前这群小辈都是叫她“李婶”的,这还是第一次被叫阿姨,并且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宋昀盛出一碗粥,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没看看李云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