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卧浅醉偷尝悔，师尊原是阴湿鬼》恨巫山

127、小番外 沅澧时清岁

　　*
　　天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姬巫衡眨巴了下眼睛，用手背去抹上面的泥，沙石被揉了进去，很疼。

　　她想支起身子，刚伸出右胳膊，整个人又陷进了泥泞里。

　　挣扎了许久，她从那片沼洼中爬了出来，在一块青石上喘了许久，看向周围。

　　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是，哪儿……？”

　　她青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茫然。

　　“咳咳，咳咳咳。”

　　一道轻微的海风吹来，她就受了凉。

　　姬巫衡看着自己的手背，皱皱巴巴的，一层浅皮贴在骨骼上，像一根干枯的老树枝。

　　她没死，可也死不了了，这就是她的天罚，活下去，一直活下去，不断老去，不断腐朽……

　　*

　　沅清岁出生在一个富贵人家，他天资聪颖，为人端正，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考科举，进朝堂。

　　但在一个雨夜，他却贫空消失了，只留下一纸书信。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寻道，便再也没了音信。

　　人们说他是出家做了和尚，也有人说他是死了，家里人不好说明死因，编了个幌子。但无论如何，人都是没了。

　　*

　　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姬巫衡已经老的快没有人样了，她生活在一片无人区，自己耕种，自己织衣，自己筑房。

　　她太老了，老的快干不动这些，肌肉都没了，但她又死不了，死不了，就得活着，活着，连呼吸都是痛的。

　　沅清岁见到她这样，没有意外，也没有心疼，只是一如他往常的，他无神的看着这一切。

　　她没认出他，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人脸了，记忆也出现了问题，她只知道对面大概是个少年郎。

　　“臭小子，又来偷粮食，找打，找打！”

　　那是她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接着，她就抓起一只破扫把向他打了过来。

　　扫把打在他身上，一下，两下，三下，他没躲，没让，等到对面打累了，他才整理了下衣服。

　　姬巫衡才看清，他不是贼，她问他来干嘛。

　　“听说这附近有个老妖婆，我来跟她学学修道的本事。”他这么说，语气轻巧。

　　姬巫衡来气都出不来，想叫他滚，可又看到他手里拿着粮食，她动心了，她终究是个人类，就算死不了，也会饿，会累，会疼，会老。

　　他留了下来，在这片无人区，耕种，织布，修房，喂鸡，有时候还去抓鱼，有他在，姬巫衡的活路轻松多了。她这儿哪儿是在教道，分明是在享受天伦之乐。

　　偶尔有时，外面人的闯进来，把她这个老妖婆抓起来，火烧一顿，用土埋了，再骂上一顿。等所有人走了，她再灰溜溜的爬出来。

　　那些伤口很疼，久久不能愈合。但姬巫衡却笑了，她笑着对少年说，“看见没，这就是活着的代价，这就是成人的代价，但我好高兴，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少年没回答她，只是给她上药。

　　时间久了，姬巫衡就教给少年一些功法，都是她以前学的，她教的懒散，他学的也不认真，所以他也老了。

　　“你老的样子可比我还难看。”姬巫衡笑话他，说这就是他不认真修炼的下场。

　　可沅清岁不在意，他一直老着，眼看到了他走不动路，也照顾不了她，甚至需要她来搀扶的时候，他们像一对真正的老人，一起去海边，看夕阳下落。

　　*

　　沅清岁断气的那天，姬巫衡守在他跟前，很久很久，她一面哭，一面笑，说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累赘，紧接着骂他为什么要出现在她身边，陪她，又抛弃她。

　　“因为你说过，想过完人的一生，所以，这一次，我陪你，不是夫子，不是神尊，是作为人，和你一起。”

　　……

　　“我知道，我知道。”

　　她至始至终都知道，夫子的脸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只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了，这样迟来的承诺，像是弥补，可伤口已经存在了，补再多，它也在。

　　她不会死，他会转生，一次又一次，她会越来越老，变成怪物。

　　“那我就和你一起做怪物。所以，不要死，等我，我来找你，你别动，我来靠近你……和你一起……做人……”

　　说完，他走了。

　　*

　　姬巫衡不知道，她等不等得到那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记得那个承诺。

　　三因树上有因果的答案，人世间，只有彼此的存在才是答案。

　　种下的因，总有一天，会变成一颗炫丽的果，回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