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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隐空 徐北枝,我 ...

  •   “你在意吗?”
      风卷残云的盛况中,江映川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语气和此时的气氛十分之格格不入。

      徐北枝囫囵道:“什么?”

      考虑到她满身心沉浸于吃饭上,可能除了味觉嗅觉其他暂时处于失用状态,江映川好脾气地重复了一句:“你在意吗?”

      ……
      徐北枝沉默地把悬崖边上的食物推下去,并不由思量:她看起来很像个聋子吗?

      在意什么?
      又不是不熟的人,能别打哑谜吗?

      她正要开门见山当个敞亮人,忽而注意到了江映川的神情。

      没什么特别的,眼睛鼻子嘴巴样样不少,还是一如既往的俊俏,连带着一点游戏人间的悠闲,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和平常别无二致的笑意。

      嗯,故意犯贱,逗她玩。

      但他耳朵尖红了。

      徐北枝穿来前未必考了微表情证书,但胜在心思活络,顺着这条惊奇的线索,成功破解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你在意我是个孤儿,生来不知出处吗?
      你在意我亲情缘薄,对所谓的亲父亲母完全没有一点找寻的念头吗?

      徐北枝,我不在意,你在意吗?

      敢情是被她拐跑的思路又不吭声地拐了回去!这记性怎么这么好呢?

      徐北枝微笑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
      她既没有抓住江映川耳朵红了这点大肆宣扬,也没有如临大敌生怕哪个字说错就“小命不保”,只是稀松平常地说了一句:“我不在意。”

      此时,一双紫檀木筷悄无声息地命丧了黄泉,但拿着亡体的那双手稳如泰山,一丝偏移也没有,拿着裂成两半的筷子夹了块鸡肉。

      死后还保持体面,筷子做到这份上也是不枉来世间走一趟了。

      饭用完后,两人出了门,江映川打算把咒术解决了,徐北枝则秉承“吃好喝好睡好”的准则,预备小憩一下。

      “小”到什么程度就听天由命了。

      院中,秋风起了就不歇息,若有似无地打着转,刚巧,徐北枝被一股猛然激动起来的风推了背,披在肩后的头发飘飘扬扬,叛逆的发梢扶摇直上九万里,毫不留情地铺到了徐北枝的眼前。

      “哎哎?”

      提前入了夜的徐北枝手忙脚乱地拨开头发,江映川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视线,一时没注意到身旁的人成了个暂时的瞎子。

      悲剧就来了。

      一个侍女手上托着盘,眼睛发着呆,面上一脸不想干活的衰样,就这样和同样两眼不看窗外景的徐北枝撞上了。

      这么多天不是白练的,徐北枝手比脑子快,也没看,凭着直觉就接住了那无辜的托盘。

      那侍女看见托盘飞了心就吊起来了,再看见眼前的人,这不是少城主吩咐的贵人吗?眼角眉梢就要吓飞了,慌不择路地要跪下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是奴婢不长眼,冲撞了姑娘……”

      看来请罪是城主府从上到下一脉相承的爱好。

      风还在吹,徐北枝的形象大体恢复,只有几小撮头发还在不服管教地乱飞,她也就随之去了,一手拿着托盘,一手弯着去把侍女扶起,说道:“给你。”

      托盘上,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
      精致秀丽,锦缎如云,金线在杲杲的秋阳下熠熠生光。

      见侍女还在哆嗦,徐北枝随口攀谈:“这是衣服吗?”

      侍女:“是,这是公子的,夫人说这几日公子都会在府中,叫我们早些把赶制好的衣物送去。”
      她顿了一下,低眉顺眼道:“还望姑娘莫要将此事告诉公子。”

      “那是自然。”
      徐北枝的五官偏钝,平日里就不怎么有攻击性,现下弯了嘴角,浑身的气质就是人畜无害的代言词,轻而易举让侍女安定了下来,道着谢离开了。

      但熟悉的人看了,会发现那双杏眼里全是狡黠。

      她踮起脚尖在江映川身边说悄悄话:“我好像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江映川目光未动,始终停在院子那棵枝叶扶疏的榆树上。

      直到眼珠里透着的琥珀光泽渐渐褪去,天也黑了。

      子时。

      黑云爬满天幕,将满月遮了个严实,罅隙里连一丝暗淡的光都透不出,拥挤的树叶里,勤勤恳恳的虫子也偃旗息鼓了。

      寂静如同一张大网,铺到了城主府内每一寸角落。

      榆树下,黑衣几乎与暗夜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看不分明的夜幕下,黑衣人低头咬指,几滴血珠蹭地渗出,成为此中唯一的亮色。

      然而,好景不长。

      刚诞生的血滴被携着触到皲裂的树皮上,转眼就被树皮吞吃干净,而后,一丝不明显的金光营养不良似地浮了出来,越过树皮,贪婪地缠上了那正在流血的食指。

      黑衣人闷哼一声,站在原地予取予求。

      万籁俱寂中,金光缓缓张大,竟在树干中央撑了条口子出来,宽度恰好容许一人进去。

      干脆利落地,黑衣人收手,踏入这个用血喂养的,凭空产生的空洞中。

      他的后背刚离开外界,那两条被强行分开的口子边缘就迫不及待地朝对方靠拢,将那诡异的金光也一同吞回了树干中。

      光现了又灭,榆树好端端地站桩,城主府内漆黑依旧,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过。

      “哒、哒、哒……”
      靴子踩在敦实的地面上。

      树内也是安静的,脚步声被完整的树干隔绝,在此处不断地回响,一个叠在另一个上,缠缠绵绵没有尽头似的。

      角落处,火把奄奄一息。

      借着微弱的光,此处的局貌才得以显现——冷冰冰的铁条杆挤杆站着,泛黑的锁链身姿扭曲,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干草更是这一团那一团,刚被飓风卷过一样惨烈……

      这居然是一间牢房。

      一个身材矮小,头发散开的人影正蜷缩在其中,她的头耷拉在弯折的双|腿|间,双臂无力地垂下,若不是还有极浅极轻的气息,生死都要辨不清。

      脚步声愈发地近,在寂静的牢房里每走一步就像炸起了一朵烟花,这被阎王爷没决定好收不收的人像被吓到了,气息陡然粗重,狠厉地朝来人看去。

      除去眼睛,她的脸很普通,属于看一眼也记不住的类型,但加上眼睛,这张脸就猝而反转,让人终生难忘也不在话下。

      她右眼下铺着大片大片的红斑,往上,一直蔓延到了眼框里,把眼白和眼珠都染成了红色。

      分明是老妪痴傻失踪的孙女阿乐!

      阿乐眼下和老妪口中的“乖,怕生人”大相径庭,和方才要死不活的状态更是沾不上边,一察觉到人来,她“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双手攀住牢柱,不管不顾地把柱子往两边扳,这么一小会,那笔直的铁柱不堪其负,纷纷往两边倾斜了一分。

      和柔弱也是八竿子打不着!

      “诸天浩荡……”
      愤怒的低语冲出胸腔,冲天的怒火蔓延树内,刚到牢门前的黑衣人悚然一惊。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冯熙之。

      “真的是你,你是那老妪的孙女……”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一时忘了后退,也忘了护住命门。

      牢门被撬开一个小口,阿乐并不乘胜追击,反而神速地将五爪张开,整个上半身侧着将手臂递出,疾如雷电地朝冯熙之袭去!

      电光火石间,一道灵力精准地打在阿乐的手腕上。

      “啊!”
      阿乐惨叫出声,捂着被灵火灼出的红痕退回牢内。

      江映川撤去敛息咒,霜白外衣显形。

      徐北枝看自己终于也不再是黑乎乎一团了,迎春花在袖角肆意地开着,她对冯熙之的虎口脱险表示感同身受,心里想道:最后一刻出手是什么不得不完成的指标吗?

      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冯熙之却没有她当时那么激动。他整个人,不,还有整颗心,都像是被骇住了,透出一种死寂的面无表情来。

      被挡住的阿乐正静静地“盯”着他。

      那是怎样的眼神?
      怨恨,懊悔,嗜杀,不死不休,纵使映入眼帘的只有沉默的红色,但仍然能感受到那悲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痛意。

      冯熙之怔愣在原地。

      阿乐很有斗争意识,一击不成,还要再战,但这次手还没起势,整个人就被一团温润的灵力包裹住了,无知无觉地晕倒了。

      这下只有回,没有合了。

      灵力一物两用,安神的同时,自动分出一股将阿乐接住,并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江映川的眉不自觉蹙起:“熙之,你发什么愣呢?”

      南城的少城主冯熙之,多么出名,多么恪尽职守受人爱戴,刚从城外办完事都没回府里歇一脚,就带着人赶到了闹哄哄的灵市内控制大局。
      这样的人,缘何会在老妪的苦苦哀求下,还要在府内多呆几天?

      难道不该立马启程,去那什么落子山找人吗?

      他那么敏锐,怎么会看不出余母和阿乐牵扯到的远不止两个人,还按兵不动,正常情况下早就该去探查真相了。

      但考虑到冯熙之毕竟是个有血有肉要吃一日三餐的人,并非钢铁打的机器,徐北枝并没有妄下定言,而是先与江映川说了自己的疑虑。

      听过之后,江映川恍然大悟地指向院中的榆树:“我还纳闷呢,这树里有细微的灵力涌动,约莫是个隐空,可历代城主在修行上都是天生的瞎子,怎么这玩意儿会在这里出现?”

      “隐空?”

      “是借灵力开辟出来的空间,方寸之地,变幻无穷,功效和乾坤袋差不多,但隐空的变形能力更强,不仅可以放东西,还可以进人。”

      徐北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历代城主都不会修行么?冯大哥也是?”

      江映川纠正道:“不是不会,是根本不能,世间万物讲究个平衡,冯氏天资聪颖,这边长了,那儿就得有短板,不然站不稳,人要翘翻。”
      “但这影响不太大,反正城主可号令全城的修士,就冯平用来抓我们的哨子,驻城使有,城主也有,想抓个东西,吹一声响就行。凡间的铁兵铜器够用了。”

      徐北枝的猜测可能会有出入,但榆树的不对劲是实打实做不得假的,综合评判下来,两个人只得舍了自己预备的伟大构想,做起了老本行
      ——偷偷看着冯熙之。

      而在通过某些途径打听后,两人惊讶地发现冯熙之口中的“加派人手”派了个寂寞,这一日离开南城中心的只有嫌冷飞走的秋蚊子,府兵发芽似的,在城主府周边围成了一水儿的藤蔓,来来回回巡逻。

      但他是江映川的朋友,他心底下是觉得冯熙之没问题的,所以也没太上心,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那棵榆树上。

      隐空只有其“主人”才有开启的钥匙,其他人,任由你修为甩几条街,隐空都不可能认贼作父的,刚正得很有态度。

      因此,想要弄清楚榆树里究竟有什么,关键还是在于那锁什么时候开。

      一直到了深夜,江映川单方面毁了另一方都不知道的约,带着徐北枝悄悄从金光缩得只有一丁点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没想到冯熙之藏了这么大个惊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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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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