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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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静。
这里骤然间，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整间屋子彻底陷入死寂，方才歇斯底里的争吵、撕破脸皮的嘶吼、肢体纠缠的拉扯，尽数随着乔羽转身离去的背影，消散得无影无踪。唯有满地打翻的餐具、散落的锋利碎瓷，以及空气里那缕淡到稍一用力呼吸便会抓不住的苦橙花香，还残留在原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呼——
我拼尽全力深吸一口气，近乎贪婪地企图留住这缕气息。
那是我沉溺了无数个日夜、一靠近便会心生安稳的味道，可此刻每一丝随风飘散的香气，都在钝重地提醒我，她是真的走了，走得决绝，再也不会回头。
原来所有人，最终都会离开我。
我指尖用力抠抓着后脖颈那处发烫的咬痕，齿印深深陷在皮肉里，带着alpha侵略性的气息，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混着滚烫的泪水一起涌上来，喉咙里堵着破碎的呜咽，发不出完整的声响，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到极致的抽噎。我恨得指尖泛白，恨到浑身发颤，恨此刻狼狈不堪、溃不成军的自己。
可她本就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我刚才竟荒唐到想跪下来求她留下，真是可笑至极。够了，我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早已恶心到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厚重的窗帘垂落，软绒的面料轻贴在脸颊，恰好遮住身前的人影，眼底只剩乔羽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垂首时露出的脖颈线条精致纤细，脚踝伶仃纤细，方才争执时她紧抿着的嫣红唇瓣，依旧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寸轮廓都刻得清晰。
她是我心中国土唯一的神明，而我从不是她唯一的信徒，如今，她要亲手将我彻底驱逐出她的世界，永不召回。
我明白了……我懂了。
乔羽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她从来都不可能爱我。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我主动一点，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将她牢牢拥入怀中。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彻底放下乔羽了。
我就是这般没出息，像极了被她放养、又被弃养的野狗。我忘不掉她那双雾蒙蒙的眼，忘不掉她落在我肩头的拥抱，忘不掉她轻声的抚慰，更忘不掉她刚才头也不回的背影。
“我恨你……”我喃喃开口，却不知道这句话该说给谁听。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浮着一缕恰到好处的冷香。会员制餐厅里，丝绒卡座被层叠绿植隔出隐秘角落，厚绒地毯将所有步履声都消弭殆尽，暖黄射灯落下来，衬得银质刀叉泛着细碎冷光。穿定制制服的服务员逢人便颔首，挂着八分得体浅笑，语调轻缓地半蹲聆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往来宾客的妥帖举止里，都藏着几分不言自明的优越感。
思绪一片混乱。
我抱膝蜷坐，双膝抵着胸口，脊背弯成一团，头发散乱，几缕黏在额角下颌。周身孤寂，睫毛被冷汗黏住，黑眸没了情绪，沉得像深海。像条丧家犬，我嫌恶这样的自己。膝盖和小腿还在痛。
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腕上深浅交错的掐痕，还有被碎瓷割开的伤口，指尖轻轻碰上去，钻心的疼。可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根本不值一提。我想起她刚才揉我发顶时的温柔，想起她下手的狠戾，想起她眼底的冷漠与厌弃，想起她最后那句“我不要你了”，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我。
乔羽，我恨你，明明你知道就算欺骗我，我也无怨无悔。
可是，你连一句敷衍的话都没有。
想要我放过你，做梦，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以。
盯着窗上蓬乱憔悴的影子，我咬着下唇，攥紧掌心，我明明知道她在刺痛我，明明听懂了她所有的绝情，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她。想她从前偶尔流露的温柔，想她低头时的侧脸，想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想那些我自认为甜蜜的、独一无二的瞬间。我把那些零星的美好无限放大，用来麻痹自己，用来欺骗自己，她不是真的不爱我，她只是在恨我，恨我当初的背叛，恨我的偏执。
这样的自己，荒唐又可笑。
我清楚地知道，她最后那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模样，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彻底的不在意。她连和我争吵的心思都没有，连假装温柔来戏弄我的心思都消失了，她只是想逃离，想把我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剔除，就像丢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乔羽……
我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失声痛哭。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难听又狼狈，像一只被抛弃的野狗，找不到归宿，也找不到救赎。
我好后悔。
后悔刚才的冲动，后悔不顾一切的撕扯，若是我安分一点，听话一点，是不是她就不会那么决绝，是不是还能留下那一张虚无缥缈的请柬，至少能让我有一个再见到她的理由。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亲手掐断了最后一丝念想，把她推得更远，远到我再也触不可及。
不知哭了多久，喉咙干涩得发疼，眼泪流尽了，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搐。门外的江砚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她无奈的俯视我：“林欧。”
她双臂环胸，目光沉沉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她看着我满身的伤痕，看着我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只是轻声说：“起来吧，地上凉。”
我不理她。
“走了，起来。”她皱眉朝我伸出手，我没有动，也没有力气回应。
指尖微微从中撑开，指节分明，修长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头顶暖光穿透她的白衬衫，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线条勾勒得清晰。我猝不及防地愣了神，下一秒便被她反手扣住手腕，稳稳扶了起来。我猛地抽回手，江砚的手臂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着暗潮，语气里裹着被拂开的愠怒：“见到心上人了，被羞辱一番，滋味如何？”
心头的烦躁瞬间翻涌，我狠狠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触碰，视线飞快掠向楼下。纪燃的车刚停稳，她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目光直直往楼上扫来，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车门边立着那个短发女孩，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可那道视线却精准无比地落在此处。
我厌烦的退后一步，躲开注视，心中烦躁不安，喉间发涩，只觉眼前一切都碍眼得厉害。楼下的窥探，身侧的桎梏，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窥伺目光，每一道都像细密的针，狠狠扎着我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江砚为什么这么容忍我，我看不懂。
她在我这里脾气好得过了头，我感觉脑子糊涂了。
“江砚。”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没有反抗，任由她将我按在椅子上。我的双腿早已麻木，一站起来就止不住地发软，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伤口。她收拾了地上的碎瓷，又拿来医药箱，一言不发地给我处理伤口。碘伏碰到伤口时的刺痛，让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的动作瞬间放轻，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忍着点。”
我想叹气。
我看着她垂眸处理伤口的侧脸，想起她刚才护着我的模样，想起她怒其不争的咒骂，鼻尖又是一酸，我一直沉溺在对乔羽的执念里，忽略了身边一直陪着我的江砚，她脾气不好、骂我贱、骂我疯，可每一次我陷入绝境，站在我身边的都是她。
饮鸩止渴是对的吗？
江砚就是一个好心人吗？
她的目的我更加不明确，我看不透她。
“江砚……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擦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没必要和我说对不起。”
纪燃已经进门了，她企图和江砚说话，江砚没理她。气氛有些沉默，纪燃的目光让我如芒刺在背。江砚不紧不慢地把绷带缠好，将医药箱合上，靠在桌边看着我，眼底的情绪早已消失，只剩下浓浓的复杂：“我知道你听不进去，可我还是要说，乔羽她不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她若是对你有半分心软，就不不会对你下手这么狠。你明明什么都明白，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白色绷带，沉默不语。
我怎么会不明白，我比谁都清楚。可爱从来都不是讲道理就能控制的。我栽在乔羽身上，一栽就是这么多年，早已深入骨髓，想要拔出来，只能连皮带肉，血肉模糊。
江砚见我这副模样，也不再多劝，只是拿起外套，披在我的身上：“这里不能待了，我送你回去。”
她搂着我往外走，经过玄关时，我下意识地看向走廊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乔羽的身影，也没有了她身上的味道。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走出房间，冷风扑面而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又大了几分。
苦橙花的香气彻底消散了，就像我的爱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再也没有理由去触碰她，甚至连远远看她一眼，都成了一种奢望。
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可眼泪却流不出来了。
我想，我大概会带着这份执念，在没有她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地煎熬下去。或许某一天会释然，或许永远都不会。但此刻，我只能拖着满身伤痕，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里，慢慢往前走。
而那个叫乔羽的人，会带着她的新生活，彻底走出我的人生，只留下一场盛大又狼狈的梦，和一颗再也拼凑不完整的心。
“林欧，和我走。”
我被江砚搂着，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纪燃晚了一会才出来，一直跟在后面。纪燃在副驾驶落座冷冷的瞪我，江砚带着我坐在宽敞的后座，车门闭合的瞬间，外界的喧闹便被彻底隔绝。车厢规整精致，皮质座椅触感微凉、包裹感十足，淡淡的车载香氛清浅好闻，驱散了密闭空间的沉闷。
车内未开灯，只有窗外暖黄路灯的光影斑驳洒落，车身平稳行驶，街景霓虹被拉成模糊光带。极佳的隔音让外界声响变得缥缈，后座被昏暗裹成独立私密的小空间。
“还在不开心？”
女人的轮廓隐在柔光里，棱角分明的脸庞被夜色揉得柔和，唯有眼神清晰。她轻声发问，语气平缓，低沉的嗓音与车辆轻微的嗡鸣交织，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分明：“你心情怎么样。”
“我在家里给你准备了小惊喜，你绝对会高兴起来。”她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后颈，后颈的一点咬痕被她的指尖磋磨着，我咬牙忍耐着。
纪燃突然开口:“江队，去……主宅？”
江砚颔首。
纪燃游移的在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可是……家主说不定也在，家主最近在主宅休养。”
今日，她的长发规整地束作低马尾，一身休闲装束柔和了周身棱角，往日的锋锐尽数收敛，反倒漾出几分清隽的少年意气。与此同时，驾驶位上的短发女孩也侧首朝我看来，浅色系运动服衬得她身姿清爽利落，有些长一点的短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巧的发揪，一双湛蓝眼眸澄澈明亮，不自觉的望向我，带着几分隐秘的窥探与细细打量，像是在无声地探究、揣摩着什么。
有病，我暗骂一声。下意识垂眸，飞快躲开了两道视线，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满腹心思，朦朦胧胧将要睡着，突然纪燃说:“快到了。”
车身缓缓放缓，我望着窗外飞速退后的道路，一股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窜。我近乎慌乱地伸手抓住江砚的手，带着难以掩饰的抗拒：“我不想去……”
她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只是轻飘飘看了我一眼，没有半句安抚，也没有半分妥协，径直无视了我的恳求。
纪燃和短发女孩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沉默代表什么。
车内无比平静。
窗外浓绿的树影一层叠着一层向后飞速倒退，市井里的喧嚣与烟火气被彻底抛在山脚，车厢里只剩沉滞压抑的安静，一路朝着只属于一等公民的中心城中央驶去。
车子平稳碾过螺旋向上的车道，沿着中心城的垂直基座一圈圈攀升，窗外树影与楼体层层倒退。
低处的喧嚣被彻底甩在山脚。整座核心区直插天际，以层叠退台的姿态向上无限延伸，这里划设全域禁飞，除开放日以外，任何私人飞行器都不得闯入，明明空中通行更便捷，却只能顺着环道缓慢盘旋上行。车厢里只剩压抑的安静，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格外清晰，一路朝着仿佛抵达云端之上的一等公民核心区缓缓驶去。
那里是……浮空城111区。
听说上面还有传闻中的s区所在的浮空城1区——那座城市悬浮在云端，是真正的净土。具体的报道我很少看到，运行原理我更加不清楚。它几乎俯瞰着这座星球，每一座城市都有为一等公民建造的庞然大物。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