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和我恋爱吧》郁宁清

23、第23章

　　黎清若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知道她姐这是看出什么猫腻了。

　　滚烫的水汽氤氲了眼尾，她垂眸吹了吹杯里浮着的茶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怅然。

　　“怎么突然问这个？”黎清若故作镇定地反问。

　　黎砚秋抿了口茶，“只是想了解下她在别人眼里的形象。”

　　“你的女朋友，还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了解？”黎清若的反问带了点刺。

　　黎砚秋看着她，“若若，每次谈到关于她的问题，你都表现得不太寻常，确定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黎砚秋这话，俨然是摊牌了。

　　黎清若没直接答，先绕了个弯，抬眼时眼底已掩去所有波澜，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梨雪姐那样的女人，漂亮、清醒、又通透，能力强还心思细，放眼望去，能不动心的人怕是少之又少吧。”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也没承认，把心动归成了众人皆有的欣赏，听着挑不出半分错处。

　　黎砚秋却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方才她低头时那瞬间的失神，落在她眼里，心里莫名窜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悄然偏离轨道。

　　指尖用力捏着杯壁，她的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我是说，如果她不是我女朋友，你会吗？”

　　黎砚秋又问一遍，特意加重了后半句，像是在强调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份安心。

　　黎清若看着她眼底的忐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笑意。

　　她姐永远是这样，拥有时肆意挥霍，不安时又想从旁人嘴里讨一句定心丸，偏偏问的人，是藏了满心爱意不敢宣之于口的她。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滑过喉咙，熨帖了几分心底的涩意，黎清若唇角的笑意里掺了几分自嘲：“可她现在就是你女朋友啊，姐。”

　　一句话，堵得黎砚秋哑口无言。

　　包厢里静了几秒，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上菜，滚烫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汤的辛辣与清汤的鲜醇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几分方才的凝滞。

　　黎清若伸手将一盘肥牛倒进红汤里，筷子搅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再说了，就算没有你这层关系，我这般性子，怕是也入不了她的眼，她那样的人，该配更成熟，更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这话半是自谦，半是剖白。

　　比起黎砚秋的主动坦荡，她的爱意，从来都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内敛又顾虑重重。

　　黎砚秋看着她搅动锅底的手，指尖的创可贴在氤氲的热气里格外显眼，忽然想起病房里顾梨雪对她那番真切的关心，想起昨日电话里黎清若那句郑重的警告，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清汤锅，语气沉沉地开口道：“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够珍惜她，之前是我不好，往后我会改的。”

　　这话像是说给黎清若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黎清若扯了扯唇，没接话，只是将煮好的肥牛捞出来，放进黎砚秋碗里。

　　“先吃饭吧，菜要煮老了。”她刻意转移了话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改，谈何容易。

　　人心不是一朝一夕凉透的，再改，也填不满那些积攒的失望。

　　黎砚秋看着碗里的肥牛，却没什么胃口，她还是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清若，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认真答我。”

　　黎清若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情绪，有无奈，有酸涩，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不甘。

　　她沉默了几秒，终是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锅底的咕嘟声盖过：“姐，有些话，不必问得太明白，有些心思，也不必说得太透彻，对谁都好。”

　　她没说会，也没说不会。

　　可那份欲言又止的隐忍，落在黎砚秋眼里，却像是一份默认。

　　心底的慌乱瞬间放大，她看着黎清若平静的侧脸，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看懂过这个一向温顺的妹妹。

　　滚烫的火锅冒着热气，模糊了两人的眉眼，透着几分各怀心事的疏离。

　　黎清若垂眸看着指尖的创可贴，顾梨雪之前俯身叮嘱她的模样还在眼前，温热的气息，关切的眼神，那般真切，却又那般遥远。

　　锅里的食材翻滚沉浮，一如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纠缠着，拉扯着，谁也看不清前路，谁也不敢轻易先松了手。

　　黎清若低头吃着碗里的菜，舌尖尝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她知道，方才那句没说出口的答案，会成为悬在黎砚秋心头的一根刺，往后的日子里，只会越扎越深，越缠越紧。

　　-

　　往后几日，顾梨雪在下班后都会来一趟医院，探望姥姥。

　　她也不会待太久，最多半个小时就走，黎砚秋为了见她一面，特意将时间空出来，连晚上的应酬都给推了。

　　可顾梨雪对她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让她摸不透。

　　她会笑着同姥姥闲话家常，耐心听老人家讲些琐碎的旧事，眉眼柔和，语气温软，连眼底都漾着真切的暖意。

　　可转头对上黎砚秋的目光，笑容便淡了许多，黎砚秋找着话题聊天，她也只是淡淡应着，字句简洁，不多添半分冗余，既不刻意冷脸，也绝不给予半分逾矩的热络，分寸拿捏得极准，让黎砚秋满心焦灼，半点法子也没有。

　　黎砚秋试过借着送她下楼的由头多聊几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的冷光里，她几番斟酌着开口，字字句句都透着讨好，顾梨雪却只是安静听着，末了只淡淡一句“砚秋，我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她想拉她的手，想再多说几句软话，可顾梨雪微微侧身避开的动作，或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总能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满心的急切与悔意，都堵在喉头，闷得发慌。

　　黎砚秋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这一晚索性直截了当地问她，“梨雪，你不打算和我分手了，对吗？”

　　顾梨雪没有立刻应声，过了许久，才缓缓抬眼，黑眸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没有温度。

　　“如果决定和你分手，我就不会每天过来了。”

　　话既然说到这儿，顾梨雪索性又说道：“不过我做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想看看爱情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失望。”

　　话音未落，黎砚秋的脸色已然变了样。

　　身侧的手用力握住，她偏执追问：“所以呢？你还爱我吗？”

　　“你觉得爱就不需要问我了。”

　　简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黎砚秋心上，让黎砚秋瞬间没了言语。

　　沉默片刻，她刚要说什么，远处刚好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砚秋，梨雪？”

　　林钰涵快步走过来，“你们怎么在楼下站着啊？”

　　她的身后跟着黎清若。

　　当顾梨雪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刹那，她好像就看不到别人了。

　　而顾梨雪似是觉察到那炙热的目光，视线不经意间朝黎清若瞥去。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丝质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匀称的手腕，在身后璀璨的光影里格外惹眼。

　　顾梨雪本是无意一瞥，看在黎砚秋的眼里，却慌了心神。

　　她本是背对着黎清若，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顾梨雪望过去。

　　果然，是她的妹妹站在后面。

　　林钰涵手里拎着礼盒，站定到两人面前说：“我前两天去出差了，今天回来才听清若说姥姥住院了，过来看看她老人家。”

　　黎砚秋收起阴沉的脸色，勉强扯出几分笑意，语气淡得没什么温度，“刚和梨雪下楼，正要送她回去。”

　　林钰涵自然到察觉两人间凝滞的气氛，干笑了一声道：“那你们路上小心，我跟清若进去了。”

　　说罢，她回过头看向黎清若，却见她正盯着顾梨雪，眸色复杂。

　　林钰涵一瞬间便顿悟了。

　　-

　　探望完姥姥，林钰涵主动问黎清若要不要去喝两杯。

　　黎清若没拒绝，只是她没想到，林钰涵竟然开车来到顾梨雪的酒吧。

　　这应该不是巧合。

　　不过，她在车上并没有问，解开安全带，跟林钰涵一块进去了。

　　“这儿的生意还挺好的，卡座很难订。”林钰涵一笑，回眸对黎清若说：“我也是听一位客户介绍的。”

　　“你不知道这是顾梨雪开的？”黎清若不禁问她。

　　林钰涵的脸上浮现出惊讶，“她开的？我还真不知道。”

　　黎清若没说什么，“走吧。”

　　两人刚落座，服务生便拿着菜单过来，林钰涵随手翻了翻，笑着点了两款招牌果酒，又问黎清若：“你喝什么？要不要试试度数低的甜酒？”

　　“和你一样就好。”黎清若应声，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

　　明知不应该，但她总忍不住去想，顾梨雪这会儿正做什么，是不是被姐姐送回家了，亦或是和姐姐在吃饭？

　　“你在想什么呢？”林钰涵在她眼前挥了挥。

　　思绪拉回来，黎清若无声摇头。

　　“别装了。”林钰涵撇下嘴，“我早就看出来你的想法了。”

　　“什么想法？”黎清若还在跟她装。

　　“你……”林钰涵不知怎么开口合适，思来想去一番，佯装开玩笑地问：“黎清若，你羡不羡慕你姐找了那么美的女朋友？”

　　她以为，按照黎清若的性格，应当不屑于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然而沉默数秒之后，林钰涵却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字字清晰地说：“羡慕，恨不能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