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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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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弥尔不知道小狗是不是都这么精力旺盛,他牵着雪妞沿着路往前走,一圈过后,雪妞不仅没有要上厕所的意思,还惊动了隔壁的狗。
狂吠声隔着栏杆传来,那是一只成年的杜宾,黝黑的皮毛和精壮的身躯都在展示着它的不好惹。
雪妞明显受到了威胁,也跟着叫了起来,还要往栏杆那边冲。
温弥尔用尽浑身力气拉住雪妞的被这两只狗叫的心脏直颤,眼前直冒金星。
但现在毕竟只有他和雪妞,他得负责,于是他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然后学着赵令理的样子慢慢蹲下来,摸了摸雪妞的后背,手和嗓音都有些发颤:“没事的雪妞,它给关在里头出不来。”
雪妞的身体也是紧绷着的,好在并没有排斥温弥尔的靠近。
温弥尔松了口气,说实话,他真的很怕雪妞会反过来给他一口。
杜宾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铭牌,上面刻着号码。温弥尔赶紧掏出手机,不太利索地找到拨号界面拨通了那个电话。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跑出来,抱起自家狗训斥了一句,然后很抱歉地说:“sorry啊弟弟,是不是把你吓到了,我家狗叫起来确实是有点凶。”
温弥尔摇摇头:“没事的。”
女孩抱着狗也没有着急走,反而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有点眼生呀?”
“我是刚来的。”温弥尔没有说太多自己的事。他脸上挂着淡笑,挑不出毛病的礼貌:“麻烦你了。”
女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愣神片刻,赶紧摇摇头:“哦哦,没事。”她提醒道:“你之后遛狗可以走那边那条路,那边没有狗。”
温弥尔诚恳地说:“谢谢。”
杜宾不叫之后,雪妞就也安静了下来。他轻轻扯了一下狗绳:“没事了,雪妞,我们走吧?”
雪妞顺从地跟着他走了。
他很听劝地去了女孩说的那条路,或许是受到了惊吓,又走了几分钟后,雪妞终于拉屎了,温弥尔用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兜住,丢进了垃圾桶里。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任务总算是完成了,温弥尔带着雪妞回去,雪妞很自觉地钻进了客厅的小窝里。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赵令理回来了。
温弥尔坐在单人沙发里看书,头顶开着一盏小灯,全然不知今天的活动都被人监视着。他很喜欢坐在这里,旁边靠墙的位置就放着一个书架,可以随时看里面的书。
他看书看的很投入,直到赵令理已经走到他的旁边他才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容:“你回来啦?”
雪妞蹲在他的脚边跟玩具玩,一人一狗的画面竟然无比和谐,搞得赵令理才像是那个外人。
他垂眼盯着自己的大胖狗,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又看向温弥尔,这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变久了一点。
温弥尔疑惑地看着他。
赵令理没有回应他,冷哼了一声移开视线,将包扔到沙发上,去厨房洗了一颗苹果。回来之后,他抢走了雪妞的玩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雪妞玩了起来。
几分钟过后,他将玩具丢回雪妞的狗窝,宣告游戏结束,起身的时候却发现温弥尔把视线移了过来,就这样看着他不知道有多久了。
他头皮一麻,靠,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温弥尔把书搭在腿上,右手撑着下巴,大眼睛眨了眨。见他看过来,就露出一个微笑:“雪妞被你养的很好。”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语气很真诚,看的出来不是阴阳怪气也不是奉承,但赵令理浑身的警报却没缘由地响了起来,好像遇到一个很难对付的麻烦一样。
“当然好,”他忽略那种古怪的危机感,垂眼看着温弥尔瘦弱的胳膊和小腿,语气嘲讽:“雪妞一脚就能踩死两个你。”
温弥尔张张嘴,没话反驳,于是又闭上了。
他的体重确实一直都上不去,可能跟他小时候太长时间营养不良有关,不过现在他已经有在好好吃饭了。
他吃瘪,赵令理就舒服了,洗完手之后就上楼去了。
*
今天一天赵令理都没有写作业,眼看一天的时间就快要过完,温弥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催。终于在晚饭的时候,他找到机会又提了一遍。
赵令理丢下筷子看向他:“这么关心我的作业,你干脆帮我写了好了?”
温弥尔含蓄地说:“作业还是要自己写的,再说我也不一定会写你的作业。”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那你凭什么催我?”
赵令理肆无忌惮地咧开一嘴白牙:“我不写,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温弥尔目光默默地看着他。
赵令理傲慢回视。
“其实写作业对你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温弥尔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声音更软了:“只要每天写一点,最后一天就不用熬夜了。霍阿姨把这件事拜托给我,你就当帮帮我,可以吗?”
他这么说,瞳孔映着吊灯的光,像赵令理小时候玩过的万花筒。
赵令理呵呵冷笑,这家伙确实是长了一张迷惑性很强的脸,但是这招对自己没用。
他很果断地说:“不要。”
温弥尔果然露出很苦恼的表情。
赵令理内心不屑,这样的招数他简直是从小见到大,根本已经都不新鲜了。
这是他的作业,温弥尔有什么可烦恼的,无非就是想要去他妈妈那里邀功。
他不再跟温弥尔废话,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真人综艺,挺搞笑的。赵令理看了一会儿,发现温弥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把头转向了这边,睁大眼睛看的非常投入。
赵令理心中冷笑,默数着时间,然后在最精彩的地方拿起遥控器啪嗒换了个台。
“……”
温弥尔眨了下眼睛,反应不过来地看向握着遥控器的赵令理。
赵令理皮笑肉不笑地跟他对视,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挑衅。
温弥尔吃完碗里的饭,默默地把桌子收拾了。
好像有好玩的东西他就看一眼,没有了他也不会特别惦记。
赵令理没有整到人的愉快,反而有种哪里堵住了没顺气的感觉。
啧,没意思。
他看着电视上枯燥无聊的新闻,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转了转眼珠,对温弥尔说:“你是不是很想让我写作业?”
温弥尔端着餐盘站起来,闻言停顿了一下,他这回谨慎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赵令理心中冷笑,就这还好意思表现的有多关心自己。
片刻后,温弥尔还是说:“是呀。你要写作业了吗?”
赵令理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让我写也可以。不过我实在是有很多题目都不会写,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话,那我就答应你写作业怎么样?”
温弥尔愣了愣,只是教他写题目吗?他思索起来。
他没有意识到像赵令理这样的有钱人家小少爷平时肯定不缺什么家教和网上课程,认真地评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说:“你可以把题目先给我看一看。”
还挺自信。
赵令理眉毛一挑,拍拍手掌:“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说完就回到自己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本奥数。
他得意洋洋地在上面弹了弹,然后走下楼把书拍在温弥尔面前,点了点:“喏,就是这几题。”
温弥尔接过题目。
赵令理在他旁边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等他来丢脸。
他的成绩不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之不会让霍女士来唠叨他就行,再往上他也懒得钻研了。
这本奥数题是他老师丢给他让他没事的时候写的,不过他对奥数不感兴趣,写了几题就没管了。
他特地从里面挑选了比较有难度的一道,料定温弥尔写不出来,毕竟福利院里的教育水平能好到哪里去,就算写出来十有八九也是错的。
他丢脸了之后肯定羞愧欲死,肯定至少一个月都不会再来烦自己了!
这么想着,他都忍不住想要大笑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温弥尔演算的步骤已经写满了半张草稿纸,他握着笔杆,看题目的样子非常认真。
赵令理实在无聊,玩了一会儿手机之后就看向温弥尔。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温弥尔的脸上游弋,最终落在他的嘴唇上。
温弥尔的嘴唇很薄,颜色不算鲜艳,色感和他整个人一样都淡淡的。他遇到棘手的地方就会无意识地咬一下,留下一点白印。
赵令理盯着那点白印看了一会儿,心想网上说薄唇的人往往都比较薄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脸色顿时臭起来,幅度很大地移开视线。
他欲盖弥彰地伸手看了眼手表,开口道:“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你到底能不能写出来?”
温弥尔抹了一下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说:“快了,你再等我一会儿。”
让这家伙丢脸也不急在一时半刻,赵令理又拿着性子等了他一会儿,终于看见他停下了笔,略微有点迟疑地说:“好了,不一定对……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题。”
赵令理露出一个虚伪的笑,一把抢过他的草稿纸,不给他再改的机会:“怎么会呢,我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的。”
他自信满满地打开答案一对,然后傻眼了。
“是对的吗?”温弥尔也凑上来,看了一眼之后,表情就放缓了一些,微微露出一点笑来:“这道题真的有点难。”
赵令理一点一点地扭头看向他,神色非常复杂:“……你们福利院到底是什么教育水平?”
温弥尔说:“我们那里有两个老师。她们都很好,借了很多书给我看。”
赵令理硬邦邦地坐着。
“我的草稿纸有点乱,我整理一下步骤再写一遍吧。”温弥尔说着就在新的草稿纸上誊抄步骤,然后放在赵令理的面前:“你看一遍肯定就懂了。”
他看上去耐心的不像话,稿纸上的字迹也清晰又工整,像是给智障写的解析,详细的过分。
但赵令理莫名觉得他是不想给自己讲题。
“……”赵令理:“我要是看不懂呢?”
温弥尔惊讶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写的步骤,迟疑地说:“会吗?”
疑似被怀疑智商,赵令理黑着脸把题又写了一遍。
温弥尔看着他算出答案,情绪价值很足地夸赞:“一遍就写对了,你很厉害呀。”
……
出师未捷。
今天赵令理不仅没有吓退温弥尔,还因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在桌前写了快有一个小时的作业,写的快要呕血。
这期间温弥尔借走了他的书,拉着他问东问西,还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往他身边蹭、用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他不得不全副武装全神戒备,搞得他一整个心力交瘁。直到他忍无可忍地让温弥尔安静一点他才消停。
晚上他终于歇下来躺在床上,方渭打电话来问他进展。
“赵哥。你今天发消息说想到个办法整他,现在怎么样?”
赵令理双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声音有种整个人都被抽干的无力:“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渭心领神会,怪不得之后赵令理在群里就没声儿了,任凭他们怎么艾特他都没有反应。感情是失败了。
“害,”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赵令理用脚蹬了一下空气,咬牙切齿地说:“小看他了,但是没事,我就不信我抓不住他的把柄。”
方渭跟几个兄弟自当为兄弟两肋插刀,开始大开脑洞想主意,什么在温弥尔的饭菜里放上爆辣的芥末,再把给他的水换成生姜水。保证他涕泗横流悔不当初。
赵令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可行性,最后很是失望地说:“他每天起的比狗早,他下手的几率都比我下手的几率高。”
“……”兄弟们惊呆了,现在居然还有人类是七点钟起床的吗?
他们顿时忧心忡忡地说:“那赵哥,你千万要小心啊,他现在就已经接触到了厨房这等重地,以后要是给你下药让你失身那不是轻而易举?!”
赵令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滚滚滚,少在这里诅咒我。就知道跟你们说屁用没有。”
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提不出来。
他挂掉了电话,去卫生间上厕所。
温弥尔刚把自己的衣服搓好,见赵令理来了,伸着湿漉漉的手站起来。
“你在这干嘛呢?”赵令理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洗衣服。”温弥尔随口说:“要不要我帮你也洗了?我洗衣服很快的。”
赵令理脚步一顿,见鬼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洗衣服?难道我的内裤你也要洗?你不觉得膈应吗?”
温弥尔奇怪地说:“内裤你肯定自己洗啊。”
这是重点吗?赵令理脸黑了黑,就算不是内裤,他其他的衣服就能随便碰了吗?
他不知道脑补到什么,看温弥尔像在看着一个恐怖分子,如临大敌地说:“用不着你洗!明天阿姨来会洗。”
温弥尔不知道赵令理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就说:“好吧。”
他端着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赵令理眉峰忽地一动:“等等,之前你没有动我的衣服吧?”
一想到这乡巴佬可能碰过自己的衣服,他就觉得浑身都开始刺挠。
温弥尔说:“没有啊。”
赵令理松了口气,莫名有种保住贞操的如释重负。他说:“不准动我的衣服听到没?”
温弥尔说:“听到了。”
赵令理没有让他洗,那他肯定不会去洗了。
他的态度相当的平淡,反观赵令理自己,就像是被踩到脚后跟一样相当不淡定。
意识到这种区别,赵令理遏制住自己继续跳脚的欲望,砰地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有种打了败仗的憋屈感。
上完厕所后他回到房间,摸出手机想要倾诉一下自己的无助,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说出去之后他肯定会被挂在耻辱柱上被嘲笑个三天三夜。
他深深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感觉自己的未来充满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