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雨莫相忆》曲愠

44、四十四、相见时难别亦难

　　荀离默然握着茶杯，联想之前温然所说的，你若肯站在兰卿的立场上想一想，便不会来问我要答案了！由此看来，自己果真是从没有替她想过啊！

　　卫相忆则一副沉思的表情，刚才被温然的故事吸引，并未及细想，适才她曾说过听完故事，或许就有答案了。而故事中言，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莫非她想......思及此，心中立感震惊！

　　而明西楼沉思片刻，又望向温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正在这时，只见李临风进得园来，见此情景道：“一大早便遍寻不着，却原来几位世子都在这，王爷和兰卿郡主请三位世子和然郡主去大厅呢！”

　　几人见状起身回应了一声，便同往大厅走去。

　　来到大厅，便见慕王与慕兰卿皆已经坐在那里了，见他们进来，慕王笑道：“三位世子都请坐吧，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些清淡早点，尝尝怎么样！”然后指着身边的坐位道，“然儿，你坐到这边来！”

　　各人依言坐下，见早点果然清雅精致，可各人心中皆藏有心事，故吃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早点用毕，荀离首先站起道：“多谢王爷款待，郡主的双目也已痊愈，荀离打算今日便回马陵，借此向王爷辞行！”

　　温然闻言微微诧异，抬头向荀离看去，却见后者面色平静，说话之时，双目只望着慕王，竟是看也不看慕兰卿。

　　“荀世子如此急于离去，可是怪本王招呼不周？”

　　“王爷过虑了，荀离之所以急于离去，是因为马陵传讯来说，府中有急事需我回去处理！”

　　“既是事务烦忙，那本王也就不多留了！”慕王说完，转向温然道，“然儿，你就替父王送送荀世子吧！”

　　“是，父王！”

　　温然应了一声，便来到荀离面前道：“荀世子请！”

　　“有劳然郡主！”

　　说完，二人齐向外走去。

　　温然一直将其送到王府门外，临上马车之时，荀离突然站住，道：“温然，你说的意思我已经懂了！”

　　说完，转身看向温然，目光坚定的道：“你替我转告兰卿，我荀离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等有一日，我再来见她时，就说明我荀离有资格保护她了！

　　荀离说完，踏步上车，马车随即离去。

　　待那马车走的远了，温然突然道：“他如此执着，兰卿你是不是错了？”

　　慕兰卿闻言，自门后转出，缓缓上前道：“无论是错是对，都是我和他必须要面对的！只是，却将你无辜的牵连了进来！”

　　“怎见得是无辜？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温然回道。

　　慕兰卿点了点头：“卫世子也要走了，他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温然转头看去，却见卫相忆那边的马车也已备好，此刻他正站在车旁看着这边。

　　温然走了过去，道：“卫世子也要走？”

　　卫相忆点了点头，凝望着她道：“温然可知，你的这一决定，已经将自己陷入这场争斗之中，恐难再回头了！”

　　温然看着他那颇有几分真情流露的双眸，微微一笑：“记得相忆曾经说过，我的一生必将在这样的争斗中度过，此举正好应了你当日之言！”

　　卫相忆闻言，刹时想起那日山洞之中的光景来，心中不觉升起一股柔情密意，再观今日情势，不觉又一阵怅然，骤唤道：“温然...”

　　“相忆不必说了！”温然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忙打断他，“你有立志要完成的理想，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卫相忆愣愣的看着她，略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他本想问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可却还是没敢问出口，他似乎在害怕，怕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是怕她说出那个答案吧！

　　温然自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道：“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卫相忆向她手上看去，见是一只玉，正是当日她离开卫王府时，自己让马南交给她的，当下眸中一冷道：“你一定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温然看着他颇有些受伤的眼神，也是一愣，仍拿着那那块玉，不知是该坚持还是该收回。

　　卫相忆又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找到你的那块玉，因为那是我答应你的！”

　　说完，也不等温然回答，便上车离去。

　　温然矗立良久，方才慢慢转身，却见明西楼不知何时竟站在身后，此际正呆望着她。

　　温然缓缓向他走去，却见后巷转出一辆马车，那马车驶到独木身前，便停下了。

　　温然这才看向他，道：“你也要走？”

　　明西楼点了点头：“然然送我一程可好？”

　　温然默默应允，随他上了马车。马车行的较为缓慢，温然丝毫也不觉得颠簸，只是二人皆不讲话，不免显的有些沉寂。

　　良久之后，明西楼才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温然不知他所指何意，疑惑的看着他。

　　明西楼见状，又继续道：“我之所以劝你入世，是想让你能溶入这世间，继而能够...”

　　明西楼说到这里，陡然停住，并未再说下去。

　　“能够怎样？”温然紧问道。

　　明西楼却避而不答，反而拉住温然的手道：“听了你早上说的那个故事，我便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了？我一直劝你入世，却从未想过，你是否喜欢这繁华俗世！”

　　温然见他又是避而不答，微有些失望，回道：“喜不喜欢，都已经身在其中了！”

　　明西楼闻言，叹了一声，半响才道：“你似乎从没跟我说过，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我是说，除了回家之外！”

　　温然凝望了他片刻，回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果不能回家，我希望能遇到一个能够相伴白首的人，共度一生！”

　　明西楼的手紧了一紧：“然然，遇到这个人了吗？”

　　“曾经，我以为我遇到了！”温然仍是怔怔的看着他，“幽州废宅，那人突然出现将我救下...在我剧毒未清之际，那人日夜伴其左右...可当我醒来之时，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般消誓无踪！”

　　明西楼闻言，一把将温然拥入怀中，眸中满是疼惜之色。温然心中一颤，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吟听着他毫无节奏的心跳。

　　“我妄图用自己的喜好去主宰你的生活，却从没想过，你是不是愿意，以至形成今日的局面。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便抛开一切，永居六尘门，隐世一生的好！”

　　明西楼那懊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温然心里一阵悸动，问了一句：“现在，不行吗？”

　　明西楼闻言，耳边不觉又响起那个声音：我可以救她，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且必须以她的性命起誓！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痛，道：“现在...不行！”

　　温然闻言，心陡的一沉，问道：“为什么？”

　　“然然，你信我吗？”明西楼仍是避而不答。

　　“认识这么久，你从没骗过我，所以——我信你！”

　　“你信我就行了，总有一日，我会完成你的愿望！”明西楼誓言般的回道。

　　温然的心微微一动，道：“我知道，在此之前，你想要这天下！或许，我也可以帮你！”

　　明西楼一把将她扳了开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严肃的道：“慕兰卿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非那些江湖草莽可比拟，况且她还有问鼎天下之心，然然你切不可胡来！”

　　“帮你，也不一定非要跟她做对的，况且她是否真心想得到这天下，我比你更清楚！”

　　明西楼闻言，仍是摇了摇头道：“这朝廷的争斗远比江湖要险恶的多，无论她是真是假，然然你都不可大意，你只需谨记，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

　　温然看着他关切的神情，默默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城门之外，温然站在路边看着那马车慢慢向前驶去，可能是因为马车行驶扬起的灰尘阻隔了视线，温然只觉马车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不清。她心中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是真的，可却终究还是敌不过这天下的诱惑！

　　而此刻的马车中，明西楼的面上已完全没有了以往的云淡风清，取代的则是一种极度隐忍下的痛楚表情，他知道温然定在路边看着他，这种离别的感觉让他心如针锥，当下冲车外喊道：“独木，将马车赶的快些！”

　　马车速度瞬时提高，在这剧烈的颠簸之下，车厢内的人情绪并无好转，只是借着马蹄声的掩饰，情绪放泄的更加自由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情绪终于稍稍放松了些，便见他微微闭上双目，口中喃喃自语地道：“然然，你可知道，我心中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天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