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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苗 任人欺凌的 ...

  •   徐北枝一心认为慕柏可能罹患精神分裂,才会做出此等自相矛盾的事。

      一边把特立独行的孟方视作眼中钉,一边给他傍身符咒。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

      江映川则把前情现状、还有对青屿天然的信赖放在一锅里搅和出个构想。

      慕柏说不定有难言之隐,莫不是在河里生了心魔?清醒时便如那日见面一般,混沌时就指不定做出何事了,也是解释得通的。

      古今思维不同,但细细扒开,本质却是大差不差——或许有两个“慕柏”。

      可惜,慕柏谈笑间,“两个”的说法就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符?我这儿多得是,这些年来在河里无所事事,自己瞎画的,修为跟不上,这符自然也难有大用,但平时拿来玩玩还是可以的。你们可有想要的?”

      前夜被遛了大半个时辰的两人嘴角抽了抽:拿来玩玩……还是太谦虚了。

      江映川把心里的话吞下去,一脸崇敬:“师公是慕家人,画的符千金也难求,我也就是沾了师尊的光,才有幸得一张,哪还敢有什么要求?”

      “我也是。”
      徐北枝目不转睛地观察慕柏的神色,企图越过那张纸片做的脸,看清深处藏着的人格。

      慕柏全然没发现似的,以长辈的口吻道:“你是青屿之徒,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我还指望着你回头在凌云宗里帮我说说好话呢……喏,就这两张吧,点火用的,普通的风吹不灭。”

      江映川面不改色地接过了,道谢过后,又旁敲侧击地问慕柏是否还赠过旁人。

      慕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到了这时,他原本沉静的眼就会染上一分灼光,但只是一闪而过。

      “有吧,我之前不是说过,岸上有户孟姓人家吗,他那老子有失心疯,把儿子杀了,就留下个孤苦的小孩。说起来,这事我也有点责任,可惜孟方打死也不来河边,迫于限制,我做不了更多。为了弥补那小女孩,便只能舍了另一半命,到岸上送了两张符过去。”

      “反正这符我动了动手脚,看不出河神的半分影子。”

      徐北枝恰到好处地诧异:“拼了修为就只是为了送符?前辈,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这人,建木枝早就成了,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好?”

      她长一双杏眼,又大又圆,装起傻来毫无破绽,每一寸都流着天真两个字,就是个不懂世事的后辈。

      慕柏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虽是教导,但并不惹人厌烦:“何为修者?吸纳天地灵气,而后耳聪目明,融灵入器者。既有无边法力,自该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听起来倒和修盟理念一致。

      只是,徐北枝对这传闻中的修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罚,第一印象就跌入谷底了,此刻听着没什么触动,闭着嘴没吭声。

      慕柏丝毫不觉扫兴,仿佛觉得极有意思,自己就能和自己掰扯一天:“那凡人呢?无灵无力,肉体凡胎,一对上天灾,毫无还手之力。这芦花村的人呐,都是可怜人,被窫窳祸害还不够,难不成我还要因为不顺心给他们添堵吗?那我真是禽兽不如,配不上这副骨肉里的绦绦灵气了。”

      “我如今在河里,被封印所累,只能力所能及地让村民好过,但将来我出世,必会穷尽一生,让更多的人过上这种日子。”

      一番荡气回肠的话说完,直把徐北枝和江映川两个胡乱揣测慕柏用意的人说得脸红。

      万一慕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呢?

      他就只想离开束缚,在更大的天地施展抱负呢?

      他们对慕柏心生怀疑是基于孟方的行为别有隐情,而慕柏站在他的对立面,就好像天平一般。

      一方好,另一方就是坏的。

      可现在,人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和孟方不是敌对的,我慕柏心怀的是天下,践行的是仁义,根本不同孟方计较。

      毕竟,谁还没个说气话的时候呢,单凭三言两语,就主观地把慕柏和孟方对立起来,是否太过草率?

      这一番打探,不仅没解决任何问题,还往一团乱麻里加了坨毛线,数不清的线头在脑里打着弯,以致于两人草草说了些保重身体的废话后,就魂不守舍地飘走了。

      只带走了两张符咒和两条新鲜的鱼。

      -

      是夜,江映川趁阿听不注意,把符甩入灶里,木柴顷刻即燃,火光潋滟,风吹不熄。

      鱼香飘在不大的屋中,阿听裹在被里,鼻尖嗅到飘香,身体感到久违的暖意,心里不舍得地数了一声:第二天。

      随着飞散的思绪,阿听慢慢闭了眼,将睡未睡时,一道巨音凭空响起,她透过半眯的眼瞧了眼,是墙角的扫帚摔在了地上。

      阿听缩在温暖的被子里思考,一瞬后决定明日再去捡,当即翻了个身,把肩膀的漏风处用被子塞满,安心地睡过去了。

      不一会,屋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墙角处,隐身状态的徐北枝小心翼翼地动了下,见阿听睡熟,在心里对遭受无妄之灾的扫帚道了声对不住,而过越过它,继续在墙角搜寻。

      阿听人小,屋子也小,但里面东西倒真不少。

      仿佛把所有值钱家当都搬进来了,堆得满满当当,每一个角落都不浪费,放现代,多少能做个收纳达人。

      徐北枝便在其中艰难地寻找着,想找出关于孟方的东西来,谁知做贼似的翻完一圈,只找出个账本——字迹看上去是成人所写。

      在屋内,徐北枝把账本一卷,抄在手心就闪身出了屋,把门关得紧紧的,确保一丝风也别想钻空子后,出了家门。

      距离阿听家的不远处,有一大片空地,旁边被攀绕的丝瓜藤包绕,更外处还有长得正好的作物,绿油油的菜叶没被霜打过,生机盎然。足以看出,慕柏的千秋功业不仅在于使土地肥沃上,还能让植物修得一身铜墙铁壁,不惧寒冷。

      一对比,这块地什么都没长,荒芜得可怕。

      江映川就在其中,人为站成了一棵笔直的白桦。

      他没穿布衣,穿了自己的衣服。

      徐北枝远远瞧着,觉得十分赏心悦目,嘴不由自主撅起,想吹个口哨,但这时,心中摆设似的“控制言行,保持距离”忽而动了动。

      说起来,这个想法是自第一夜,她遭受系统提醒后在心里定下的,为的是不让自己陷进去。可惜,才刚萌出一天,便被江映川语出惊人的“找元宿报仇”压到边边角角了。

      徐北枝这一日都在紧张兮兮地观察江映川,直到确认他确实把那事放到容后再做的行列中,才稍稍放了点心。

      毕竟这把火是她不小心烧旺的,若江映川真出个好歹,那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嗯,我就是这么个有责任心的人,没办法。

      徐北枝把自己的担心归因于“人好”两字,把其余所有的想法斩立决。

      提心吊胆一整日,直到现在,徐北枝才象征性地把这个委委屈屈的小苗扶起,可惜,苗被重压了一下,蔫了吧唧的,早就没刚出茅庐的活力了。

      她顿了下,心想这萎靡的小苗在心里不仅占地方,还影响市容,但摒弃又是万万不可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徐北枝在原地踟蹰一会,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忽而茅塞顿开。

      我堂堂一个大姑娘,自己的心还控制不住吗?还需要自个给自个三令五申、言令喝止吗?

      于是,她自作主张地在心田辟了一块指甲盖的小地方,把那株名为“控制言行,保持距离”的苗移栽至此,而后,看也没看那可怜巴巴的小苗一眼,欢天喜地地吹了声口哨。

      这是徐北枝此生做的最自大的一个决定。

      江映川正兀自思量,被这声哨声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转身发现是徐北枝,寒毛又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您老人家还会吹口哨啊。”

      只可惜背后的冷汗还滞留在原处。

      徐北枝倒是没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也看不出江映川在装蒜,得意洋洋道:“独门技艺。”

      江映川一时嘴快:“还独门呢,逛花楼的公子哥里十个有九个都会。”

      说完后,徐北枝还没做出什么表情呢,他就补充道,“我没去过啊,下山都没下过几次,我都是听二师兄说的。”

      徐北枝指着自己,茫然道:“我有问你吗?”

      江映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摸摸鼻子,没说话。

      片刻后,徐北枝似乎才反应过来,毫不留情地咧嘴,好笑道:“江公子,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啊,以后指不定怎么吃亏呢。”

      ……

      现下明月高挂,亮堂堂的,一点毛也没有。微风拂过,周遭草木轻动,发出私语,不知是在谈什么闺中密事。

      人长了嘴要说话,这花和树,也闷不住。

      江映川被这么一笑,本该是羞恼的,脸上飞起的霞色明晃晃地证实了这一点,但他却没回嘴,嘴角噙着一点无奈的笑,脸上又烫得很。

      这两个反应一撞,自己都觉着无缘无故得很。

      但他真的就这样站着,把打趣他的徐北枝都盯得不好意思起来,手脚老老实实地放回原地。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映川莫名:“没有,你从哪得出的这个高见?”

      徐北枝一本正经发表见解:“你若是没病,难不成还是转了性?站那像朵任人欺凌的小白花似的,衬得我,像那什么……”

      徐北枝声音低了下去,明显不想把后面的形容说完,但江映川听见小白花后,表情便难以形容了起来,非得刨根问底:“什么?”

      “……调戏良家子的恶霸。”

      徐北枝把每个字都黏到一起,飞快说了,恐怕连最利的刃也分不开,但偏偏江映川的耳朵不走寻常路,连蒙带猜,硬是叫他琢磨出来了。

      江映川的“风度”再也维持不住,本性暴露无遗:“徐北枝你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眼神陡然凌厉,祭出一掌灵力。

      强劲的气流瞬时爆开,龙卷风似的在两人身旁打旋,激得尘土飞扬。

      徐北枝知道,时机到了。

      她脸上玩笑的快活倾数褪去,周遭的狂风没能让她动弹分毫,手上的动作又稳又快,更为浓郁的翠色随之引出。

      初起是光点般的一团,当徐北枝的双手逆风向两边展开后,那纯净的灵气便以她为中心,如丝网般快速撑开,紧贴在外围风的里部。

      风渐停歇,尘土褪去,苍翠变淡,在月光下,也就只能看出有一丝光泽而已。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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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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