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熏香 ...
-
“我知道口头道歉一向有限，所以自请为你们端茶倒水一月以示歉意。”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黎安睫羽微颤，当年端茶倒水的一月之约本是折腾他，如今时来运转，倒成了他来观察自己的借口。
黎安头已偏转，又默默收紧下颌线转正，紧急撤回了一个摇头。
理智告诉她，若此时直言拒绝，难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必须要迂回委婉。
她的视线扫向那对双生子，计上心来。
“错事是你们三人一起犯下的，理当同罚，应该你们三轮流端茶倒水一月才是。”
沈晏清愿意以身入局观察她，他这两个徒儿就不一定了。
黎安似笑非笑，目光在顾家兄弟两人身上反复跳转，打量着他们的反应，略带玩味。
顾九泽听后连连点头，觉得黎安说得非常有道理，共犯是不能区别对待，他开口，想要认罚，“我……”
才出口一个气音就被弟弟顾三江捂住了嘴，“师父是客卿长老，可得闲暇，但我们身为弟子，平日要做的宗门任务不少，实在是抽不出空来，阿兄，你说是吧？”
顾九泽不明白弟弟为何一定要推辞，但多年经验告诉他，人情世故方面，听他的准没错。
于是他点头，“对，就是这样。”
见两人拒绝，黎安的嘴角再也抑制不住，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很好，他们都很配合，接下来自己只需装好人，说什么既然不能同罚，那就都别罚了。
合情合理，顺水推舟，不会惹人怀疑。
然而沈晏清的话接得太快，她心中的这些盘算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迫咽下。
“九泽和三江既然没时间，那便由我这个做师父的代领责罚，我一人为你们端茶倒水三月即可。”
黎安的嘴角才起又落，神色很是精彩。
沈晏清就不能别搅局吗，每次都能杀自己个回马不及。
“燕道友，”沈晏清再次出声，似乎是在礼貌征求意见，“这样的致歉方式你满意吗？”
“不”字已经到了舌尖，但沈晏清却突然移动视线，正正和自己对视。
这双眉眼实在是过于好看，黎安下意识放轻呼吸，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影像，只自己一人，专注而深邃。
这也太犯规了……
“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她愣愣开口，嘴比脑子还快。
“满意。”
听到肯定的答复，沈晏清眉眼微弯，牵动嘴角，“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的声线依旧温和，但不知道是不是黎安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温和之下藏着些玉石般的冷硬质感。
沈晏清转向庾七，开始询问他的意见。
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应下了为期三月的共处，黎安就想狠狠抽上自己一巴掌。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
她无奈摇头，视线偏转之下看到了顾家双生子中的一位。
那位神色微僵，迅速调整，露出一抹笑容。
黎安看到这宛若从沈晏清脸上复制粘贴过来的微笑，确认了他的身份。是顾三江，双生子中的弟弟，刚刚负责在这堵她，把她气得头晕眼花却无可奈何的那位。
她笑笑，朝他招手，“你过来下，我有事找你。”
还是没躲过，顾三江自知堵黎安时把人气狠了，一直站在很边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的运气实在不好，还是被注意到了。
他保持着微笑，硬着头皮依言，向黎安处走去。
黎安手中酝酿着大招，面上却不动声色，直到顾三江行至正常社交距离准备停下时，她突然身形一晃，变成一只凶神恶煞的巨蟒。
无瞳凝视顾三江一瞬后，幻化而出的巨蟒唇鳞一掀，毫无征兆地正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顾三江呼吸一窒，察觉危机，身体本能做出反应，手执本命剑狠狠往前一挥。
黎安一惊，没料到自己直接把人吓出本能攻击了，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剑术倒还真不错，不容小觑。
巨蟒幻影消失，真容现，黎安顺手握住一旁的剑，想要拔出挡一挡，然而刚一出鞘已至面前的剑招就被出招者强行收回。
不错不错，反应有够快的，这么短的时间内都能收回本能剑招，沈晏清这弟子可以嘛。
见顾三江的脸上还带着惊惧过后的惨白，黎安被堵时积压的气彻底消了。
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尔后迅速抿平，茶茶开口。
“真对不起，我刚刚只是想给你道个歉，结果实在太紧张，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就妖化了，小顾仙君不会介意的吧？”
顾三江未言，只是一味呆愣，直勾勾盯着她手的方向。
这孩子怎么回事？一直盯着自己手看干什么，还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黎安皱眉，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手正握着十五，剑身已出鞘了部分，大概三四寸的样子。
一般的本命法器都只有认定之主才能催动，更何况是出自归墟的神器。就算是主人道侣，大多也无法使用它们。
遥想第一次拔出初一十五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可置信，怎么也想不明白沈晏清到底怎么说服它们的。毕竟她的水月，连被沈晏清碰下都不乐意，更别提任他使用了。
但现在，她一下子脑抽把十五拔出鞘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让她怎么圆？
“铮——”
黎安主动推剑入鞘，却往前踉跄了几步，装出一副被十五强拉回去的样子。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自认自然。
她连忙松开十五的剑柄，完全不敢去看沈晏清，转身扫向震惊的顾家兄弟和庾七，强装镇定。
“抱歉，我顺手拔的，没注意。这归墟神器就是不一样，生人一碰都抗拒成这样了，差点把我给震飞。”
静静地看着她瞎掰的十五无语：我哪敢震你啊？
可惜水月不在这，不然自己非得让它传个话，叫黎安说话摸着点良心。
面前的几人依旧沉默着，黎安看得出，他们都没信。
黎安深呼口气，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沉默，她咬牙，明明没想好借口却强行出声。
“那个，我还没有本命剑，或许十五想转认我为主？”
黎安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下根本不用看几人的反应了，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算了，毁灭吧，她只能编成这样了，他们爱信不信。
最后，还是沈晏清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抛给两弟子几卷剑谱，启唇，“你们先回南海蓬莱，这三个月的课业就是练完这些剑谱。”
“是。”
顾家兄弟齐齐应声，转身就走。
沈晏清再次转向黎安，唇角自然扬起，形成好看的弧度，“带路吧，大小姐。”
黎安向住处走去，余光默默打量着他的神色，笑意清浅，眉眼温和，实在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到底发没发现……”
话至一半，黎安猛然刹住嘴，这话要真说完可就是不打自招了。
“发现什么？”
沈晏清追问。
黎安思考一瞬，直说沈晏清今日暴露过的最大破绽，“你那会儿让我往前看，说有很多的同类，但这里是万魔冢，哪来的半妖同类？”
沈晏清垂眸，眼神黯淡一瞬，她还在装。不过只要她高兴，他也愿意陪她一起演下去。
“我指的是意象，当时日月同辉，你站在它们之间，就像是半妖站在人族与妖族之间。”
这么抽象的吗，但这话由沈晏清说出，又莫名合理，黎安成功被他这招以骗制骗给忽悠到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其它破绽了，说起来他要真发现了她的身份，完全没必要瞒着，早戳破自己的伪装了。
她现在在他眼里……就真的只是个刚认识不久的半妖。
不知为何，得到这个认知后，黎安莫名很不爽。她轻吸一口气启唇，语速不自觉加快。
“你现在对谁都这样吗？”
随便认识个人都能许端茶倒水三月的诺，犹记当年，她想让他干一月的活还得用卷笔落法随。
“当然不是，”黎安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我只对能拔出我本命剑的人这样。”
“……”
一想起自己蠢到拔人家本命剑她就心死，黎安咬唇，加快了步伐。
沈晏清也随之加速，跟上她。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住处，两座木屋并排而立，夕阳为它们渡上金黄的色调，看上去暖意融融，很温馨。
可黎安完全没功夫欣赏，或许是做贼心虚，她一眼就关注到了木屋处影影绰绰的身影，是灵傀。
黎安呼吸一顿，如今这世上，这种灵傀术法只有她和她的弟子会，沈晏清要看清了可就全穿帮了。
黎安的反应极快，直接瞬移至他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他的眼，尔后看向庾七，只动口型不动声带，“快，上前去把灵傀通通收了。”
庾七点头，立即冲去。
黎安的视线全在庾七收灵傀的动作上，一时没有注意到，沈晏清一向从容的笑容僵硬了几息。
这个距离很近，他不可避免地能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占主的却并非她本身的体香，而是一股男性肌肤温热过的、极富暗示性的暧昧气息。
这是专为取悦而调制的熏香，来自最懂得如何勾人心魄的烟花柳巷。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熏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