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第一百零七章      ...


  •   房门轻轻合上,落锁的细微咔嗒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房间里凝滞的死寂,却又将浓稠的沉闷牢牢封在了室内。

      她走了。

      终于走了。

      楼道里传来胡荚渐远的脚步声。

      我僵在餐桌旁,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能怔怔望着紧闭的门板。

      一个人。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

      屋内只剩台灯昏黄的光晕,和飞蛾反复撞向灯罩的细碎声响,单调又磨人,一下下碾在紧绷的神经上。

      乔羽。

      你怎么会离开我?你去了哪里。

      是因为我过分的打扰到了才会离开吗?

      地上未清理干净的污渍还残留着浅浅的温热气息,黏腻厚重的空气裹着满身疲惫与心底翻涌的酸涩,像无形的枷锁一般,死死箍着我的心脏。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这片密闭空间里挥散不去的阴霾。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一点点抽干,连抬一下手腕都变得格外沉重。

      是有原因吗?

      还是只是出了什么变故。

      所以才会离开。

      这个问题无解,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像一根悬浮的稻草,给了我微弱的希望,又不着边际,抓不住分毫。

      没死就好。

      可她的消失,竟然比死亡更让人煎熬。

      死亡是已知的结局,而没有原因的消失是无边无际的黑洞,带着未知的折磨。

      我缓缓滑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后背抵住桌腿,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窜。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住肖然衣袖的触感,布料微凉硬朗,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还有她转头时眼底一闪而过、转瞬即逝的错愕。

      那个人是谁?

      她女朋友?

      我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喉间干涩发疼。

      联系方式没有变。

      还有什么没有变?是她还把我当做朋友?是原谅,还是漠视?我无从揣测,只觉得胸腔里又酸又胀,积压的情绪无处宣泄。

      如果我们还是朋友,说不定我们几个和彼此的恋人都会坐在一起吃饭,回忆从前。

      我忽然想起刚认识肖然和路南那会儿。

      一开始我挺不合群的。

      后来路南跟着班里几个同学和学妹,经常在操场踢球,偶尔肖然会拉着我一起,我们三个周末一起出门玩。

      很快我就和肖然她们俩打成一片。

      那时候大家都傻乎乎的,没有拉帮结派,抱团那一套,谁有趣就喜欢谁。

      路南在同学中间人缘特别好,帅气高挑,腿长,好多人暗恋她。肖然也特受欢迎,她那时候蛮可爱的,和现在的风格完全不同。

      那时候,她们两关系真的很好,也不知道现在她们两怎么样了。

      我没有再怎么听到路南的消息。

      悬浮飞行器引擎的嗡鸣早已消散在城市的晚风里,窗外万家灯火次第明亮,车流霓虹穿梭闪烁,整座城市鲜活又热闹,唯独这间屋子,沉寂得像一座孤岛,将我与所有烟火彻底隔绝。

      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我抬手捂住脸,指腹蹭过发烫的眼眶,隐忍多日的眼泪终于无声滚落,顺着指缝砸在冰冷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就是很难过。

      我不是矫情,也不是刻意自苦。

      只是找不到乔羽的这些日子,我靠着一点微弱的执念硬撑着,翻遍了所有她可能去往的地方,问遍了所有相识的故人,得到的全是茫然的摇头与无解的叹息。我熬过无数个睁眼到天亮的黑夜,扛着无边的恐慌与自责,可肖然轻飘飘一句“她消失了”,就概括了我所有的煎熬与崩溃。

      心口的钝痛层层翻涌,呼吸又开始变得紊乱。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终端屏幕忽然亮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提示。

      发信人是备注简单的一个字:荚。

      消息很短,干干净净两句话,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指责,一如她方才死寂平和的语气。

      荚:【我回学校了。三餐按时拍照发我,不发我明天准时过来。】

      末尾没有表情包,没有撒娇抱怨,没有往日鲜活的碎碎念,只剩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方才她空洞荒芜的眼眸、机械收拾狼藉的动作、压着所有情绪的平静,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我知道,我真的伤到她了。

      她本该是肆意热烈、永远鲜活明亮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享受校园生活,却被我得情绪困扰。

      我反复的自我内耗、自甘沉沦困住,一次次崩溃,她又一次次心软,笨拙地拉住悬崖边的我。

      我终究是让她累了。

      良久,我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湿意,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敲出一个字:【好,我知道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暗了下去,重新归于沉寂。

      我撑着桌腿慢慢站起身,双腿依旧虚软发麻,起身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连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地面狼藉,散落的纸巾、倾覆的粥碗、角落未擦净的污渍,满目狼狈不堪。

      这是我连日颓废的模样,是我任由自己沉沦的证据,也是胡荚默默替我收拾了无数次的残局。

      我弯腰,一点点捡起散落的纸巾,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慢慢擦拭地面的污渍。动作笨拙又迟缓,指尖沾了黏腻的水渍,冰凉刺骨。收拾残局的过程里,心里的荒芜一点点被酸涩填满。

      是啊,胡荚说得没错。

      乔羽的消失是她的选择,可我的自我消耗,是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更是在消耗唯一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朋友。

      我不能再这样了。

      收拾完地面,我将倾覆的碗筷归置到水槽,简单冲洗干净。窗外夜色愈发浓郁,高楼缝隙间的晚风透过纱窗溜进来,带着城市深夜的凉意,吹散了屋内几分压抑的浊气。

      我走到窗边,抬眸望着漆黑的夜空,望着肖然方才离去的方向。

      凌云科技、内部高层、乔羽的消失、肖然刻意的隐瞒、那句意味深长的“没有变过”……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脑海里交织缠绕,隐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网。

      乔羽的离开,一定不是单纯的不辞而别。

      她的消失,和凌云科技脱不了干系,和肖然刻意掩藏的秘密息息相关。

      我抬手轻轻覆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

      我等得起。

      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熬下去。

      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不再自我沉沦,不再辜负胡荚的执念与陪伴。

      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所有隐秘,解开所有谜团,等到乔羽回来的那一天。

      晚风浩荡,掠过整座繁华又隐秘的城市。

      黑暗深处,无数不为人知的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而我漫长又煎熬的等待,才刚刚掀开新的一页。

      我站在窗边,指尖在终端联系人列表来回滑动,最终停在那个置顶许久的名字——乔羽。对话框停留在很久之前,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失踪前,随手发来的一句晚安。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顿了很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真要打字,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删掉打好又撤销的好几行文字,没有追问,没有控诉,也没有哭着求她回来。

      【乔羽,我知道你还活着。】

      一字一字敲下去,指尖微微发颤。

      【你是不是讨厌我。】

      光标在屏幕上静静闪烁,屋内安静,只有台灯轻微的嗡响。飞蛾不再撞灯,周遭静得吓人。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遇上了什么事,和凌云科技有没有关系。我不会放弃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如果你还能看见这条消息,不必回复。照顾好自己。】

      按下发送。

      消息提示没有弹出红色感叹号。

      发送成功?

      页面安静停留在聊天界面,没有回复。

      也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像投入深不见底的死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拇指轻轻摩挲着外壳。

      明明知道她大概率收不到,或是看见了也不会回应,可发送出去的这一刻,压在心底沉甸甸的那块东西,轻了一点点。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落进对话框,把那几行字照得忽明忽暗。

      我低声对着空气轻念一遍消息内容,像是隔着遥远距离,讲给乔羽听。

      “我会找到真相。”

      退出聊天框,顺手把终端放在餐桌一角。不去反复刷新,不执着等待回复。胡荚的提醒还在心里,我不能再整夜抱着终端,困在无止境的等待与揣测里自我消耗。

      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烧一点温水。

      至少乔羽不在的日子,试着好好善待自己。

      我一直知道乔羽的心里没有接纳我。

      你的态度一直是那样的。

      「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我当然并不觉得你冷淡,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我却还是喜欢。

      【乔羽——

      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乔羽,拜托你,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为什么突然消失,连句话也没有留下?我很担心你!回复我!别离开我!我想知道你在哪里?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那样……不会再纠缠你。】

      我发了信息,依旧没有回复。

      我不确定是不是拦截了,没有任何显示。

      乔羽,你在哪里?

      我把终端搁在床头柜,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冰凉的触感。屋子里的台灯已经关掉,只有窗外楼宇透进来的零星霓虹,浅浅漫过地板。

      我躺倒在床上,浑身骨头都透着倦意,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可大脑却清醒得可怕。

      明明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

      脑海里来回翻涌着碎片。乔羽消失前的模样,肖然站在窗边,夜色落进她眼底,轻飘飘吐出的那句“还是那个,没有变过”。

      到底什么没有变。

      是她对我的看法?是当年没了结的旧纠葛?还是和凌云科技有关的某个秘密?

      我翻了个身,侧过脸看向漆黑的窗。

      肖然今天只透露出一点点线索,点到即止,不肯再多吐露半分。她明明知晓内情,却选择闭口不谈。我攥紧被子,心口又泛起一阵闷堵。

      我又想起刚刚发送出去的那条消息。没有回执,没有回复,就像丢进无底的深海。我不知道乔羽是否看得见,不知道她如今身处何种境地,会不会正在遭遇危险。

      胡荚的话还盘旋在耳边,要好好活着,才有等到真相的机会。

      可等待这件事,本身就磨人。

      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傍晚飞蛾撞击灯罩的簌簌声响。那些压抑的委屈、惶恐、还有藏在心底不肯熄灭的执念,在寂静的黑夜里一点点漫上来。

      我不敢再去反复点开乔羽的对话框,害怕自己又会陷进无休止的臆想里。

      可就算闭紧眼睛,乔羽的轮廓依旧清晰浮现在眼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慢慢透出一丝极淡的灰,长夜快要走到尽头。我依旧没有睡着,只觉得浑身酸软,胸腔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乔羽,我会等。”

      如果找到你,就要永远看着你。

      让你再也不能逃跑。

      漫无边际的虚无裹着一切,没有朝暮,没有寒暑,时间像是一潭静止不流动的死水。

      意识慢慢沉下去。

      突然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乔羽站在不远的地方。

      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褪成浅灰,唯独她是最清晰的。

      “乔羽!你回来了?”

      她缓步走近,气息安静地落下来。

      她俯下身,按在我的肩膀上,和我挨得很近。

      肩相抵,呼吸交缠,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是,我回来了。”

      一只手轻轻抬起来,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住我的侧颊。她的手臂骤然收拢,稳稳将我扣进怀里。

      怀抱紧实又温热,胸膛宽阔沉稳,牢牢将所有寒凉与虚无隔绝在外。

      我还是觉得很空虚。

      “乔羽……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为什么不说话?”

      她双臂用力收拢,紧紧箍着我的腰背,力道很重,像要将我完完整整揉进骨血一般。下颌轻抵在我发顶,沉稳的呼吸落在发丝间,周身皆是她的气息。

      “为什么……”

      我下意识抬手环住她的脊背,贴着她温热的衣料,整个人彻底陷在这安稳的怀抱里,心头长久的空落尽数被填满。

      “你安全就好……我不问了。”

      明明为何我感觉很冷,我却很满足。

      她微微张开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周遭虚无的混沌仿佛在此刻尽数退远,世间只剩下我们两个。

      一切都安静缓慢,像是被拉长的一瞬。

      下一秒,她吻了我。

      温热的触感覆上来,柔软、沉静、带着她独有的气息。唇瓣相贴,呼吸彻底纠缠在一起。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每一寸触碰都无比清晰。

      眼里、耳边、触感里,只剩下她。

      她的脸离得极近,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几缕黑发垂下来,擦过我的颧骨。

      “林欧。”

      她的眉眼在视野里放大,长睫根根分明,垂落下来,阴影盖在眼下。

      这个场面好温情。

      她脸颊两边的几缕发丝垂在我的额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偶尔擦过我的眉骨。

      我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能看清她皮肤细微的肌理,近得一眼望不到别处。

      这么亲近我,为什么?

      这也太假了,我突然这样想。

      感觉好冷。

      视野里只剩下这一张脸,周遭其余景象全都虚化,淡成一片模糊。

      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扑在我的皮肤上。唇贴上来,柔软,带着一点湿润。唇瓣轻轻碾磨,呼吸混在一起。她下巴贴着我的下巴,发丝随着轻微的动作,反复蹭过我的脸颊。

      但是,我吻过去,她立刻偏头躲开。

      在我怀里剧烈挣扎抗拒。

      “不要躲我,我爱你。”我顺势翻身上前,跨坐在她腰腹之上,将她牢牢按在地面,彻底锁住她所有闪躲的余地。

      我有些兴奋。

      感觉自己飘飘欲仙:“我好想你……”

      我浑身止不住地战栗,陌生汹涌的感受裹住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被卷进汹涌暗流里,身不由己跟着她一同起伏。她修长白皙的手死死扣住我的腰,指节用力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林欧,我不喜欢你。”她说。

      我俯身,视线死死钉进她眼底,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一遍一遍低喃,近乎癫狂:“我爱你。你爱我吗?回答我,你爱我吗?”

      她始终沉默,再没有半句答复。酸涩混杂着疯涨的占有欲狠狠撞进胸腔,沉甸甸堵得我喘不过气。

      “看着我好不好?”我扣住她的下颌,逼着她抬眼望着我,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狠狠箍进怀里。两个人的躯体紧紧相贴,她身上的温度滚烫地透过衣衫漫过来,烧得我心口发颤。

      “我想你。”

      我按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下去。这个吻带着我所有无处安放的执念,蛮横又焦灼,反复碾磨、求索。我感受着她在怀抱里细微的抗拒,却不肯松开半分,贪婪地攫取她唇间的气息,将这份炙热牢牢锁在相拥的缝隙里,不肯放她逃离。

      我还是感觉好空虚,她不说话。

      为什么不理我?

      我松开手停下来搂住她,乔羽的大半重量都沉沉覆在我的左肩,如同坠上一块冰冷巨石,沉甸甸的力道压实骨肉,压得半边躯体血液滞涩发麻。

      她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没有半分暖意,是一缕缕凉丝丝的气息,一阵阵扫过脖颈皮肤。

      “和我说话好不好?说什么都可以。”我祈求着。

      她的发丝垂落蹭过锁骨,冰凉,带着那股似海风般清浅的冷香。

      我感觉有点难受,浑身像浸在连绵的钝痛里,寒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像沉在一片冰水之中。肌肉僵硬发板,每一寸皮肉都酸胀发沉,肩背坠着沉甸甸的重压,腰腹僵紧,四肢重得抬不起来。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周遭一片浓黑,我费力地抬眼,只能模糊辨认出乔羽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没有半点声响。

      我搂住她:“乔羽,你变重了,我感觉胳膊麻了。”

      她没有再说话。

      像一座雕像。

      我多想沉溺其中,可潜意识里我已经知道。

      这只是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光影骤然碎裂。

      我骤然睁眼,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身。浑身筋骨拉扯着疼,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分梦里的光景。

      梦还烙印在脑海,心底空荡荡的,留不下半分温度。

      我想要驱动身体挪动分毫,浑身皮肉却像灌满了铅,一时完全不受意志支配,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酸胀、麻痹与寒意一层层席卷躯体,身上紧绷僵硬的肌肉,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垮开来。

      我看向窗外。

      彻底清醒时,窗外天色昏沉晦暗,梦境与现实之间巨大的落差狠狠砸落下来,心口翻涌的空落与愤懑无处宣泄,我疯了一般,伸手将周遭能触及的物件尽数扫落在地。

      都是假的!

      “呼……”

      器皿摔在地板迸开刺耳的脆响,我大口喘气,抬眼望向墙面——整面墙挂满相框。视线落在少年时期乔羽的那张照片上,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迷惘。

      那张少年时期乔羽的照片是当初我从学校公告栏偷偷揭下来得来的,装裱之后挂在墙上,边角微微歪斜,挂得歪歪扭扭,在昏沉光线下看着有几分狼狈。

      “乔羽,我那么爱你,所以,我不会放过你。”

      我伸出手,指尖虚虚描摹相片里她少年时代的侧脸,指腹隔着玻璃镜面反复摩挲,嗓音低沉沙哑,反复诘问:“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你怎么总是离我远远的,为什么一定要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呢?”

      “乖乖待在家里等我不好吗?”

      让我一直,一直注视你。

      我的心底反复回忆着她的音容笑貌。

      我抬手将那幅相框从墙上摘了下来,猛地用力将它搂进怀里。

      坚硬的相框背板狠狠抵着我的肋骨,硌过锁骨,手掌死死扣住相框的边框,拼尽全力把这一小片残存的回忆箍向自己。

      不要再离开我。

      我缩成一团,倾尽所有地去回忆以前。

      有一次,在学校。

      那是秋日,桂树满枝,细碎金黄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乔羽素来是众星捧月,某一天午后,围着她的不少说笑的同学离开后,她居然靠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竟就这么闭着眼,毫无防备地沉沉睡了过去。

      风卷着甜腻的桂花香,一片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

      我站在一旁,呼吸微微发紧,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她安静的睡颜。冲动压倒了理智,我俯身凑了上去。

      我认真的看着她沉睡的样子。

      桂花簌簌飘落,几片落在躺椅上熟睡的乔羽脸上。细碎花瓣轻贴在她侧颊,鼻尖沁出薄薄一层细汗。

      即便沉入睡梦,她的眉峰依旧轻轻蹙着。

      外套随意敞开,没有拉拢,露出一截利落修长的颈线。宽松的运动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脸颊漫开一层燥红。

      我喉头不停滚动,反复吞咽唾液压下翻涌的紧张。

      近距离这样望着喜欢的人,心底生出一种隐秘快感。

      我好想吻她。

      万幸她没有醒,若是睁开眼,一定能察觉到我黏腻滚烫的视线,牢牢钉在她身上。

      我控制不住地走近。

      一点点俯身凑近,这片角落被茂密绿植层层遮挡,不会有人过来。

      我的心脏如擂鼓般狂跳,距离越缩越近。

      想不停告诉自己,不可以。

      可最后,我依旧低头吻了上去。

      动作来得太过突兀,唇齿相撞的刹那,她突然睁开眼,我被吓了一跳,牙齿不小心磕在她的唇瓣上。

      一丝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她原本偏浅泛白的嘴唇,经过方才的磨蹭、亲吻,再添上这道咬破的伤口,晕开刺目的鲜活血色。浓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慌忙退开半步,手足无措,一遍又一遍低声地道歉。

      “我错了,对不起……乔羽,我…我喜欢你…”

      桂叶簌簌作响,香甜的花香,在此刻闻起来只让我觉得窒息。

      她坐起身,伸手抚过渗血的唇瓣,指尖沾到温热的血珠。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激烈斥责,只是坐在藤椅上,冷冷地看向我。

      就是这一刻,她同我说起了之前那个跟踪骚扰她、最后被送交安保处的男生。

      乔羽本就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仰慕讨好她的人从来数不胜数。

      “我绝对会改,我真的,以后会改!”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甚至下意识想为自己方才失控的举动找一点说辞,含糊地提起,或许有的人,只是喜欢得太过极端。

      那时我们并不算熟络,金黄的桂花还在不断往下飘落。她唇角带着咬破的伤口,血色鲜明,目光直直钉在我的身上,神色冰冷,语气严厉。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林欧,你这样做非常过分。不要拿喜欢当借口,躲在暗处窥探纠缠,不敢堂堂正正站出来变白,只顾自我感动,这就是病态,是骚扰,我没有义务承受你的这份爱。”

      我呆住了。

      阳光温暖,可这番话,完完全全是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如坠地狱。

      分明是借着这件事,不动声色地给了我最严厉的警告。

      她眉头紧紧蹙起,指尖轻轻拭去唇畔渗出来的血迹,眼底浮起一层真切的困惑。即便遭受冒犯,举止依旧克制有礼,只是语气疏离寒凉,教养让她没有办法口出恶言。

      “我很难理解,身为朋友,你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举动。偏执的人总能构建出自洽的逻辑替自己开脱,外人实在难以共情。恕我直言,往后我们应当保持距离。”

      “对不起……我会改……”

      我难以接受,我立刻想道歉,可她的朋友来了。

      乔羽的朋友朝我快步走近,梳着利落俏皮的双马尾,发尾微微翘起。一身校服穿得板正端正,又悄悄在配饰上花了心思,整个人打扮得时髦鲜活。她眉毛轻轻一挑,对着我可爱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我和乔羽下午约好了一起去看电影,不好意思。”

      乔羽被她挽住胳膊。

      那个女生笑了笑,“林欧,不好意思喔,下次见。”

      “还有,不要欺负乔羽学长脾气好就这样,”临走前,她郑重地说,“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说完,她便帮乔羽收拾书包。

      乔羽迈开脚步,从我身侧径直路过,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彼时我们并不算熟,她隐晦地点破、警告我所有越界行为。

      她看穿了我的窥探欲与自我沉溺,用最简短的几句话,彻底撕碎了我自我的感动,狠狠敲醒了我。

      她当时已经对我手下留情。

      并没有像对那个跟踪狂一样对我。

      可我回忆起那种感受,依旧痛苦不已。

      我垂下头颅,脸颊疲倦地蹭过冰凉的玻璃表面。

      你为什么逃跑?为什么消失?

      这一次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你一定要逼疯我吗?我就算变成精神病,变成疯子,我依旧不会放过你。

      永远不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