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雨莫相忆》曲愠

17、十七、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温然一边走一边想，不觉已来到城楼之上，见卓越正立于一旁，卫相忆正坐在桌边，而桌上早已摆好酒菜。

　　“二公子找我有事？”温然来到桌前。

　　“相忆见今晚月色甚好，故而请姑娘同来赏月，姑娘请坐！”

　　“月下美酒，二公子好兴致！”温然依言坐下。

　　卫相忆提起酒壶替温然斟一了杯道：“美酒虽好，却不可贪杯，不过姑娘当可例外，因为我曾听古九非说，姑娘饮酒可千杯不醉！”

　　温然下意识的端起酒杯，微微凝视片刻，便一饮而尽道：“古九非之言，二公子不可尽信！”

　　卫相忆见状，又替她倒了第一杯，温然仍是顺手端起饮尽。

　　卫相忆微微一笑，又替她倒了一杯道：“相忆却认为，古九非之言不虚！”

　　“何以见得？”温然说完，又饮一杯。

　　卫相忆并不回答，却问道：“姑娘可知刚才喝的是什么酒？其口感又如何？”

　　温然摇了摇头。

　　卫相忆道：“此酒名为思雨，其色清澈如水，其香醇如幽兰，姑娘喝酒如同饮茶，自是饮不知味！”

　　“思雨？听名字该是好酒，这么好的酒给我喝，确是可惜了！”温然说完，惨淡一笑。

　　卫相忆见此笑容，心中似隐隐勾起一丝悸动，半响才收敛心神道：“不可惜，好酒坏酒在姑娘眼中都只是酒而己，并无分别，因为姑娘喝酒，是意在求醉！”

　　温然苦笑：“只可惜这三年来，酒我是喝了不少，却是一次都没醉过！”

　　三年来？卫相忆不觉又想起三年前初见她时的情景，犹豫片刻终于道：“相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姑娘！”

　　“二公子请说！”温然说完，又饮一杯。

　　卫相忆接着道：“三年前听那村民说，姑娘手中有一神物可将人魂魄摄人其中，不知可否让相忆一观？”

　　温然闻言一愣，想了片刻才了然道：“那东西并非什么摄魂夺魄的神物，它只是可将人的影像留在上面，就如同你们这里的画像一般，只是那个更加逼真而己！此物在我家乡是十分普遍的，可现在却是一无用处！”

　　卫相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道：“那姑娘又是如何得知，那里会发生地动？”

　　“是那些异象告诉我的！我的家乡也曾发生过地震，比常青镇的那次要严重的多，死了很多人！后经分析发现，地震之前大自然中的一些生物，如花草树木蛇虫鼠蚁等，都会有些异常反应，我也是根据这些而做出的推断！”

　　卫相忆闻言又道：“那不知姑娘仙乡何处？”

　　温然一听，眼中不禁又现出迷茫之色，口中喃喃道：“何处？我也不知道在何处！”

　　卫相忆对她的回答自是不信，哪有不知道自己家乡在何处的人？可看她神色，又不像说谎，当下只当她不愿提，便转而道：“姑娘可知刚才喝的酒还有另一个名字！”

　　“不知！”温然回道。

　　“此酒名为思雨，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三杯醉！”卫相忆道。

　　“三杯醉？顾名思义，那便是三杯即醉了，可我刚才到现在已喝了不下四五杯了，却为何还是不醉？”温然问道。

　　卫相忆微微一笑，娓娓道来：“姑娘可知酒和人一样都是有其性格的，性烈之人喝烈酒易醉，性格温纯之人喝醇酒易醉，而这思雨则外醇内烈，无论什么人喝，只需三杯则必醉！相忆之所以刚才未提醒姑娘，只是想验证古前辈之言是否属实，现在看来，姑娘果真可千杯不醉！”

　　“你并直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想必是因为，你已经知道我不醉的原因了？”温然再次道。

　　卫相忆点了点头：“相忆刚才说过，性格刚烈之人喝烈酒易醉，而性格温顺之人喝醇酒易醉，而只有性格孤独忧郁的人，才会千杯不醉！姑娘心中有太多心事，却不愿对任何人言讲，故而忧郁成性！以相忆愚见，姑娘若真想求一醉，或只有放开心胸方可！”

　　温然听他说完，心中一愣，没想到才几日时间，他便将自己看的如此透彻，随即醒悟道：“原来二公子今晚赏月是假，想替温然治病是真啊！”

　　卫相忆忙道：“治病不敢，只是这段时日朝夕相对，发觉姑娘心中似有难言的心事，已至于终日郁郁！相忆总觉得，以姑娘冰雪之资不该作茧自苦，想必过去的事必定刻骨难忘，只是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当放时，还需放开才是！”

　　温然闻言，心中思绪万千，半响无语。

　　而卫相忆说出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的，三日前的事令他确有反思，他将认识温然的经过细细想了一遍，才觉温然所言不差，的确是自己同古九非设计才将她引来。

　　而她当时也的确并不愿跟自己回府，还是由古九非相劝，她才勉强答应以三月之期报恩，而自己仅凭一名青衣人便对她产生怀疑，确是有些杯弓蛇影。

　　想通了这点，戒备之心自然除去，再想起她常常无意间流露出的孤寂凄苦神色，又联想到初遇她时的情形，关怀之情便油然而生了。

　　此刻见温然不语，骤又道：“相忆不忍姑娘继续自苦，故而想为姑娘开解一二，冒犯之处，还望姑娘勿怪！”

　　温然这才抬头看向他道：“温然明白，二公子今日之言全是出自真心关怀，温然并非不识好歹之人，故在此谢过！”

　　只是，真要放下，却又非三言两语可能做到的！

　　温然起身，这才发现卓越和马南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走至城墙边俯览下望。见墙角站着一对青年男女，男的作书生打扮，称得上俊俏，女的容貌秀美，看样子应该是一对难分难舍的恋人。此情此景，不由让温然想起《诗经》中一首著名的诗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来，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厥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卫相忆望着她清瘦的身影，再听她吟诵的诗词，心中不禁有些郁郁：“姑娘是在思念心上人？”

　　卫相忆的话打断了温然的思绪，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将诗念了出来。当下忙解释道：“不是，只是看到下面那对恋人，便想起以前读过的一首诗来，故而不觉念出。”

　　卫相忆也跟着来到墙边，望了墙下一眼，此刻墙下那对恋人仍在喁喁细语，并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们。

　　卫相忆又看了看温然，知道之前谈论的话题只可点到即止，以她的聪明早晚会想通的。便转而言道：“以温姑娘这几日在江城所见所闻来看，这李大人将江城制理的如何？”

　　按说这官员政绩如何是王府之事，卫相忆不该向一名女子询问，只是依这几日走访情形来看，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又知温然非一般女子可比，便想听听她的意见。

　　而温然却没想这么多，听卫相忆问，便直言道：“这李大人并非趋炎附势之人，通常这样的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依这几日走访的情形来看，他确实将江城制理的不错，只是有一处十分奇怪，相信二公子应该也注意到了！”

　　“这几日来，我们也将江城走了个遍，得知这里的百姓皆安居乐业，相忆心中也甚觉安慰！只是其中有几户人家所说之事，十分怪异！”

　　卫相忆说到这里稍稍一顿又接着道：“他们所说之事都大同小异，说是自家女儿突然失踪，待几日之后归来，便声称要嫁入城中一赵姓人家。而那赵姓人家也随即送来聘礼，那些女孩的父母虽不同意，却也怮不过女儿，无可奈何只得依从。他们不同意的原因是，那赵姓人家中已有几十房妻妾，我也派卓越去打听过，那人叫赵瑾，正是我们前几日在迎宾客栈遇到的那位！”

　　“而失踪几日又归，想必是那赵瑾用计将其哄骗了去，其女见其家境优越，便不愿再回穷苦之地，也属正常！至于父母心有不甘，想是因为爱惜女儿，不愿其女给人做妾吧！”温然分析道。

　　“倒不是这个，想那赵瑾虽家底殷厚，可娶几十房妻妾，未免也太多了！且观他那日行径，其手段定然不会光明正大，这李大人长驻此地，不可能不知此事。若他是个贪官倒也罢了，可偏偏他又似是个不错的官员，却又何以对此事不闻不问？”卫相忆疑惑的道。

　　“二公子何不找李大人当面问问！”

　　“也好，明日找他来，听听他的说词！”卫相忆说完，看了看温然道：“今日也晚了，相忆送姑娘回去休息！”

　　“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即可，公子也早些休息！”

　　温然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卫相忆独立于城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