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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七月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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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在这种事上,黎安向来乐于助人。
沈晏清唇角微勾,盛出一碗银耳百合粥递给黎安。
她接过,正打算先用水灵将这降降温,却发现其上流转着沈晏清的冰灵力,温度正好。
黎安微愣,抬头看向他,“谢谢。”
沈晏清没有说话,缓缓抬起眼帘对上她的视线,直到她心虚挪开,他轻笑一声,咬字清晰,“客气。”
黎安捧着碗,满脑子都是他映着火光的脸,心跳乱七八糟。
入口即化的银耳胶质、轻抿即散的沙糯百合……一勺又一勺的银耳莲子粥咽下,暂且压下杂念。
一时间,空气静得只有吞咽声。
吞下最后一口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露馅,黎安终于松了口气。
但很显然,她这口气松得还不是时候。
“怎么样?这粥会不会太淡了?”
黎安摇头,她爱吃甜食,但不爱吃正常甜度的甜食,就喜欢淡淡的那种,既能尝着甜味又不腻,像这种程度的就刚刚好。
她顿顿,反应过来只一个摇头有些敷衍,又补了句夸赞,“一点都不淡,很好吃,我很喜欢。”
“那可真是巧了,我的一位故人也喜欢这种淡淡的甜,看来你们不光长得一样,就连口味也像得很。”
沈晏清脸上的笑意未变,似乎只是随口提起。
黎安勉强扯了扯嘴角,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好在沈晏清还算良心,主动跳过了这茬。
“我开玩笑的,”他的声音略带玩味,尔后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你先回去休息吧。”
黎安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奔回西边木屋,她真是怕了这半掉不掉的马甲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晏清一如从前在魔域林地那般,各种杂务都干得很好,还顺利将黎安混乱的作息拨正。
就是有一点,这人时不时会冒出几句让她心虚的话,不过这倒也无妨,几次三番过后,黎安发现,就算自己圆不了他也会懂事地揭过。
真正的麻烦不在他,而在自己。
黎安叹气,很是苦恼,沈晏清的一切都完美符合她的审美,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视线动不动就飘向他,挪都挪不开的那种。
从前还好,沈晏清避嫌得很,成天守身如玉的,还屡屡避开自己的主动,但现在,他不仅不避,还有主动勾引之嫌。
这还得了,就算他只站在那呼吸都够她喝一壶的,更何况还有意无意地使些手段,她完全抗拒不了好吗。
自他来,黎安就再也没去过烟花之地了,有再劲爆的八卦也不去了,成天在沉迷和克制之间徘徊,纠结得头大。
好在,她每天都有一个时间段可以放肆看人而不被发现。
这个时间段就是午觉时分,沈晏清会拿出软榻摆至院子,就着和熙的日光睡午觉,整整一个时辰。
一开始黎安还怀疑这是故意诱她上钩的圈套,毕竟像沈晏清这种作息规律到变态的人,午间是不会允许自己睡这么久的。
但自第一回没控制住凑前观察后,黎安确认,这人是真困,完全睡熟了。
于是乎,她每天一见沈晏清上榻就搬个椅子在一旁假装看话本,待他闭眼她便放下话本盯着人看,等到两柱香快燃尽时,她又收好东西施施然离开,确保不被抓包。
今日又是如此,余光瞥见即将燃尽的第二柱香,黎安无声叹气,到点了,再看最后一眼就离开吧。
而这一眼着实是有够久的,都怪沈晏清突然翻了个身,由正卧变侧卧——面向她的侧卧。
只见,他的衣襟因重力而敞开,露出往日压根看不着的锁骨,是恰到好处的匀称,流畅地延展着。
黎安咽了咽口水,很是好奇这骨头的手感,伸手上前。
眼看就要摸着了,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沈晏清漾起笑容,凑近黎安,声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懒散。
“你这样,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吗?”
“才没有!”
黎安下意识否定。
“那看来是想给我个名分了,是打算先定个亲还是直接结契,我……”都不介意的。
这人越说越离谱,黎安忍无可忍,直接手动捂嘴。
然后又见他用无辜到有些委屈的眼神看向自己,她睫羽一颤,终是心软松开手,但嘴上不饶人,“只许说正事,再说些乱七八糟的我就下禁言术了。”
“遵命,”沈晏清收起笑容,正经起来,“燕小姐,今日是七月半,我想告假半日回去祭祖,可否应允?”
“随你。”
黎安神色微怔,山中无岁月,原来今天就是七月半,他要不提自己都忘了。
她看向沈晏清渐行渐远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再来了,因为今天,已是三月端茶倒水之期的最后一日。
还是结束了,也终于结束了。
黎安抬头,面前的万魔冢依旧飘着无数魂魄,是世人们最最忌惮的存在。
可惜啊,他们都弄错了,真正该忌惮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而是其后作乱的心魔。
她缓缓向前,踏入其间,魔族魂魄们都朝着她的方向聚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暂且摆脱心魔的他们虽只是魂魄状态,活动区域也只有以诛魔阵为界的这块地,但他们都很知足,也很开心,成天闲聊漫谈。
而封印他们心魔的黎安则被他们视作恩人,只要她一来,身边必然会围满魂魄。
知道她爱听八卦后,围来的魂魄就更多了,都争着抢着说自己所知的逸闻。
但今日,黎安并不是来听八卦逸闻的,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四周一下就安静下来。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寻心魔一事的源头。
下一瞬,魔族魂魄们的关心与祝福便一齐涌来,差点把她淹没。
黎安好不容易回应完,就入屋拎庾七,冲向市集。
在寻心魔源头之前,她还是要去祭拜下师父和父母,毕竟这一去,生死未知。
“师父……我、我们这是……要、要去干什么——”
黎安的速度太快,庾七迎着狂风,艰难问出。
“带你去祭祖。”
“可……我、我是孤儿。”
“既已拜我为师,我的祖就是你的,往后的七月半都别闲着,听见没?”
庾七迎风点头,脸被刮得生疼。
“现在先去买祭品,你待会儿记清楚点,往后每年都按这个份例来。”
“师父、父,今天长明尊者给了……给了我一、一袋祭品。”
他也知道小七是孤儿,怎么会给他这东西,除非……
黎安停于半空,“拿来看看。”
储物袋中的祭品整整齐齐的,分作三份,一份是燕若之爱吃的,一份是阿娘爱吃的,至于这最后一份……似乎、大概、好像是按照自己的口味准备的。
沈晏清这是真当她死了?!
一时间,黎安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
不过不管她心情如何,终归是不用再准备祭品了,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黎安将储物袋收起,调转前行的方向,冲向曾经在魔域的定居之地、也是燕若之和黎母的埋骨之地。
至于黎父……她现在的储物空间可还未打开,一件他的衣物都没有,就算是想立他的衣冠冢也立不了。
不过以他对阿娘的关注程度来看,哪怕是成了飞灰也会在阿娘坟前转悠,一会儿捎带着多烧点纸钱就成。
行至,黎安并没有急着进入,她启唇,声线平和,“水月。”
下一秒,远在归墟的水月听到召唤,光速回归黎安手中。
“蛮蛮!你没死!真的太好了呜呜呜,你怎么一走就是十四年,也不给我留个信,我还以为你真没了,天天在归墟里哭,还不敢让其它神器察觉……”
黎安摁住激动的水月,微叹口气,它一来就吵得她头晕。
稍稍安抚几句,她就示意它先安静,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还有事要办。
她随意挥了几下水月,挽出漂亮的剑花,尔后持它向前,正式向庾七介绍。
“这是我的本命法器水月。”
没有法器会敢与归墟神器同名,水月之名有且仅有一个,这等于直接告诉庾七,她就是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溺音魔君。
“现在,你还敢认我这个师父吗?”
庾七未言,只是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
黎安颔首,并不意外。这个徒弟太过细心,也太过聪颖,估计早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她侧头,转向一旁的树林,“还有你,不出来表个态吗?”
庾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英气女修走出,直直向黎安跪下。
“弟子江芷,拜见师父。”
“你们俩个是聪明人,其中厉害关系也都清楚。既选择了继续认我这个师父,我定不会亏待你们,但你们也得听话。”
“现在,我命令你们不得对外暴露我们的师徒关系,可能做到?”
又是这招,江芷叹气,“可以,但要你活着才作数。”
语毕,江芷诧异地看了眼一旁和自己异口同声的便宜师弟,不错,够上道。
黎安没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毕竟死之后的事她也管不着,随他们折腾去。
“进来吧。”
她向前,径直走入林地领域,
直到身后便传来庾七的声音。
“师父,我们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