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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磨骨 指甲划骨的 ...

  •   桐山之上,树木密布,幽暗的叶子将前路挡得很严,只约莫能看出一条狭窄的小路。许是很久没人走动,那被人踩出来的路径与周围已融为一体,很不好走。

      平路还好,纵使四周荒草牂牂,但靴子踏在厚实的泥土之上,仔细点,总能走得平稳。待到了往上爬的土坡,那土咻地一下就变得滑溜溜了,一脚踩上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摔个狗吃屎。

      徐北枝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向周围,再试探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抬头:“这个距离可以吗?”

      江映川早一步到达斜坡之上,此刻正蹲在地上低头看徐北枝的位置,边递手边道:“可以了,拉紧我的手。”

      徐北枝将手一伸,放入江映川宽大温热的手掌当中,心底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些,但还是不死心。

      “江映川,你这么厉害,就不能带我上去吗?非要这样吗?”

      江映川回嘴:“方才我为探明上方有无危险,自己一个人先上来了,莫非你要我再下去一次,然后再带你上来?这岂不麻烦?何况,就趁此机会看看你的天赋如何,若是不行,明日也不必早起练习了。”

      言罢,他紧了紧手,清朗的声音响起:“你放轻松,凝神纳气,闭眼感受体内一股温热的力量,那便是灵气,然后……”

      徐北枝依言照做,但心里实在有些没底,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真能学会吗?

      不过幸而江映川讲得简明易懂,在堪比幼儿园水平的指导之下,徐北枝浮躁的心渐渐沉寂下去,还真感觉到一丝力量在体内蔓延,但那不是温热的,而是如清亮江水般,透着丝凉意。

      江映川循循善诱的声音还在继续:“待那股气流随着吐纳之间,充斥四肢百骸,滋润五脏六腑后,便屏气凝神,轻点脚步……”

      “起!”

      此话落下的瞬间,徐北枝睁开眼睛,霜靴一点,便觉身体轻盈敏捷,转眼即至半空之中,朝江映川所站之地飞去。

      片刻后,她稳稳落在地面,散开的衣袍如花簇般合拢。

      徐北枝惊喜地往土坡下看:“我……我真的飞起来了!”

      这轻功对于一个活在九年义务教育下的人来说,还是太过于匪夷所思,而就在这瞬息之间,她居然做到了?

      江映川揉了揉胳膊,一脸的心有余悸:“让你抓着我本来是以防万一,结果你一次就成功了。得,幸亏方才我放手放得快,不然这手臂折了都有可能。”

      他继续朝前走:“你的悟性还不错。”

      徐北枝仍处于自己不靠外力飞起来的不可置信中,步子都积极了不少,心里盘算着回去后怎么跟家里人大吹特吹。

      走了两步,忽然,山风起了,哀哀怨怨地吹过荒草,细碎的声音如同有人在用指甲刮骨头。

      骇意莫名涌了上来。

      夜色浓重,一簇一簇的衰草又张牙舞爪地挡着路,徐北枝的脚步被迫慢了些。

      她想开口喊一声前面挺直的背影,但刚张开嘴,喉咙就被这漫天的寒意掐住了,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心口的地方被压上无形的重石,拽着徐北枝的腿发沉,她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还在走路了。

      不对劲。
      不对劲。
      江映川……!

      徐北枝在心里拼命呐喊,但声音仍旧见不了光。

      与此同时,四周那些影影绰绰的摩擦声更近了,仿佛有人把指甲戳到了徐北枝耳道里,用指甲尖一下一下地磨着骨头。

      还有粉末。

      那被刮出来的骨粉好像落到了徐北枝的指缝里,悄然无声地散发着寒气。

      徐北枝头皮都要炸了。
      她僵着手指,不敢动弹,浑身上下只有一双感受不到知觉的腿在飞速交换。

      快。
      更快。
      再走快些。

      我要远离这里!

      身后忽然缠来了一只手。

      徐北枝惊恐地转过身去。

      “你怎么了?”江映川蹙眉,“你怎么在往相反的方向走?”

      “我刚才不是很着你走的吗?”徐北枝脱口而出。

      “哎?”她愣了愣,摸着喉咙,“我能说出话了?”

      耳边装神弄鬼的声音也退场了,浑身的寒意也都消失褪尽,徐北枝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指缝。

      很干净。
      什么也没有。

      她下意识往右边移了一小步,脚踝却突然一滑,得亏江映川一把拉住了,不然保管摔个人仰马翻。

      “这是……刚才爬上来的土坡?”徐北枝难以理解,“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吗?”

      江映川难得严肃地看了看四周:“我也不知道。方才走着走着,你人就不见了,过来寻时,发现你已经沿着来路走了好远,喊你也不应声。这地方有点邪门。”

      他顿了顿,从锦囊中拿出一条红色丝线,缠在了徐北枝和他的手腕上。
      “这是无形线,可以将两端拴在一起,会随着距离而伸展,不会妨碍行动。”

      随后,微光从江映川指尖溢出,朝红线奔去,那线果真就变得如名字般无形无影。

      白得一法器,徐北枝迟迟定不下来的心总算安稳了些,她好奇地把手往外动了动,竟连一点束缚也没有。

      “这东西挺好,就这样把我们牢牢拴在一起,免得蜚蠊之流又来捣乱。”

      夜还在变深,徐北枝此番没敢分心,深刻践行了“保命为上”的唯一准则,紧紧地跟着江映川,几乎是脚跟脚贴着他走路。

      风声似乎歇了,一片寂静中,布料摩挲的沙沙声就更加清晰,两个身影相互绞缠着往前,中间一寸的空档都没有。

      突然,稍高的那个影子停下了脚步。

      “徐北枝,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不要贴的这么紧?这样我都不好走路了。”
      江映川忍无可忍,回头,只见徐北枝因为害怕,不止手,连脚都快攀到他身上了。

      一个人形挂件由此诞生。

      左右开弓,效果果然显著,江映川的注意力半数以上都在她身上了。

      徐北枝放下紧攥衣袍的手,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脚没动,悻悻道:“有点黑。”

      江映川闻言一愣,朝周围看去。月色被阴蔽树林遮了个干净,一丝光都见不着。

      他这才反应过来,因功法在身,自己视黑夜如白昼,却忽略了徐北枝只是个灵力识力都极少、和凡人相差无几的修士。

      想到此处,江映川合掌默念,须臾,些许微光汇聚成团状,指引似的在徐北枝面前晃悠。

      这是老熟人了。
      徐北枝惊喜道:“萤精?”

      “嗯。”
      江映川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再言语,朝前走。

      有了古道热肠的萤精的照耀,管它是不是自愿,总之面前的路大致能看得清了,徐北枝也就稍微克制了一下,留了点空隙,只是另一只手一直抓着缠红线的手腕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顶端到了。

      这是一块平整的荒地,葳蕤野草志向远大,每一株都不计后果地长,简直欲与天公试比高。
      扒开草叶,看到的还是高高大大的草,连绵成了一片望之无尽的海。

      水声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从地底喷出的流水,再暴烈地砸到地上,声音大得出奇,所有的风声草声都自惭形愧了起来,纷纷退避三舍。
      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水流这一种声音。

      江映川费力喊道:“我们顺着水流方向去!”

      “好!”
      徐北枝吼出了豪情万丈的气势。

      只不过在水声作用下,至少削减了八成。

      “哗啦哗啦——”

      越走近,汩汩声越大,明明是低沉的声音,此刻却像要把耳膜震碎般,徐北枝蹙眉,在这水声中呆久了,竟生出一种恍惚感,就像与万物隔绝开了般,脑中也如蒙上了雾气般。

      她不由伸手,想去摸一下那令她安心的存在,却在手指触摸到红线的一瞬间,耳边多了一丝尖利响声。

      又来了。

      指甲划骨的声音又出现了。

      她猛然抬头。

      却见江映川已抽出利剑,食指中指并直,拈雪般于空中比划,指尖翻腾之间,竟有火光乍现,最后,他将指于银剑上一覆,那剑身立刻燃起熊熊烈焰,随执剑人的手往四周横劈而去!

      “何方妖孽!”

      火焰飞溅,天地一亮!

      整座桐山一瞬间被明亮火光照亮,藏匿的妖物因这剑气无所遁形,纷纷跑出老穴四处逃窜,而那诡异的刮擦声也消失了。

      江映川目光如炬,如利剑向四周探去,突然感受到腕间传来着急的牵动感,于是偏头朝徐北枝看去。

      耳边被水声充斥,他只能见到徐北枝惊慌失措的表情,嘴里在不断说些话,看口型好像是“有……”

      “有有有有人!你背后有人!!!”

      徐北枝大喊出声,喊完后才反应过来,诶?她能出声了?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江映川身后,那个右额角处头发秃了一大块的人!!

      不是秃顶,也不是地中海,偏偏额角那里空空荡荡,实在骇人得很。

      江映川当即转身,同时将云岫剑朝那东西刺去!但手中竟传来一种落空感,他不由朝剑端东西看去,只一眼,神色便如忽然蓄起的阴云,凝重万分。

      那东西被刺了一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悲鸣,哀声迅速冲破天际,在城中以跨山压海之势蔓延,任何一个角落都逃脱不开。

      那一日,所有尚在沉睡当中的潼城百姓都自睡梦深处,听见了一道尖利的哀嚎。

      随后,天边的黑云竟以诡异的态势,朝周遭退去,露出深处洁白明亮的、没有一丝纤尘的天。

      潼城的天亮了。

      江映川在刺完那一剑过后,趁着天将明未明之时,抓紧机会又补了一剑,可仍旧没能阻止天际亮起。

      他放下了剑。

      徐北枝愣道:“怎么回事?那人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我也没眨眼啊。还有这天,怎么一下子就亮了?我记得这不是半夜吗?”

      江映川走过来,剑上洁整如初,一滴血也没有。他担忧地看了眼天色,道:“没错,现在仍为子时一刻。”

      徐北枝一下没能理解:“那为何天突然亮了?”

      你们修真界的夜晚都这么随意吗?想下班就下班。

      暗暗吐槽完后,她忽而想起方才那声震耳欲聋的叫声,顿悟:“是因为那个人? ”

      江映川朝那东西最后出现的地方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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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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