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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坏猫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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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唐信将一个纸质手提袋递给白越文,“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正好我回去要路过这边,所以过来看一眼。”
他的表情有些紧绷,“里面还有其他人吗?我还以为我应该是第一个到你这里来的……”
白越文接过袋子,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抬起双手用力揉搓唐信的脑袋和头发。“第一个来的是搬家工人。你怎么忽然想到这么说?是不是最近有点累了?”
“我说累了的话,可以让我进来睡一觉吗?”唐信垂下头说,“里面那个又是周权吧?”
白越文捧着唐信的脸,用额头一抵他的额头,又在他左右两边脸颊上各贴了一下。“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今天真的不太行。明天或者后天我再联系你好不好?晚上我就给黎阿姨回电话。”
他是惯常和比较相熟的亲友打视频电话的,但这几年从来没有和黎姿打过,要么是见人要么是语音通话。白薇薇刚去世的那年,几乎一见到白越文她就会哭。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眉形也不一样,但猛然看去,就是黎姿曾经熟悉的年轻时的白薇薇,连白越文自己都没有见过那个年龄的妈妈。
“那你记得,给她回电话之后别把我忘了。”唐信亲了他的脸颊,随后若无其事地说:“要是被里面那个人惹得不高兴了,可以跟我说,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也不会骗你。”
而那个一脸蠢相的姓周的男人就说不定了,这句话被唐信留在了喉咙里。
白越文用四根手指压住他的嘴,轻轻推开。“怎么了,你还要揍他吗?”
“也不是不可以。”
白越文当他只是随口接话,把客厅小桌上下午才洗的一整盘树莓连盘子全给了唐信让他带走,在桌上放上新的盘子,重新回了卧室。
周权一脸毛躁,“谁啊?弄这么久。”
没什么大动静,白越文回来时也很平静,至少应该不是唐贺。
“一个长辈给我买的东西送到了。”白越文双手十指在周权的脖颈后相扣,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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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如今早已转凉的天气中早早变暗,周权半梦半醒时还远不到黎姿惯常的就寝时间,白越文回到衣帽架边,开始拆挂在那里的礼品盒。
不知道是从哪个私人拍卖会上买下的古董首饰,构成手镯的链节是镶不同彩宝的金制八边形,宝石周围像是围着一小圈金色的蕾丝,拎起来时细小零件碰撞,发出细而清脆的声响。
这东西不好配常服,一般来说可戴的场合并不多,但做工繁复华丽,放在首饰盒里收起来已经非常令人满足。
白越文拨通黎姿的电话,他记事起第一次听到黎姿的名字是白薇薇说要带他去黎姿家玩。
“黎姿阿姨是妈妈的好朋友,以前妈妈在家里待不下去的时候,都是躲在她那里的。”白薇薇牵着白越文的手说。
他曾经以为自己和唐贺的关系会一直像黎姿和白薇薇那样,有时候他也会躲到唐贺的房间里,但能称得上躲的次数并不多。绝大多数时候出在他家里的矛盾不到第二天就解决了,就像他忽然告诉白薇薇,自己已经退出了怡文公学的数学竞赛队那次。
白薇薇听说他退队脱口而出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不是说你们教练人很好吗?”
才连续从cmo和imo拿到奖牌,imo的国家队名额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怡文给奥数教练发对普通老师来说算得上巨额的薪水,去年几轮集训联赛下来也只有白越文一个人挤进国家队。像他这样获奖,第二年可以直接获得参与国内决赛竞争imo国家队名额的资格,在白薇薇看来,几乎没有合乎情理的理由能驱使白越文提前退出竞争。
她和方何在数字敏感度这方面也算优秀,但只是一般优秀,在竞赛层面则是接近一窍不通,因此才会觉得无论如何这样忽然放弃非常可惜。
“我不想学了,每天算来算去的很烦。那帮人也很无聊,男的每天互相称呼什么佬,什么神,好难听,还不爱刷牙不爱洗头,弄得考场里空气质量很差。拿了那几个奖也够了吧?”
“但是这些比起那些奖项来只能算小事,妈妈觉得不需要因为这个退队……奥数类的奖项对以后你申请学校很有利的。万一你以后的竞争对手比你多那么几次……”
“能跟我同年读大学的人不可能在比我更年轻的时候拿到这个奖。而且我就是讨厌数学,你说有好处我才答应学的。”
白薇薇稍稍正色,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厉一点。“妈妈只是觉得你在数学上面很有天赋,这么快就放弃很可惜。做事应该坚持,而且我们要么就不做,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不然相当于浪费时间和精力——”
眼泪从白越文清澈漂亮的眼睛里毫无征兆地连串滚落下来。白薇薇一时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哭了,她在白越文这个年纪的时候过得一点都不好。
“凭什么做事就一定要坚持做好,那么多学钢琴的人难道都必须要当音乐家吗?能把事情做到最好的人永远只有那么一点,其他人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才不要坚持,反正我讨厌数学,已经忍了很久了,绝对不会再参加什么训练比赛。”
“那跟练琴怎么能一样!”
虽然声调略高,但她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算式比琴丑!反正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继续学的!咳咳——”
方何见白薇薇表情已经被缩小版的自己哭得动摇,长出一口气。“哎呀,就是一样的嘛。都是业余爱好,分什么高低贵贱?薇薇,你之前学烘焙烧出来一炉子黑碳,发现做不来之后不是也不做了?我们宝贝难道还缺那一两门奖项吗?”
片刻后白薇薇摆手,“算了,我说不过你们两个。那以后就不学奥数了,眠眠你跟老师说好就行。”
“你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是非要我哭你才答应……上次陆凯造我谣那件事也是这样,我都说不学了你还赶鸭子上架!我最讨厌什么事都必须做到最好这种话了!”
他哭得呼吸不畅,眼眶脸颊和鼻尖一片绯红,在那张雪白柔软的脸上几乎就像特别的妆容一般,几缕墨色发丝贴在泪湿的脸颊上。即使在已经很熟悉他而稍微有点抵抗力的人看来,也可怜漂亮到让人很难不心软。
不等白薇薇回答,他转身朝电梯跑去,平常坐在一个地方就懒得挪的人这时候跟小炮弹一样,眨眼间消失在电梯门后。
白薇薇走向另一个电梯,方何提醒道:“那个电梯今天保养,电源切了。”
白薇薇转向楼梯,方何几步走到她身边,按着她两边肩膀,“我去跟他说,他现在脾气正上头呢,你追过去到时候又跟你生气,十几岁的小孩都这毛病。等我一会就行。”
“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他说服我,不是我故意要让他哭……”白薇薇有点头疼的扶着脑袋,“快去吧,我怕他等会又呼吸性碱中毒。……这个眼泪包到底是随谁了?”
方何敲了一会卧室门,过道对面的书房打开一条缝,白越文从后面沉默地探出半张小脸,眨着通红的眼睛看方何。
“别哭了好不好?宝贝,你知道妈妈她性格的呀,她绝对不是故意为难你,是你有理有据说服她的。
你看平时在公司谁能劝得动她?她在外面做决定难道跟谁商量过?我们眠眠还是很厉害的,是不是?”
“我又没有让她做决定,只是告诉她我退队了。她每次都要我做最好,我就不能做点只是随便玩玩的事情吗?”
方何拿手帕擦了一下白越文的脸颊。
白越文忽然说:“我要去把那些书全烧了。”
“等会我让阿姨把库房里面那个旧水缸拿出来放到前院里,你把书扔到那个里面去烧,烧完了让他们倒水进去处理掉。”方何答应完,掏出手机要给管家发消息,顿了片刻后又说:“你要相信爸爸妈妈不可能故意为难你,她是希望你优秀,但我们一直都是说得通的,对不对?
虽然有时候她比较急躁,但她以后肯定不会再说这种话了,我也会跟她说的。你也稍微让着她一点好不好?”
白越文垂着头沉默不语,方何见他没有呼吸急促,才放下一点心来,继续道:“你看,你以后也会长大,可能会谈恋爱结婚,有自己的小家,就不跟我们住一起了。爸爸已经让着她十多年,以后还要让她一辈子,你最多只要再让着她十几年,和我一比是不是轻松多了?”
“我不想结婚谈恋爱……”十三岁的白越文小声说。
“你刚才说什么?”
周权只穿着内裤,从卧室内走到客厅。沙发边底座装着滚轮的小圆桌上摆着紧闭的黑色盒子、包装纸和纸袋,沙发转角前停着装满不同种类膨化食品的三层零食架。
白越文坐在沙发上,放下手机。“没什么,刚刚在打电话。”
他跟黎姿打完电话后似乎一直在发呆,不过他不记得具体有多久了,周权听到的应该是之前电话的声音。
周权没注意到桌上不一样的盘子,他向来不是什么心细如发的角色。见白越文脸色似乎有点消沉,原本想说的话不知怎么的又吞了回去。
“你要走了吗?”白越文侧坐着,将双腿叠着蜷到身前,无意识地打了个小哈欠。“有事的话就走吧。开车小心点。”
他伸长上半身,用手指去勾零食架上的金属杆。
周权一言不发,沉着脸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