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友 观知、宋昀 ...
-
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观知将书包轻轻地放在沙发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感觉脑容量严重不足。教授给的命题太宽泛,宽泛到他不知道该遵循旧制还是该去创新,所求的数据究竟是什么,他连个方向都没有。
宋昀的房门关着,想必是已经睡了。换在从前,他总是会等着自己一同回来的,如今……
观知,想什么呢?宋昀的白月光张云期回来了,宋昀要么痛定思痛地反省自己为什么和白月光的好朋友搞在了一起,从而与他敬而远之;要么是不知如何是好面对即将到来的修罗场,从而对他敬谢不敏。这不是都在预料之中吗?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旋即他听见了密码锁的声音,宋昀走进来,与观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你回来了啊,怎么还不睡?”
宋昀看起来有些累,头发有些松散的蓬松着,不像是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啊,刚回来,还不困。”
“哦。”宋昀一边应和着一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
“这件衬衫我见过。”观知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但是那些话流畅得被倾吐出来。“覃若涵出国前送给你的,是吧?”
宋昀点点头,看着他的目光多了一分诧异。“这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因为覃若涵走的那天,宋昀也是穿着这件衣服送他去的机场。
当天,张云期也在机场,准备回国。
他们四个那天在机场吃了天价的牛肉面,每个人都食不知味,对分开的不舍和对未来的迷茫,阉割了他们的味觉,淹没了他们的满腔心事。
他们连好好说话几乎都做不到了。观知的筷子缠着一根牛肉面,迟迟没有放进嘴里。宋昀缓过神来,把他碗中的香菜都夹到了自己碗里。
自然地像是做了无数次那样,张云期的视线在宋昀观知中间游走一圈,最后隐晦不明地看向了自己那碗面。
打破平静的还是覃若涵,他一贯地家长做派。
“还有两个小时我就要去英国了,云期也要回国了。”覃若涵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当初一起来的韩国,从初中认识到现在也有十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分开得这么彻底。不过不管怎么样,未来我们究竟在哪里,我们之间的情谊都是存在着的,并且这份情谊永远不变。起码在我这里,永远不变。”
撒谎。
和他们一路走过来的还有一个人,江之吟。覃若涵和江之吟从谈恋爱到分手,再到和江之吟异国恋后无疾而终,起码他们之间的情谊是变了的。若那么深刻的感情都会发生变化,还有什么是不能的呢?
当晚回到宿舍后,听了观知的话,宋昀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覃若涵说的是真的。这世界上遇见真爱的概率本来就低,就算再怎么相爱也会变质,爱情的唯一性就代表着它就不可能是永恒不变的。”
“但是友情不一样,友情可以有许多种,而且可以并存。这就很大概率决定了友情必定比爱情长久。所以说女男朋友都是来来去去,但是朋友却可以一直在身边。”
观知默认宋昀说的就是真相,但是心里却不舒服。
“观知?”
看着宋昀一脸担心地看着他,观知如梦初醒。
“你想什么呢?”
观知讪讪道:“没想什么。”他急中生智道:“覃若涵怎么样?”
宋昀撇了撇嘴,动了动脖子,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他还是老样子,精英做派嘛。”虽然宋昀一脸的嫌弃似的样子,但是那股为朋友骄傲的劲儿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覃若涵是他们之间最成功的人,无论是世俗意义还是精神层次。凭借对教育的热爱修了哲学和心理学双学位,至于为什么没有修教育学,因为起码他觉得只有把哲学和心理学研究透了,那就能洞悉人性,从而可以教育所有人,而非仅仅做一名学生人生中仅仅一个阶段的良师。
“还是想着教育人的那一套,不过倒没和我多说什么。”
观知明了,“他是怕你们说他爹味太重吧。”
宋昀一笑,“是,这些年变了很多,他早就变成一个懂得收敛、进退有度的人了。”
他拿起水杯一口都喝了进去,观知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如果不是现在,那么这一切水到渠成非常合理,但是,偏偏是现在。
“我睡了,你早点休息吧。”
“啊?啊,好。”
听着宋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回应,观知的心里微微颤抖。
“到家了?”
覃若涵居然是秒回。“嗯呐嗯呐,宋昀到家了没有?”
观知一怔,原来宋昀告诉覃若涵他们已经同居很久了吗?那么是以什么身份同居的,室友还是……
想了想,他选了一个最稳健的回答:“嗯,回来了。”
“嗯,那改天我们三个聚一下?”
观知凝视着眼前的聊天对话框,缓缓打出一句话:“就我们吧。”
他猜测覃若涵是不解的,但是他也猜测覃若涵不会拒绝的,毕竟他们虽然不是彼此的至交好友,却是实实在在的多年朋友。
“好,时间地点你定吧。”果然,他并没有多问什么。
放下手机,观知深吸一口气,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有一个答案的,但是他依然试图去向外求,试图从专业人士覃若涵身上摸索出一些理由。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右手不停摩挲着左手手腕的腕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江之吟。
门开了,这是观知今天第二次与正在进门的宋昀对视。
“怎么了?”
观知安然不动,甚至有些庆幸灯还开着,能让他捕捉到宋昀的所有情绪,最好是无处遁形的丝丝缕缕的情绪。
“没怎么啊。”宋昀凑过来,坐在椅子上,沉默半晌开口说道:“观知。你就不想跟我谈谈吗?”
观知笑道:“看你想谈谁了。覃若涵?张云期?还是江之吟?”
宋昀望向他,漆黑的瞳孔中像是有一种执着,仿佛能把他所有的情绪都吞噬进去。
“不谈他们,谈你和我。”
观知叹口气,“好,你想我们的事,向他们中的哪一个保密?”
宋昀闻言半晌未动,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么可以向他们所有人保密。”
他走到门前回过头,“我会配合你。”
但是这个混蛋食言了。观知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他摸黑爬上了观知的床,观知吓得以为进贼了,刚要质问就被宋昀堵住了嘴。
那股气息安抚了他的恐惧,那是他最熟悉的气息。
于是他挑准时机,狠狠地咬了宋昀的嘴唇!血腥味没有扩散,宋昀“嘶”地一声含住了自己受伤的唇瓣,同时不忘记控诉观知:“你属狗的啊!居然咬人!”
观知气极反笑,“你属老鼠的啊!黑暗里前行?”
“啧,我们不能这么摸黑十二生肖中的两位大将。”宋昀一边说一边见血量丝毫没减少,怒道:“我到底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情仇,缘怨。观知在心中回答,然后默不作声地打开了小夜灯。
宋昀有些不适应光线,微微侧过头眯起了眼睛,观知掰过他的头,宋昀有些不满地反抗。
“别动!看看是不是咬到了血管!”
“对!就是咬到了血管!你带我去医院吧!和他们说就是你咬伤我的!”
说着说着眼睛还真有些红,观知瞪着他:“那我再带你去警察局,就说你半夜耍流氓!”
两个人就这么怒瞪着对方,渐渐宋昀势微,有些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你从来都只会吼我。”
观知欲言又止,半晌憋出一句:“你到底什么事?”
宋昀叹了口气,“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他的眼睛亮亮的,但是唇边的笑又是勉强的,观知不知这是什么情绪,却连带着他的心软了一块儿。
“好。”
他闭上眼睛,舔舐宋昀的伤口。就这么下去吧,有些事何必搞得太清楚?如果自此之后断了,那么就趁着这段时间再好好爱下去吧;如果不断,那么再说不断的事。
人生短短三万天,何必太过纠结呢?
直到最后,都快睡着了,观知的思绪慢慢回笼。
刚才落在胸口的那滴水,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