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作死后得知我不是替身》拾月一二

65、祸端初现

　　“既然你这么想天天见我，不如直接跟我走吧，我保证你每天都吃好喝好，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也给你抓、咳咳、请名扬天下的医师，绝对不会让你过得比现在差，如何？”
　　黎安认真看向黎母，明明贴了屏音符还是习惯性将声音压低。
　　她虽不清楚父母之间从前具体如何，但她知道，黎母一定是对黎父心存芥蒂的，不然也不会独自带着她在地下城生活了六年。
　　而现在，只要她同意，她就能带她走，外面那男的心中有愧，必然不敢有二话。

　　出乎意料的是，黎母摇了摇头，拒绝了黎安的邀请。
　　“我不想离开这里，阿珩对我很好，我也想每天都见到他。”

　　黎安沉默一瞬，还是决定尊重黎母的选择。
　　“那好，你就安心住在这，我会常来看你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安陪着黎母扯东扯西的，她总算是知道自己爱看话本是遗传谁的了，现在的黎母连字都认不全，但爱听故事的心却歇不住，一个劲地缠着她给她读话本。

　　直至夕阳西下，黎安才走出，一开门就看到了在一旁守着的黎父，她一秒收起笑意，淡淡开口，“我要见给阿娘诊治的医师。”

　　黎父点头，示意她跟自己来。

　　前厅内，一白胡子医师已经在那了，黎安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她的病情具体如何？”

　　白胡子下意识看向黎父。

　　“实话实说，不必隐瞒。”

　　白胡子这才敢开口，“夫人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些年灵丹妙药不断才勉强吊着命，至于能撑多久，全凭天意。”

　　全凭天意……换句话说就是随时会死，黎安垂眸，“那如果强行让她进行记忆溯洄，能行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恢复记忆极耗心力，以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活下来。”

　　因此这些年，魔君虽搜集了不少恢复记忆的珍宝，却迟迟没敢用，就是担心这一用就阴阳两隔。

　　“既然能恢复记忆那就去试，我这有溯洄镜，你尽管去用。”

　　一直没有说话的黎父突然开口，看向黎安，强调道，“强行恢复记忆生死难料。”

　　“可就算不强行恢复，以阿娘现在的情况，也是生死难料。”
　　黎安丝毫不避黎父目光，直言不讳。

　　“但现在这么下去，她至少能活得久一点，或许未来能找到医治之法，到时候再……”

　　“魔君，”黎安直接打断，“你说如果阿娘还有自己的意识，是愿意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还是清醒地死去？”

　　黎父沉默，他知道她一定会选后者，但他始终没办法放弃心中的那丝侥幸，万一再拖些时日就能找到治愈之法呢，万一呢。

　　“那面溯洄境我用过，它唤醒了我曾经的记忆，也唤醒了我遗失的心魔，然后不出意外的，我身成魔，师父也为救我而身陨。但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记忆溯洄。我无法放弃成为完整自我的机会，我相信，阿娘也是一样的。”

　　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曾经种下的因果，此时不还，也终有一日会在别处还。
　　黎安从来不会去美化那条未曾选择的道路，她知道，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选择记忆溯洄，她会继续被“替身”假象蒙蔽双眼，会继续干出无数作死之事，而随着她修为的日益精进，保不准哪一天就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比如亲手谋划害死师父，比如挑起十二仙门内讧，再比如引发人妖两族争端。
　　这样一比，如今这样反倒算不错了。

　　沉默良久，黎父终是对白胡子道，“依她的意思来。”

　　“二位放心，老朽必尽力保全夫人心脉，只是在此之前需要夫人连服一月稳心引，才能最大程度保住性命。”

　　“这些您决定就好。”

　　和医师商议完，黎安和黎父一同走出。
　　两人都很安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是黎安率先开口。
　　“你说，阿娘恢复记忆后要干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给我下生死战令。”

　　“那你会为了让她活故意输吗？”

　　“生死战令不会让我有留手的机会。”阿熙也不会。

　　黎安点头，“你不必再送我了，回去给阿娘读些故事吧。”

　　“我不是在送你，是去找沈晏清。”
　　黎安眉心微动，没再答话，她已经猜到了黎父要找沈晏清说些什么。

　　虽然黎父掩饰得很好，但在血脉的指引下，黎安还是能察觉出，他的心魔快压不住了。
　　黎父给她的心得中有提到，心魔的活跃程度取决于两个东西，其一是动用魔气的多少程度，其二是自身心性的稳定程度。
　　第一点自然是越到后面积累得越多，黎父堕魔至如今，已有二十余年了，再加上其间不少人妖两族的讨伐以及魔域强者的挑战，他使用的魔气比旁人多得多，心魔的强悍程度世所仅有，能清醒到现在还得多亏了心中最大的念想黎母稳住他的心性。
　　而黎母此番无论是否恢复记忆，都活不长了，她一死，黎父的心魔就再难压制。

　　要知道，魔族这些年的沉寂全靠黎父用规则之力画地为牢，他一旦被心魔所控变得弑杀，画地为牢的强制自然会随之消失，届时久困魔域的魔族们一朝得出，不难想象这世间光景。

　　天下太平的日子不长了，黎安仰头，黄昏将尽，最后的天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了解沈晏清，不，应该说她了解南海蓬莱的弟子，逢乱必出平风波是门规初卷第一条。

　　沈晏清是沈晏清，但也是天榜第一的长明仙君。
　　乱世至，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他该回人族了，也该离开魔域这片生机褪尽的土地。
　　她该为此感到高兴的，毕竟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迹，不是吗？

　　黎安猜得不错，黎父对沈晏清说的大致就是这些，只是隐瞒了部分黎母的事。
　　但在沈晏清对此事的态度上，她并没有完全猜对。

　　沈晏清听完黎父的话，第一反应是脱口而出的一句，“那蛮蛮呢？”

　　黎父似有意外，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认真答道。
　　“这你放心，阿熙是我此生至爱，蛮蛮身上留着她的血，我定保她平安。”

　　黎父脸上的神色沈晏清很熟悉，是极致的真诚与爱，无法作假。
　　沈晏清垂眸，这才给出答复。
　　“好，我会尽快回人族，通知各大仙门防范。”

　　当晚，黎安坐在池边，一杯又一杯的剑南烧春入肚，亥时已过，若换作平常，沈晏清早就催她睡觉了，但今日，他还在和黎父谈话。

　　终于，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沈晏清的动静。
　　黎安没有回头，微微启唇，嗓音中带着些许醉意。
　　“你什么时候走？”

　　沈晏清动作一顿，似乎没有想到黎安会这般敏锐。
　　他本想说现在，但触及黎安的背影，已到嘴边的话语拐了个弯，“明天一早。”

　　沉默一阵，黎安回头，莞尔一笑，萤火映眸，眼中尽是细细碎碎的光芒。
　　“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你若想说自然就会说，你若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你还真是个明白人，”黎安转回，背对沈晏清，脸上的笑意一收，“不过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有概率会破例的。”

　　黎安拍了拍一旁的蒲团，示意他坐下，尔后分出一坛剑南烧春，“陪我喝点酒吧。”

　　这回沈晏清没有拒绝，他接过酒坛，学着黎安往日的样子一口灌下去，强烈的酒精气息引得全身感官抗拒，苦得都有些泛辣。
　　沈晏清顿顿，又灌了一口，味道依旧难喝，一点没变，他皱眉，有些不理解黎安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东西。

　　黎安见状忍俊不禁，“喝酒一事也是讲究循序渐进的，你看谁头几回喝会这么猛灌的？悠着点吧。”

　　沈晏清听劝，不再豪饮，而是一口一口地慢慢来。

　　而黎安这个终日泡在酒坛子里的人自然是不用这么慢慢适应，她依旧猛灌着，身边的酒坛空了一坛又一坛。

　　黎安用余光观察着沈晏清，等待着他露出醉态，但时间不断拉长，他的动作却依旧很稳，连面容都没有染上半分醉态的酡红。
　　终于，她的耐心耗尽，放下酒坛，凑近沈晏清，“你醉没醉？”

　　沈晏清摇头，看上去一切正常，“没。”

　　黎安挑眉，比出一根食指，“那这是几？”

　　沈晏清依旧神色淡淡，波澜不惊，声音很是清朗，“三。”

　　黎安眨眼一笑，连一都可以看成三，这下可以确定他是彻底醉了。
　　她就说，沈晏清这种平常滴酒不沾的人怎么可能喝这么多不醉，这人还真是厉害，醉了后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差别，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是她的主场。

　　“如果……”
　　如果我和众生只能二选一，你会选谁？

　　黎安肯定，这绝对是自己最后一次问这个问题，其实早在沈晏清选择回人族时她就能猜到答案了，但她还是想再问一遍，亲口听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