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师弟他画风突变》苏亦辞

44、前世（一） 若你欢喜，

　　几人借助火符生了火，在火光能够映照到的地方坐着，一直休息到天亮。

　　天光破晓，几人将火堆熄灭，再次踏上去往火焰山的路。

　　颜初望着不远处喷火的山头，忽而侧头看向墨意，“墨意，你可有那种能将我们快速带到目的地的符文？”

　　墨意愣了愣，仔细思索了一下，“印象中似乎没有……”

　　“不过我可以试着画一张。”

　　颜初眼睛亮了亮，“太好了！如果成功了，必然能省下许多时间。”

　　墨意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悬于半空，右手隔空在上面画着什么，灵力落在黄纸上皆变成了朱砂。

　　墨意伸手取回黄纸朱砂符，对上颜初期待的延伸后，抿了抿唇，又将手中的符抛到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黄色的符纸倏然变大了好几倍，俨然成了一张飞毯。

　　“这张飞毯或许能将我们带到火焰山脚下。”墨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画这种符，不确保一定有用啊。”

　　颜初宽慰地笑了笑，“没关系，成功了最好，失败了也无妨，我们便慢慢走呗。”

　　待三人陆续安稳落在符纸变化的飞毯上后，墨意站在最前方，运转灵力操控飞毯飞行。

　　飞毯前后振荡了一下，立刻往前俯冲而去，空气裹挟着热量随之扑面而来，几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紧紧抓着飞毯的褶皱处才没有被甩飞下去。

　　“墨意师妹的符文果然很厉害啊！”

　　颜初开口夸奖墨意，喝了满满一口热风。

　　墨意但笑不语。

　　不多时，火焰山的身形在三人眼前逐渐放大，低头往下看去，还能看见山脚边缓缓流淌着火红的浓稠液体。

　　周围温度也越来越高，三人的额头都上不断有汗珠往下淌。

　　飞毯稳当落在山脚下一处没有岩浆的地带，墨意抬手将符纸收入袖中。

　　“这……”墨意看着不远处流淌的岩浆，有些发怵，“火莲花该不会在岩浆下面吧……”

　　墨意抿抿唇，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我用追踪符试一下吧。”

　　颜初扫了一眼周围，山体内蕴育岩浆，岩浆从山石的缝隙中破土而出，沿着山体缓缓流下。

　　橙红色的山石锋利，交错重叠。

　　“你们看那里！”

　　墨意祭出的符纸悬在半空，化作一个箭头，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有个洞口！”

　　众人顺着符纸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脚下的不远处，在错峰的山石间藏匿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若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进去看看吧。”

　　颜初思索片刻，便敲定主意。

　　这火焰山甚是诡异，既然眼前有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进去一探究竟。

　　于是墨意带路，颜初和谢临则跟在墨意身后。

　　山洞内还算宽敞，只是太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要看清脚下的路。

　　墨意祭出火符，蹿出的火苗顷刻间照亮了周围，勉强能使几人看清彼此。

　　墨意小心护着手上的火苗，跟上追踪符，带着颜初和谢临往洞穴深处走去。

　　沿着山洞没走多少，颜初便明显感觉环境温度降了下来，甚至愈发冷了，脚下隐隐发寒。

　　山洞应当距离山体内蕴育岩浆的地方更近，怎会更加寒冷了？

　　颜初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四周石壁已然变成黑色，挂着水珠，有些潮湿。

　　符纸突然自燃起来，墨意随之停了下来。

　　她回头歉意地看向颜初和谢临，“颜初师姐，谢临师兄……符纸似乎一道力量拦截了。”

　　颜初扫了一眼躺在墨意掌心的半截符纸，轻笑一声，“没关系，索性我们自己再往前走走吧。”

　　墨意得话，温顺点了点头，退到颜初身后。

　　这次换作颜初带路，她沿着石洞慢慢向前，还没走多久，两侧的石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冰石。

　　冰石有几人高，伫立在石洞正中，不断往外冒着寒气，寒气四处乱窜，拂过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冰。

　　冰面不断延展，直至三人脚下。

　　甚至当寒气不免吹到面上时，几人的眼睫上便落了一层霜花。

　　周围的温度倏然跌入谷底。

　　几人停下脚步，齐齐望向眼前这面诡异的冰石。

　　“这是何物？”

　　墨意从颜初身后探出脑袋，不解地问道。

　　话音刚落，冰石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震起一片寒气。

　　三人抬袖掩面，抵挡住寒气的侵袭。

　　袖子上赫然留下一层冰晶。

　　颜初皱了皱眉，抬眼去看冰石，恍惚间却见冰石的中心部分短暂地扭曲了一下，随后冰石身后出现许多重影，重影迅速围成一个圈，将颜初包裹起来。

　　每一个重影都如同真的冰石一般，雷打不动地落于地面，散发着阵阵逼人的寒气。

　　谢临、墨意，都不见了。

　　颜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栖梧山，清梧长老，私人秘境……

　　莫非……她一直要找的神秘人就是他？

　　颜初不自觉捏紧了袖中的手指，目前的情况对她很不利，敌在暗，她在明，这里还是别人的地盘，谢临也不见了。

　　可以说，她几乎没有胜算。

　　颜初心乱如麻，不敢率先出声，暗暗与对方僵持着。

　　四周的冰石乍然闪现一道光芒，随后竟浮现出画面来。

　　左侧的冰石映出谢临的面容，少年紧紧锁着眉，眼神警惕而冷冽。

　　右侧的冰石映出墨意的面容，少女眼神中流露出惧意，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谢临？墨意？怎么会在冰石里面？他们怎么了？

　　颜初心神微动，正欲仔细看去，冰石上的画面却愈发模糊起来，一阵寒气呼之而出，将颜初缠绕起来。

　　寒气散去，颜初的身影却已不在原地，只留下光滑洁净的冰面。

　　颜初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春意盎然的山林。

　　不远处的树木郁郁葱葱，脚下是嫩绿的草地，五颜六色的鲜花漫山遍野，不遗余力地点缀着这浓浓春意。

　　周围寂静异常。

　　这是……哪里？

　　颜初正愣神间，身后传来阵阵破空声。

　　她猛然回头，却见白衣胜雪的少年翩然起剑，剑锋划过空气，惊起片片花瓣纷飞，他动作不停，灵活地穿梭于片片花瓣之中，白色的衣袂翻飞，搅起阵阵花香。

　　颜初甚至没太看清谢临的动作，就见少年自空中缓缓落地，一手负于身后，剑尖斜指地面，等着身后的片片花瓣悠然落下。

　　“嚯！”颜初惊叹于谢临的剑法已然如此精妙，却又有些不明所以，谢临怎么莫名其妙给她表演剑法来了？

　　“谢临，你……”

　　颜初正欲提步朝谢临走去，谢临却面无表情收剑入鞘，转身欲走。

　　一道雾气从谢临的剑中冒出，慢慢凝聚成一个俊俏的少年模样。

　　“太好了！”那雾气少年跟在谢临身后，欢快道，“主人的剑法又进步了，若是能再进一步，便能突破极境了！”

　　颜初微睁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极境修士多数已成了各大门派的长老，至少修炼了百年，谢临年纪轻轻，若是破了极境，绝对是堪称逆天的存在了。

　　但……厉害归厉害，他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上次见到这样冷漠的谢临还是上辈子呢。

　　颜初快步追上谢临，挡在他身前，有些恼怒，“谢临，你怎么……”

　　谢临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了颜初。

　　颜初心中震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却发现就连自己的身体都是若隐若现的。

　　她……竟然没有实体吗？

　　颜初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是谢临有意无视她，而是——

　　他看不见她。

　　主仆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颜初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不管怎样，先跟上看看再说。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格外地快，黑夜与白昼的交替也只需几分钟的时间，而谢临的生活也格外的单调，除了练剑就是打坐。

　　谢临不觉得无聊，颜初却快被这种枯燥的日子磨得没了脾气。

　　谢临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她就只好独自寻找出去的办法，每次无功而返时只好看着谢临练剑打坐，她甚至还跟在谢临后面学了一招两式。

　　谢临话不多，每逢雾气少年和他说话时，几乎都可以看作是那少年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其实也不能算作是自言自语，因为，谢临不搭理他时，颜初会接上几句话，免得他尴尬。

　　春去秋来，花开又花谢，四季轮转，颜初就这样以虚体形态看着谢临终日沉默寡言，专心修炼。

　　这天，谢临在竹林间练剑，剑光凌冽，竹叶被激得发出阵阵响声。

　　“谢临也太刻苦了，这都已经是第五个秋天了，竟然一天都没有懈怠。”

　　颜初坐在一旁的树干上，托着腮，像往常一样看谢临练剑。

　　谢临凌空踏上竹梢，压弯了大半个竹子，他脚尖微转，立在竹身之上。

　　“主人主人，”雾气少年再次现身，他拍着双手，“太厉害了！仅仅五年，主人就到了极境后期，放眼整个人间，估计主人已经没有对手了！”

　　谢临一如既往地沉默，他眉眼淡淡，跳下竹身，百无聊赖地挽着剑花。

　　“是啊是啊，”颜初曲着胳膊，索性躺在树干上，看着围着谢临蹦蹦跳跳的少年，“你家主人可是天选之子啊。”

　　“主人……”少年语气突然弱了下来，脸上难得出现凝重的神色，“有一件事，无尘不知当说不当说。”

　　无尘？

　　这不是谢临那把剑的名字吗？

　　颜初意识到什么，跳下树来，仔细看了看少年，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就是无尘剑的剑灵啊。”

　　颜初啧啧摇头，真看不出来啊，那么清冷的一把剑，剑灵竟如此话痨。

　　“说。”

　　谢临神色不变，淡淡吐出一个字。

　　“溯世宫传出消息……”无尘垂下头，小声说道，“三个月后便是颜初和萧辰的大喜之日。”

　　“铮——”

　　谢临蓦然停下手中动作，眼眸动了动，却始终不发一言。

　　什么？

　　反应不过来的还有颜初，她错愕地看着无尘，想要去摇无尘肩膀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萧辰不是早就死了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主人……”无尘抬起头，试探着去看谢临的神色，“您……没事吧？”

　　“无事。”

　　谢临敛起眸中神色，径直抬脚往前走。

　　无尘满脸愁容，想开口再问，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颜初皱起眉，先不说萧辰已经死了，这事根本不可能，就算是真的，他们两个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看着更像是她在办丧事啊。

　　无尘叹了口气，躲回了剑中。

　　颜初沉默地跟在谢临身后。

　　谢临独自来到了小溪边，他盯着潺潺流动的溪水出了神。

　　颜初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她想起曾经与萧辰的那桩婚事，心中莫名有些芥蒂，纵然知道谢临听不见她说话，她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谢临，你有没有觉得，我答应嫁给萧辰，是个很愚蠢的决定？”

　　“师姐，”耳边突然响起谢临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嫁给萧辰呢？”

　　颜初错愕看向谢临，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你能听见我说话？！”

　　谢临神色不变，眸光中流露出几分伤感，“若你欢喜，我便祝你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颜初觉得，就算她愚蠢，但她也罪不至此吧？

　　“我真谢谢你。”

　　颜初意识到谢临在自言自语，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不去搭理谢临。

　　“主人为何不直接告诉颜初当初是你救了她呢？”

　　无尘悄无声息从剑身里冒了出来，趴在谢临的肩头上。

　　这句话犹如一道炸雷在颜初耳边炸开，将她的脑袋震得嗡嗡作响。

　　前世救她的人……是谢临？

　　“何必多说呢？”

　　谢临垂下眼睫，藏起眸中的所有神色。

　　“可他萧辰是顶着主人的功劳去娶的颜初啊！”无尘愤恨道，“若不是主人当时中了红颜蛇的反噬，灵力不稳，急需闭关，还有他萧辰什么事啊？”

　　“无尘。”

　　谢临眼睫轻颤，立刻出声制止无尘。

　　无尘鼓着腮，暗自为主人抱不平，气得胸脯微微起伏，心中早已将萧辰从头骂到尾。

　　不知廉耻！欺名盗世！人模狗样！

　　谢临不再说话，只垂眸看着流水。

　　颜初神色复杂地看着谢临。

　　她恍然发现，她似乎从来不懂谢临。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她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是因为谢临藏的太深，还是因为她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