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兔子先生 ...
-
白天蔫了吧唧的姜时愿在傍晚时分满血复活。
相亲是个亟待解决的大麻烦，但郑女士的闪亮回归，又让姜时愿在悲催的成人世界中找寻到了一丝慰藉。
郑颖妤是姜时愿高中最好的朋友。
两人兴趣爱好高度重合。别人是不打不相识，她们是不吃不相识，认识过程可谓相当魔幻。
当年，西城一中的制度十分严格，三个年级部各管各的，就连食堂也是如此。
校领导每学期都要喊年级主任抓阄，抽到哪个楼层，他们就只能在那吃饭。只要发现有学生串楼层点菜，就一定会被通报批评，好像每层楼之间有结界似的，一踏过去就要被贬为庶民。
姜时愿只能偷摸着跑到别的楼层。
偌大的学校，知己难求。而郑颖妤，就是姜伯牙的郑子期。
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一开学没多久。当时姜时愿在高三食堂偷吃被抓，捧着碗西红柿牛肉面挨训。
值班老师当时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立刻离开，要么端着碗滚出去吃。
一般学生通常会羞愧难当地选一，可姜时愿舍不得那两口面，果断选了二。
她端着面往楼梯间走，抬头就瞅见了同样被轰出来，蹲在栏杆边握着鸡腿叹气的郑颖妤。
对视的那一瞬间，双方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喜。
十几岁就这样，一个人犯错战战兢兢，但只要有人陪，天大的事都变得不再重要。两人完全没有被抓的后悔，反而探讨起了她们究竟为什么会被发现不是高三生。
兴许是她们长得太清澈，看上去蠢蠢的？
反正自那以后，她们就拥有了革命般的友谊。
-
许久未见的第一顿，姜时愿选择八佰伴附近的二八大杠。
这是家东北烧烤，典型的苍蝇馆子，在城中村的入口处，位置和装修都不起眼。
虽然品种不多，但品质很高，肉质鲜嫩，火候也正好，就连最普通的酸菜饺子都别具风味。
本来是挺小众的一家店，结果前段时间有个男明星来西城录综艺，被拍到和好友在二八大杠吃饭。
那天之后，这家店就异常火爆。
姜时愿四点半来的，到现在都没空位。
她计划很完美，先点菜，等郑颖妤来正好能吃，可谁成想等了十来分钟，居然一个空地方也没有。
串串都要烤好了，郑颖妤也到了，两人居然连坐的地方也没有，只能拿着手机在门口翘首以盼。
店面很小，墙上贴满报纸，还挂着很有年代感的收音机，桌子凳子都是矮矮的，像小时候在奶奶家院子里乘凉时，临时搭的那种。
没法扫码点单，只能围在入口处点餐，大门本就狭窄，这下更是进都进不去了。
老板娘拿着酒起子，探着脑袋挤出来：“闺女，我们在河边搭了几张小桌子，要是能接受，我就带你们去那。”
姜时愿脑袋一转，顺着她的手朝河边看过去。
桌子靠在河边，黄昏时刻，微风阵阵，有花有草，风景挺好的，就是虫子也多。
不过能吃上就不错了，管不了这么多，她们不在意什么环境好坏。
郑颖妤抬手戳戳姜时愿，却看见她正眯着眼死盯着不远处的某一桌。
“看什么呢？”
姜时愿收回视线，朝她招招手。
郑颖妤凑了过去。
“那个帅哥，我好像见过。”
嘿，和贾宝玉撞台词了。
郑颖妤笑出声，清清嗓子，欠嗖嗖地模仿了一句：“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还是添油加醋版。
姜时愿瞪了郑颖妤一眼。
两人跟在老板娘身后往里走。
老板娘找了一大圈，只有最里面那块有几桌只有两个人。
老板娘叹了口气，说只能拼桌了：“我尽量给你们找个大点儿的桌子昂。”
她扫视一圈，锁定了最里面那桌。
-
赵锦城这只大馋虫吃完江西菜，又忍不住想吃烧烤。
他忍了半天，根本等不急，迫不及待地给隋行云发了消息。
本来都做好了央求隋行云半天的打算，可没想到，今天随便一说，他居然直接同意了。
看上去心情很好。
这是家很火爆的烧烤店，赵锦城下午闲着没事干，店还没开门呢，他就已经取完号了。
事实证明，他这样做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才过五点，整家店，居然全满了。
赵锦城一边撸串，一边和隋行云夸自己聪明，他嚷嚷着：“老隋啊，以后叫我赵半仙。”
隋行云瞥他一眼，宛若在看智障。
……
老板娘带着俩女孩走进来时，赵锦城还在和隋行云嚷嚷。
“小伙子，周末人比较多，桌子不够，你看你们愿不愿意让这俩小姑娘和你们坐一块，我待会送你们瓶啤酒。”
他赶紧闭嘴，连连摇头：“没关系，我们也快吃完了。”
听到两人都说不介意，老板娘又看向姜时愿她们。
小姑娘面面相觑，像是还在纠结要不要坐下。
隋行云知道对面是谁，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跟着看了过去的那一刻，他心跳还是霎时失序。
姜时愿注意到隋行云的眼神，低头朝他笑了笑，可眼里只有疏离。
隋行云捕捉到她的表情，认定她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情绪瞬间低落。
几分钟前，看见姜时愿笑嘻嘻从门口进来时，隋行云是欣喜的。
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无奈。
隋行云深吸一口气，强装淡定，可心里的难受劲，怎么着都消不下去。
姜时愿不想和他拼桌，不就是因为不认识他么。
一颗心从云端跌下，隋行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他不想让姜时愿为难，转头看了看周围，见对面桌还有两个空位后，便主动提出可以换位置，把这桌让给姜时愿她们。
这样一说，两人哪里好意思再犹豫，纷纷表示可以坐一桌。
姜时愿倒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只是觉得在帅哥面前撸串不太雅观。
既然帅哥都没意见，她也不好意思再矫情。
服务员拉了两张小板凳过来，姜时愿接过道了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姜时愿没戴眼镜，刚才看不清隋行云的脸，只是从身形看觉得眼熟。这会挨得近，她才认出他来。
是上次在十五田铺碰见的黑衣帅哥。
吃货间的惺惺相惜让她对眼前男人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能和她吃到一块去的人，一定坏不到哪儿去。
郑颖妤跟和尚挨着，姜时愿和山大王挨着。她盯着他的脸，毫不掩饰地看了又看。
隋行云和她对视上。
姜时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紧张，反而朝他笑了笑。
他先败了阵，掩饰性地低头喝了口水。
即便坐在对面的有两位，可姜时愿还是自动把“探店小能手”这个称号颁发给了更帅的那个。
……
本来不想拼桌是害怕放不开，可事实证明，桌上的两位同志存在感极低，跟空气似的。
说好要当淑女的，可吃着吃着，姜时愿和郑颖妤就放开了，叽叽喳喳地畅聊起来。
聊到最近发生的无语事情，姜时愿的话匣子完全打开。
她拍拍腿，从上次的相亲对象开始吐槽，气鼓鼓的，像只愤怒的小鸟。
吐槽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描述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赵锦城在旁边侧着耳朵听，没忍住转头偷笑了会。
小姑娘嘴巴挺毒，像在讲相声。
“更离谱的是，我才和那个自大男吃完饭，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给我介绍了新的相亲对象，还是我爸妈朋友的儿子。”
隋行云剃骨的动作微微顿住。
“我一点也不想去，但我妈特别满意，还说我和他知根知底，算青梅竹马，肯定要比前面几个好。拜托，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有点忘了，这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姜时愿声音不大，隋行云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最后那句时，他手一抖，鸡翅啪嗒从筷子中脱落，滑过白色衬衣，留下歪歪扭扭的油渍后掉在了地上。
隋行云的心被榔头狠狠砸遍，烂成一滩肉泥。
那根连接着过去和现在的线，毫无预兆的断了。
清晰的委屈感后知后觉漫上来，堵在喉咙口，像咬了口没熟的柿子，酸酸涩涩。
可他又知道自己没理由委屈。
姜时愿凭什么要一直记着他。
隋行云这鸡翅一掉，所有人都被吓一大跳。顾锦城更是惊呼：“你这衣服不会就这样废了吧。”
十分夸张。
隋行云倒是没什么反应，很淡定地朝姜时愿伸手：“能帮我拿张纸巾吗？”
纸巾在右边，他够不到。
姜时愿愣住几秒，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后，迅速抽了好几张递过去。
“谢谢。”
他两根手指捻住纸巾，修剪整齐的指甲贝壳似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泛白。
拿个纸巾而已，有必要这么用力吗？
姜时愿抬眼看他，莫名觉得他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方才的随意像是被夜风吹散了，眼底墨色翻涌，比这夜色更浓重几分，沉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周身都笼上了一层难以接近的淡漠。
可他眼型很好看，再冷淡也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
姜时愿没忍住，偷瞄了好几眼。
隋行云看向郑锦城，余光却看见姜时愿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他装作没看见，擦了擦嘴：“我吃完了，走吗？”
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姜时愿这才回过神，她垂下脑袋，假意喝了几口水。
赵锦城伸伸腿，又站起来。
这凳子矮，个子高的人坐起来一点儿也不舒服，两条腿只能伸着，一顿饭吃下来僵硬得像石化了。
隋行云弯腰去抽纸。
姜时愿只看见一双白皙的手从脑袋顶伸出，伴随着好闻的皂角香。
……
等两人走远了，郑颖妤才昂昂下巴发表感言。
“穿衬衫的那个可真帅啊。”她叹了口气，懊恼地说，“早知道他们吃这么快，我就先要个微信了。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见这么高质量的大帅哥。”
姜时愿放下筷子：“我和7号吃饭那天，白衣帅哥就坐在我对面那桌。”
“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有一种预感。”姜时愿说不出来这预感究竟从何而来，“我和他，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兔子先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