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作死后发现我不是替身》拾月一二

74、了结 他这样的人

　　黎母本命法器凤首箜篌瞬起，她的箜篌也同黎安的水月一样，出自归墟，有器灵。
　　据水月说，凤首箜篌的器灵极其高冷，十句话都不带回一句的。正因此，水月很是安心，知道跟它唠叨自己是话唠的事实根本传不出去，所以可劲儿得着它啰嗦，是以凤首箜篌器灵更嫌它了，在水月面前自动切换哑巴模式。
　　可水月才不管这个，只要它在听就成。
　　也幸亏这个月有凤首箜篌，黎安才得了清静，有功夫一直黏着黎母。

　　黎母拨弄音弦，一开场就下了死手，音律中杀气十足，与平时的典雅截然不同，直接攻心，专挑黎父最脆弱、也藏得最深的梦魇作为切入点。

　　而黎父这边也开始蓄力了，他最强的是剑术，在世间素有威名，而不同普通剑修的一点是，他并没有本命剑，或者说，他的本命剑就是他自己，人在剑在。

　　圣洁的光芒普照大地，一把光剑渐渐凝聚，这是黎父的自创杀招，瞬华。
　　这招强到招名就是震慑，据说有一回黎父刚报出招名，还未来得及动手对手就被吓晕了，这件逸事在玄界广为流传，人尽皆知。
　　虽不知此事真假，但毋庸置疑的是，此招极强。

　　眼前光芒盛大，却并不刺眼，哪怕使出它的是魔气，神圣的气息也分毫不减，黎安眉心微动，实在没有想到统领魔域之人的最强一击会给人以神圣的感觉。

　　黎父这边的光剑凝聚成型，黎母那边的乐曲也越来越激昂，心境领域基本准备就绪，现在差的只有引君入瓮。

　　黎安看得出，黎父黎母出手的都是他们各自的杀招，直奔对方性命去的，真没顾着情面，至于谁输谁赢，就要看谁的杀招先蓄力完了。

　　黎父的光剑落向黎母，黎母的弦音也让黎父眸光微红，难以抑制心魔。

　　黎父加大魔气输出，眼看光剑就要落至黎母身上，他却突然一顿，眼底恢复些许清明。
　　生死战令为天道所掌，会让人摒弃一切情绪只剩胜负欲。
　　而现在，黎父显然是有些脱离天道规则了，但这回他所凭借的并非天下第一的强横修为，而是连天道都有些无法控制的、刻入骨髓的本能。
　　只是落子无悔，他的瞬华杀招既已挥出，定然是收不回来的。

　　黎父的脸色苍白如纸，从未如此悔恨自己所创招数的霸道，除非杀死目标之人，它是不会停的。
　　怎么办？此局似乎已然无解。
　　黎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电石火光之间还真想出一解决之法。他直接凝起一道魔气，咬牙违抗天道意志往自身命门砸去。只要他死，瞬华杀招便可解，生死战令也会随之消失，黎母就还能活。

　　然而那道魔气才至一半，黎父的动作便生生停住，被黎母拉入心境领域。
　　方才黎母这边早就准备就绪，只差拉他入境这一步。之前拉不动是因为黎父被天道所控心中战意占主，而一旦天道规则松动，以黎父对黎母的在意程度，入她领域是自然而然的事。

　　而黎安眼前的场景也随之变化，不知是血缘因素还是怎的，她也被拉进来了。
　　但这心境领域毕竟不是针对她设下的，因此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别的作用，只是单纯地拉她进来做看客。

　　黎安扫视着这陌生的地方，第一眼看到眼前之人还有点不敢认。
　　这人是年轻版的黎父，卸去了历经沧桑的成熟稳重，浑身都散发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
　　嗯……这股劲一看就是堕魔的好料子。

　　他坐在桌案边，正摩挲着手中的念珠，这念珠由上好的金刚菩提所制，棱角圆润饱满，表面又是厚重的玉化光泽，一看就是常常盘念。
　　佛家之物与黎父的气质对冲，两者出现在一起光看着就诡异，若非今日亲眼所见，黎安是绝不信他这样的人也信神佛。

　　“当时那高僧赠我念珠，说每日盘念千遍所授心咒，连续念上九十八天就能化解执念，我本来还没太信，但念了这么多天下来，的确是有些效果，至少现在见黎家家主那辈的人，我心中的恨意淡化了不少。”

　　黎安向前几步，仔细盯着黎父的嘴，的的确确是没动，但又有他的声音……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是心声。

　　“今日便是第九十八天了，阿熙，只要我盘念完这最后千遍心咒，就可以真正放下一切，再无负担地和你在一起了。”

　　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他要放下灭门之仇和阿娘好好过日子。可在已知的未来里，他却灭了黎家满门，黎安皱眉，见黎父开始盘念珠，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不过她很快就没功夫去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了，黎父虽是在心中默念，但他的心声她通通能听到，喋喋不休的心咒吵得她头都大了。

　　黎安再也忍不了这又烦又无聊地念经，切换了地方。
　　黎母的心境领域有两个视角，一个源于黎父一个源于黎母，为躲清净，黎安到了黎母这。

　　黎安感受着周围的灵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虽然心境之中她和黎父黎母无法交流，但血脉相连，她多少能感知到他们。被拉进来的黎父在黎母视角这，而操盘手黎母则在黎父的视角那边，这夫妻俩还真是默契，分别去了对方视角。

　　心境中的黎母在一医馆把脉，正凝神看着面前的医师，眼中带着些许紧张。

　　不久，替她把脉的老大夫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恭喜夫人，是喜脉，刚刚足月。”

　　黎母闻言愣了一下，似乎还在消化这消息，很快，她的眼眸就亮了起来，喜悦的涟漪渐渐扩大，整个人都散发着甜滋滋的光晕。
　　她真的有孩子了，他们的孩子。
　　黎母一跃而起，想要尽快赶回家把这个喜讯告诉黎父。

　　“夫人。”
　　直到大夫喊这一嗓子黎母才顿住动作，意识到自己激动到忘付灵石，她折返放了一大把，不好意思地朝大夫笑笑。
　　“不用找了。”

　　大夫见灵石如此丰厚，脸上的笑容都深了不少，“夫人慢些走，当心摔着！”

　　因着这句提醒，初知身孕的黎母冷静了不少，她格外小心，就连御风飞行的速度都较平时慢了一半不止，力求稳当。

　　行至家门，远远地就看见了黎父的身影，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奔向前去。

　　“阿珩！我……”
　　黎母的话到一半就停了，因为迎接她的，不再是往常那个温暖的怀抱，而是一道染血的剑尖。

　　黎母的视线绕过黎父，清晰地看到了满地尸体、黎氏族人的尸体，而致命术法上的气息则来自于她最为信任、也最为熟悉的爱人。

　　双目对视之下，黎父眼中是极致的恨意，一如她现在看他的眼神、肆意疯长。

　　心境领域就此结束，境内半日，外界一息，但只这一息就足以让黎父的瞬华落到实处。

　　致命一击，鲜血直流，黎母向后倒去，头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晕，和预料之中的一样，自己输了。
　　她轻扯嘴角，不过那人也付出了代价，他的往后余生，就和活跃起来的心魔慢慢斗吧。

　　坠倒之际，她稳稳落入一人怀中，这个怀抱太过熟悉，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我恨你，无论自发非自发，你灭我满门都是事实，我不会原谅你，”黎母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些力不从心的颤抖，但依旧坚持着说了下去，“不过都到这个时候了，就请族人们谅解，让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下一瞬，黎母的身形开始消散，黎父维持着为她输送魔气稳住伤势的动作，直到一道灵息落他手心，他才怔怔停下。

　　生死战令消散，没了天道规则阻拦，黎安总算是能上前了，但黎母早就消散，徒留一道灵息、稳落黎父手中的灵息。
　　没想到阿娘最后会选他，而不是自己，真是意外。
　　“你原本并没有想杀黎家满门，问题出在那串念珠上，对吗？”

　　黎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以示回应。

　　难怪，黎安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她知道，黎母也一定在心境领域中发现了这点，所以最后的灵息才会指定他。
　　她缓了缓呼吸，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当年为什么会想要原谅黎家？”

　　黎安了解黎父，他们的性格太像，像灭门之仇这样的恨意，她不信他会单纯因爱黎母化解。

　　“黎家虽恶贯满盈，但下任家主阿熙却正直善良，我相信她掌权后的黎氏一定不会是从前的黎氏。”

　　原来是这样，陪着黎母一起改变那个烂透了的家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家族精神的切断，也是一种兵不血刃的报复。

　　接下来，父女俩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寸草不生的荒芜中，消化着至亲逝世的事实。

　　黎父的心魔越发猖獗，黎安察觉到后，依着黎父战前之言狂塞黄中李入他口，然而大半袋下肚，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黎父好不容易咽下嘴中满满当当的李子，见黎安又想塞，赶紧捂住嘴开始调息，不给她继续的机会。
　　凝气稳神，心魔依旧活跃，直至到达某个临界点后，它突然如奇迹般地消停下来。

　　与此同时，远处一声大喊传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