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琳沅

28、《青铜纪年的最后夏天》

　　图书馆的玻璃窗将初夏的阳光过滤成淡金色，金琳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九章算术》扉页上的咖啡渍。这半年来，她已经养成了每周三下午来这里看书的习惯。韩旭总会在三点十五分准时出现，带着两杯拿铁和微分几何课的笔记。

　　今天他迟到了七分钟。

　　"抱歉，实验室的咖啡机又坏了。"韩旭把印着MIT标志的马克杯推到她面前，袖口沾着新鲜的咖啡渍。金琳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那是他们上个月在旧货市场买的廉价银戒留下的——虽然只戴了三天就弄丢了。

　　林妍的短信在这时震动起来：「302教室，现在，带上那本书」
　　后面跟着一张模糊的照片，隐约能看出是某个青铜仪器的局部。

　　302教室的门虚掩着。韩旭推门的动作让阳光斜斜地切进室内，照亮了讲台上那台老式投影仪。林妍和陆明正蹲在设备旁调试着什么，前者手腕上的齿轮手链在光线下闪着钝光。

　　"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们发现了什么。"林妍头也不抬地说。她今天扎着高马尾，后颈的Ω胎记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颜色比上周又淡了些。

　　陆明按下开关，投影仪发出老机器特有的嗡鸣。墙上的图像让金琳的咖啡杯差点脱手——那是去年在太平洋海底拍摄的金属玫瑰，但照片背景分明是学校钟楼的地下室。

　　"校刊档案室找到的。"陆明推了推眼镜，"标注是1987年基建工程留念。"

　　韩旭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边缘："钟楼地下室..."
　　"锁了三十年了。"林妍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巧的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青铜钥匙，匙柄上刻着χ=0.618。

　　通往钟楼地下室的楼梯比想象中要干燥。金琳数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第十八级台阶上发现了一道熟悉的刻痕——和她那枚丢失的银戒内侧的纹路一模一样。韩旭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照亮了几个模糊的粉笔记号，像是某种拓扑方程的片段。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异常清脆。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铜锈与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室的中央摆着一台覆盖防尘布的仪器，轮廓像极了校史馆见过的青铜浑仪。

　　"果然。"林妍一把扯开防尘布，露出下面闪着暗光的金属表面。那根本不是浑仪，而是一台精密得惊人的怀表内部结构放大模型，十九枚齿轮静止在各自的位置上，最大的那枚齿轮中央刻着∫dt/t的符号。

　　韩旭突然按住金琳的肩膀："看基座。"

　　铜质基座上布满了细小的凹槽，组成太平洋海底的等高线图。而在图的正中央，镶嵌着一朵小小的金属玫瑰，花瓣的数目恰好是斐波那契数列中的数字。

　　"所以这就是..."金琳的指尖悬在玫瑰上方。
　　"时间校准器的原型。"韩旭的声音有些哑，"或者说，是我们那台的前身。"

　　林妍突然把手放在最大的齿轮上："要试试吗？"
　　陆明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用力转动了齿轮。伴随着青铜摩擦的声响，整个地下室突然暗了下来——不是停电的那种黑暗，而是所有光线都被吸收的绝对黑暗。

　　金琳感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韩旭的掌心温暖干燥，食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画了个Ω符号。这个他们之间的小暗号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黑暗中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蜂鸣的高频振动。就在金琳以为鼓膜要破裂的瞬间，一切戛然而止。

　　灯光重新亮起时，地下室看起来毫无变化，除了——金属玫瑰的花瓣全部展开了，花心处静静躺着一枚银戒，正是他们丢失的那枚。

　　"有趣。"林妍捡起戒指对着光观察，"内侧多了行刻字。"
　　韩旭接过戒指，表情变得异常柔和："是坐标。"
　　"什么坐标？"
　　"我家后院那棵樱花树的位置。"他轻轻把戒指戴回金琳手上，"我小时候埋时间胶囊的地方。"

　　回程的路上，金琳注意到韩旭锁骨处的疤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林妍和陆明走在前面，争论着要不要把发现报告给学校。校园广播正在播放期末考试的安排，一切都平常得不可思议。

　　直到金琳翻开那本《九章算术》，发现扉页上的咖啡渍不知何时变成了太平洋的形状，而那个总是晕开的"未来"二字，此刻清晰得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