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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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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西塔的午后也是格外漫长。
其实这一天都格外漫长。
沈逐星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翻烂了封皮的《初级火元素魔法理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褪色的旧红绳。
她想地下拳场罗恩为何不在,光明会为什么突然招募,就是没有在想这本《初级火元素魔法理论》具体在讲什么内容。
阳光从斑驳的窗棂漏进来,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把那些扭曲缠绕的魔力回路图照得愈发晦涩难懂。
“……算了。”
沈逐星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与其在这些让她脑仁疼的思绪里耗神,不如去第七演武场透透气。
她刚站起身,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不是罗恩那种莽撞的步伐,也不是学院导师们从容的踱步,更不是光明会的人刻意的规整。这脚步声谨慎、克制,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敏捷。
沈逐星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抵在星玄剑的剑柄上,周身那股懒散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剑修特有的凛冽警觉。
最近遇到的一系列的事情,让她敏锐的知道这又是个麻烦。
怎么如今学校的治安如此差?旧西塔能够进来那么多的陌生人?都没有导师管一管吗?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恭敬。
沈逐星没有立刻应声。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深灰色斗篷的男人。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身上的魔法气息隐匿的很好,但是却更让沈逐星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佣兵。
沈逐星在心里下了判断。而且不是普通的佣兵,至少比上一个来窥探自己的厉害。
“沈逐星阁下。”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尊敬,“冒昧打扰,在下代表‘银隼’佣兵团,有要事相商。可否请阁下开门一叙?”
“我不记得认识什么‘银隼'的人。”
灰斗篷男人微微躬身,动作带着佣兵圈子里罕见的礼节性:“阁下自然不认识我等无名之辈。但在下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凯尔·诺顿先生与‘银匕'佣兵团的事宜。”
听到凯尔的名字,沈逐星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凯尔的事真的与我无关。”
见到人,男人摘下灰色斗篷再次躬身:“尊敬的阁下,我是银隼的副团长塞德里克,团长正在组织银隼内部骑士选拔的事情,不能亲自前来,请您见谅。”他说着,从斗篷内袋取出一张烫金边的黑色信笺,双手奉上,“这是团长的亲笔函,请阁下过目。”
沈逐星没有接那封信。
她盯着男人恭敬的姿态,心底涌起一股荒谬的烦躁。
为什么这些人如此坚信他是凯尔的幕后老大?
沈逐星再次强调,“凯尔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是他的老大,也没有资格替他做任何决定。你们找错人了。”
塞德里克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明白阁下的担忧,只是这批资源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希望阁下能够再考虑一下。银隼愿意与阁下建立友好合作关系。”
塞德里克打开信封,里面是银隼团长的亲笔信,下面是一封合约书,已经盖了银隼佣兵团的章,做了魔法见证,上面写着只要银匕佣兵团愿意让出这批资源,他们愿意将三分之一的黑石峡谷矿脉的开采权让给银匕佣兵团。
银隼非常有诚意,沈逐星也承认三分之一的黑石峡谷矿脉的开采权非常让人心动,但是——
沈逐星表情木讷:“你们应该去和凯尔谈判商议。”
沈逐星如此决绝,塞德里克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阁下……当真要如此?银隼并非不敢与银匕正面交锋,只是念在阁下的情面上,才愿以礼相待。若阁下执意置身事外,那银隼也只能……”
塞德里克话至此,沈逐星确定他们真的会因为这批资源和银匕交战,而且自己的拒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逐星不想去管银匕的事情,但是这一瞬间沈逐星犹豫了。
凯尔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打得过吗?
沈逐星突然无法那么笃定了,“我考虑一下。”
去封信给凯尔问问吧,顺便问一下罗恩是不是去找他了。
塞德里克离去时的背影消失在旧西塔斑驳的石阶尽头,那封烫金边的黑色信笺因为沈逐星不肯接而被他留在了门槛上。
沈逐星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弯腰去捡了起来。
这信里的东西盖着银隼的公章,若是被人意外捡走容易落下麻烦。
真是麻烦接连不断的找上门来。
沈逐星关上门回到了房间,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叠粗糙的信纸,然后拿着一支半秃的毛笔,蘸着半干的墨水写了一封言简意赅的信——像她本人一样干净利落,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写完,沈逐星将信纸折成方块,塞进一个牛皮信封里,用火漆草草封了口。
“还得去趟驿站。”
希望别再遇上什么事情。
沈逐星低声自语,将信封塞进制服内袋,顺手捞起挂在椅背上的旧斗篷。可怜的斗篷这两天使用太多,一直没有来得及洗,上面还沾着地下拳场的烟气和汗气,沈逐星穿在身上有些嫌弃。
如果她也会一些魔法就好了,至少洗衣服就很方便了。
半下午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沈逐星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将兜帽拉低,把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学生们还在公告墙前聚着,讨论着上面新公布的信息。依旧是“骑士”、“预言”、“公主”之类的字眼断断续续地漂浮上来。
不过今日关于“公主”的词语频率出现的好像特别多。
沈逐星快步穿过中央回廊,避开公告墙前聚集的人群,也无心去观看银花体字浮现出的内容。
但是今天一出校门就感觉外面很怪,城外方向的天空也好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
这种怪异不止沈逐星一个人感觉到了,街道上的行人也几个几个的聚集在一起往城外的方向看。
这是一种像是被火焰舔舐过的、边缘泛着暗红的昏黄。
沈逐星眯着眼睛,模糊好像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缕缕黑色的烟柱升腾而起,像是大地正在缓慢地燃烧。
“那是……”
她更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更远处的景象。但城墙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那暗黄色的天穹像是一口倒扣的巨锅,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方。
“可能是烧荒。”周围的人讨论,“城外农民每年这时候都烧秸秆,熏得满城都是烟。”
原来是烧荒。
沈逐星收回视线,继续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然后她在驿站寄了信件,然后又走出来,这时的天空的颜色更加怪异了,和沈逐星印象里烧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但是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杂着某种像是硫磺的刺鼻的气息,或者是腐烂的魔法草药在火焰中燃烧的气息,又好像是烧荒的感觉。
——虽然她之前所在世界的烧荒不是这种味道,但是这里是魔法世界,烧荒烧出来不一样的味道或许也正常。
但是沈逐星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向城墙的方向走去。
沈逐星攀上石墙,向城外眺望,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看见那片暗黄色的天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不像云,也不像烟,像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东西,像是某种活物正在缓慢地苏醒。
更远处,她隐约看到一些细小的黑点在天际移动——那是飞行魔兽,还是魔法师的浮空术?距离太远,沈逐星无法分辨。但那些黑点的移动轨迹杂乱无章,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追逐什么。
“禁止攀爬城墙。下来。”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逐星猛地转身——这人很强,她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息。
这人也是穿着一身制服,但是不是光明会的制服,也没有太阳纹的徽章。沈逐星不认识她所穿衣着的纹饰,但是从这人身上制服的规整度、纹饰的精致复杂度,她可以判断来人身份并不简单。
沈逐星不愿意同她起冲突,低头道歉,然后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那人见沈逐星从城墙下来,眼神和面容没有丝毫波动,周身还是一贯的冰冷和冷淡,不过她在沈逐星从城墙下来后,自己脚步一点登上了城墙,然后向远处望去。
这人不让别人攀爬城墙,她自己反而上去了。
沈逐星在心里吐槽,但是终归不愿意额外惹麻烦,扭头往一旁走去,打算换个地方再看。
“埃莉诺。”
一道声音轻声呼唤。
城墙上的女人——埃莉诺瞬间身体肌肉绷紧,那样一张像是用寒冰雕刻而成的面孔上,瞬间出现剧烈的表情变化。
埃莉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与方才那种冰冷的从容判若两人。
沈逐星下意识地跟上了两步,随即停住。
一个少女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灰色兜帽斗篷几乎盖住了她全部身体,但是却盖不住她身上流露出的那种优雅华贵。
少女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向埃莉诺递去,手臂的皮肤雪白得近乎发光。
埃莉诺极为精细小心握住少女的手背,然后行了一个吻手礼。
风起了一瞬,将少女灰色的兜帽掀起一些,露出里面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色星纹,在暗黄色的天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将一片微缩的夜空披在了身上。
然后沈逐星惊鸿一瞥地看到了她的面容。
沈逐星感到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难以用语言精确描绘的脸,五官的每一笔都像是被最苛刻的工匠精心雕琢过,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寡淡。尤其是那双眼睛——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紫罗兰色的紫瞳。
察觉到沈逐星看来的目光,埃莉诺警告的扫视了沈逐星一眼。
沈逐星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见了自己带着地下拳场臭味的斗篷,瞬间感觉到了局促。
如果对方是这样一个美丽的人的话,那么埃莉诺这样急迫也是正常的。
没有人会能够不在这样美丽的少女面前变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