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chapter25 ...
-
两人一早上就学了一首歌,但季松微已经可以熟练弹出了。
“可惜没办法一口气把东西全教给你。”谢司聿站起身,遗憾道,“等高考结束……”
“没关系。”季松微打断他,扬起笑脸,“能学一点是一点呗,至少今天早上是有收获的。”
谢司聿擦拭吉他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若无其事地放下,“嗯。”
“我下次还想学打篮球。”季松微站在他身侧,注视着吉他被收纳起来——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见它了。
谢司聿说:“好。”
书房里还充盈着刚才的温馨,季松微不舍得离开,环视四周,想记住这个早上。
“今天中午我爸妈不在家,我给你做饭怎么样?”谢司聿看样子早就有备而来,打开冰箱,里面食材满满当当,“你上次不是说,还想吃我做的饭吗?”
他自顾自嘀咕着:“但是中午不适合喝皮蛋瘦肉粥,吃不饱。”
于是他拿出了鸡蛋、黄瓜、莴笋、土豆、牛肉、西红柿、紫菜……
“做一个蛋炒饭,一个清炒莴笋,一个土豆丝,一个番茄牛腩,再来个紫菜汤,怎么样?”他把食材摊在大理石台面上,自豪道,“我给我爸妈都没做过这么丰盛。”
季松微挑食,但这些菜都很爱吃,笑道:“好,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说着便帮谢司聿去洗菜,又抢先蹲在垃圾桶边削皮,让谢司聿尽量少做这种会引发眩晕的姿势。
谢司聿大概看出了她的目的,没和她抢活,拿出案板准备切菜。
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即使是第一次一起做饭,却根本不需要特意安排,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厨房里渐渐只剩下切菜声、热油声、餐具碰撞声,热汽中都带着饭菜香,钻入鼻腔。
他们一人穿着一条超市买菜送的围裙,滑稽而不合身,却谁都不在意,真真像一对过上了柴米油盐闲淡生活的情侣。
烟火气揉入每一粒空气里,氛围悄然升温。
“来尝尝味道。”谢司聿夹起一块炖烂的牛肉,吹凉后递到季松微嘴边,“小心别烫着。”
季松微凑近,正要张嘴——
“啪”一声,筷子和肉全部掉到了地上!
季松微错愕抬头,就见谢司聿脸上刷然空白,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眼见着就要失去意识!
“谢司聿!”季松微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谢司聿发病,只能凭借本能去掐他的人中,“调整呼吸!”
谢司聿的眼神渐渐聚焦,刚才的可怖消退了些。
季松微快速关火,扶着谢司聿走出厨房。
“你……先别做了。”她把谢司聿安顿在最近的餐桌旁,急得眉头蹙在一起,满脸担忧,“厨房确实比较闷,呆久了很难受。”
“没事。”谢司聿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摆摆手,“是有点中暑了。”
“你要吃什么药吗?我去给你拿。”季松微给他接了杯温水,半蹲在椅子前和他平视,“你下次不舒服不要强撑着了,我又不是摆设。”
谢司聿慢慢喝掉一杯水,嗓音还是有些虚弱,“我要是真有事,就不会强撑了。”
季松微怕他心急,拉开旁边的椅子,陪他坐了下来,“据说做饭的人吃不下饭,看来是真的。”
谢司聿笑了,“那我还是能吃下的,毕竟是我们共同的劳动成果。”
季松微说:“你别动了,等会我去收个尾就能开饭了。”
两人坐了一会,季松微起身继续做菜,谢司聿没有逞强,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忙碌。
他们虽然都不常下厨,但做出来的饭菜味道竟还不错。吃干净后季松微抢了洗碗的活,让谢司聿帮忙捡碗。
“谢谢啊。”最后谢司聿笑着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季松微把抹布挂起来,说:“谢什么。”
谢司聿摇摇头,不再说了。
季松微下午就回家了,第二天上学才又见到谢司聿。
“我下节课升旗仪式要作为代表发言。”谢司聿臭屁地向她炫耀,“你语文好,帮我改改演讲稿嘛。”
季松微伸出一只手,“给钱。”
谢司聿没皮没脸地笑着,把演讲稿放到她手里。
她仔仔细细阅读完,评价道:“人模狗样。”
谢司聿这次作为高三代表,要讲的就是鼓舞人心的励志话语。
季松微私心想让谢司聿的发言中带上自己的影子,故意将其中几句话整句改了,又添加了一些自己的话,被谢司聿狠狠夸赞了一节课“当代文豪”。
然后这位便毫不客气地拿着两人的成果,屁颠屁颠地站上主席台了。
季松微作为班长,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抬头便能清晰地看到谢司聿。
阳光下的少年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都是意气风发,声音沉稳洪亮,像个真正的演说家。
季松微仰望着他,脸上藏不住笑意。
“在十八岁这个最珍贵的阶段,我们要……”
这句是季松微写的,她心中生出窃喜。
“我们要——”
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谢司聿直直地栽倒下去!
变故来得太突然,台上老师连忙去扶谢司聿,台下学生轰动一片。
季松微仍愣愣地抬着头,周围喧嚣化作刺耳警报,在脑海中拉出一道尖锐的滴声。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现在是哪年哪月,不知道四周为什么这样混乱,不知道谢司聿是否还在这世上。
她像在沙漠中孤身独行的旅人,找不到求生的路,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自己被风沙淹没。
今天天朗气清,有微风,是个很舒服的天气。可她却像被裹在了厚厚的、密不透风的塑料膜中,浑身冒汗,喘不过气。
心脏跳得并不快,反而缓慢得像随时要停止跳动。她连呼吸都是轻的,不敢走出自以为的安全区。
“升旗仪式到此结束,各班按秩序退场。”
校领导潦草宣布这场闹剧的终结,全校上千号人吵吵闹闹地散去,广播里播放起欢快的歌曲。
而季松微还愣在原地,看着人潮一波波经过自己,不知所措。
她没有力气迈出一步,仿佛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不会打破自己刚构建起来的微妙的平衡。
可她忍不住幻想谢司聿现在的模样。谢司聿现在是躺在医务室里,还是被送去医院了?人有没有醒来,还是已经不行了?
她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可脑海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恐怖。
喉咙里涌上血腥味,她没忍住弯腰干呕起来,又怕自己的失态被人看见,踉跄着往教学楼走。
班里并没有多少人,听说全去医务室看望谢司聿了。
可她不敢去,她只敢坐在座位上,将自己缩起来。
她什么动作都不敢做,像只鹌鹑般,听课、记笔记、翻书,都是畏手畏脚的,将自己保护在壳中。
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目光数十次瞥向旁边空荡荡的座位。
但好在谢司聿下课就回来了,没事人似的,边跟同学聊天边稳步走回座位,收拾着自己的桌面。
季松微甚至觉得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好似谢司聿只是出去接了个水,便很快回来。
她不敢和谢司聿说话,只敢偷偷看谢司聿。她连关心的话都说不出,紧绷着脸沉默着。
倒是谢司聿先和她搭话了:“我刚才帅吧?”
季松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吓到啦?”谢司聿笑着捏了捏她的肩,“别紧张嘛,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季松微咬着唇,眼睛红了。
“哎呦,心理承受能力真差。”谢司聿曲起手指,蹭了下她的眼下,“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季松微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像失声许久的人,连语调都是怪异的:“你要请假?”
“嗯,去医院检查一下。”谢司聿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啊,别怕,乖啊。”
季松微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努力不让谢司聿看出来。
谢司聿把书全部装好,背上书包起身,突然回头看她:“你要不要送我出校门?”
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是很认真的询问。
季松微心头颤了一下,很快站了起来,“好。”
两人一路沉默,最后是谢司聿先开口打破的:“你现在的样子像只小兔子。”
季松微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嗯”。
谢司聿找着话题跟她聊:“你改的稿子真好,可惜我没读完。”
一提到刚才的升旗仪式,季松微就像应激了般,骤然抬头,瞳孔放大。
那种要失去谢司聿了的感觉再一次强烈地翻涌而来,她像溺水之人般,不顾一切地伸手想要抓住谢司聿的胳膊,举到空中却滞住了。
谢司聿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
季松微愣愣地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司聿又耐心地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
学校大门就在眼前,谢司聿只要将手里的请假条交给门卫,他就可以出去了。
这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就好像……
就好像,谢司聿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心头被重槌狠狠敲了一下,季松微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冲动开口:“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她说完便迅速别开脸,不敢面对任何一样结果。
但她知道,再不说出口,就来不及了。
而谢司聿静静地凝视了她许久,目光始终是淡然的、沉静的。
血液一点点冷却,大脑不像刚才那样混沌了。
她已经做好了无疾而终的准备。
果不其然,谢司聿在她头顶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下一秒便要融化:
“对不起,但,真的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