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曲线：嘴硬人类的恋爱事故》jin9

12、开胃 一口满足的

　　周白好不容易终于从毕业论文的深渊解脱出来，无缝衔接正式入职，培训期开始就忙得天昏地暗，业务本身不难，只是各种会议层出不穷，大量时间浪费在跨部门对接上，周末不是团建就是加班。
　　柏舟每次发消息见对面一小时起步不回复，就知道是在开会。等周白开完会看手机，柏舟这边又进入勿扰模式，同样一小时起步。如此这般，一天八小时工作时间两人对话不超过十句，甚至有一次干脆断联了几个工作日，期间柏舟还参加了公司的什么市场活动外加团建——详情还是周白从对方票圈照片，柏舟只简单说了声周末要跟同事聚餐。

　　状态看起来很不错，一群人的合照里格外抓眼，虽然僵硬，但是很帅。

　　再忙也应该有看手机的时间，怎么就没声了。

　　也不算音讯全无，只是不像之前那样有事没事主动给自己发消息…回消息倒是挺快，只要不在开会基本都是秒回。

　　周白盯着合照里的柏舟放空。尽管两人至今见面不超过十次，他却能精准识别出这男人社交礼仪的假笑——照片里的笑容只是嘴角上扬些许，现实中的柏舟笑起来更有感染力，不仅会扯动苹果肌，眼角还会微微上扬，完全不像板着脸时那么死气沉沉。
　　“又在这犯花痴呢？”
　　耳边一声惊雷，许清嘉一颗脑袋伸过来，吓得周白下意识熄了手机屏。
　　“眼尾炸花可是滥情之兆，卧蚕肥厚则是重欲之相，你小子有福了。”
　　“你怎么能偷看我手机呢！”周白心虚反击，“什么眼尾炸花，其实是鱼尾纹吧……人这就一条褶。”
　　许清嘉乜他：“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就向着人家说话了。而且你把图片放这么大，很难不注意到啊。”
　　周白被钓鱼执法，脸皮又薄，只能开始假装忙碌。
　　“别装了，”许清嘉啧了一声，“怎么最近你俩好像都没约会了？淡了？”
　　“也没浓过，”周白把文件在桌面上拖来拖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忙得要死。”
　　许清嘉没来得及追问，又被老板喊走，留下周白一个人在工位上反刍。

　　连许清嘉都能发现两人“淡了”……尤其对比柏舟前期热热络络隔三差五发出邀约，现在这样是不是说明累了，倦了，本来就不明不白的……而且工作狂金牛男，可能发现还是工作更有意思……金牛是不是也多出渣男来着……但自己现在这样是不是算恋爱脑了。
　　我们天蝎可不能输。
　　那必然不算恋爱脑……毕竟两人甚至还没确认关系，不在恋爱当然就不是恋爱脑。
　　周白面无表情地删掉一段粘错行的文字，接着一心二用。
　　但往常几次出去约……玩，逛展吃饭看电影，跟情侣约会相比可能也就少了亲密接触。
　　周白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做贼心虚地瞟了下周围，无人在意他这块小角落里的诸多心思。
　　柏舟至今都表现得相当有边界感，不说行为，连语言都很有边界感。

　　是我没什么性吸引力，还是他发现其实更适合做朋友？

　　那他对我有吸引力吗？

　　周白仅花费1秒就在脑海中加载出了柏舟之前那些看了莫名让人脸红心跳的图片。
　　最近一张是三周还是四周前的健身照。
　　也就是说公孔雀快一个月没开屏了。

　　“……”周白强忍住回去翻聊天记录的冲动，恨不得把头塞进control键的缝隙里。
　　微信页面停留在两人的对话框。他缓缓抬头，发现对方竟正在输入中。

　　柏舟：【周老师，人生好难。】

　　周白回了个问号，对面又是正在输入中。

　　柏舟：【今年国庆假期我们去哪玩吧？】
　　周白：【去哪】

　　柏舟：【七天假，可以稍微远点，东南西北选一个？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周白：【旅游城市感觉都会很挤。】
　　柏舟：【那就选小众一点的，自驾或者出国，我们休闲度假游。】
　　周白还在等他后文，只等来一句“被印度人抓走了”，再无后文，只得敲了几个字又删掉，重发：【等有空再看吧】

　　他叉掉对话框，选择消息免打扰，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到手头的文档上，刚看两行就收到小领导发来的会议链接。
　　没有前因后果，只甩来一句“上会，法总也在”。
　　周白只好把文档的优先级往后排，戴上耳机听老板们吵架。
　　多任务处理能力。周白心想，当初面试时还夸下海口自己很擅长多任务处理，事实证明还是更适合专人专事，频繁切换任务虽说还没出过错，就是太耗费脑力心力，到了下午四点整个人饥肠辘辘，有点低血糖。

　　“周白，你的外卖。”
　　周白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
　　“下去拿外卖刚好看到你的。”隔壁组男同事提溜着个纸袋，注意到他带着耳机，立马降低音量，“不好意思，你在开会吗？”
　　“谢谢谢谢！”周白确认处于闭麦状态，连忙接过来，“没事，多谢你。”

　　周白这才发现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未接来电，外加五条微信提示。
　　不用看都知道是柏舟。纸袋子上印着个熟悉的小熊头，周白挺爱吃这家的泡芙。
　　好像是某次两人路过时自己随口提过。当时柏舟没说什么，过去几周了竟然还记得。

　　周白小心地扒拉了下，除了泡芙还有一盒开心果蛋挞，一罐碧根果曲奇，一杯乌龙茶。
　　一小时前，柏舟：【晚上有空吗？】
　　【不然我们线下讨论下去哪玩。】
　　【这破班我不上了，谁爱上谁上。】

　　四十分钟前：【饿了吗】

　　十分钟前：【外卖记得拿】

　　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好像倏的就散了。周白静了会，叼着泡芙开始回消息。

　　柏舟掐着点把车停到办公楼门口，周白正好拎着个电脑包慢悠悠走出来。
　　柏舟：“滴滴专车为您服务，请问您的手机尾号是？”
　　“0809。”
　　柏舟笑着看他：“好的，请系好安全带，很高兴为您服务。”
　　周白也忍不住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今天柏大少爷怎么心情这么好呢？还把爱车开出来了。”
　　“快乐星期五嘛。”
　　“？”周白一脸生无可恋，“今天居然是周五了吗？”
　　“嗯哼。”柏舟用余光看他，“明天不放假？”
　　“对啊，刚临出门前还被法总叫住了说有个东西急要，今晚搞不完明天交也行，”周白叹了口气，“以至于我都忘了明天是周末，突然觉得自己时薪更低了。”

　　红灯，柏舟没忍住伸手，试探着拍了拍他耷拉的后脑勺。
　　发尾好像长长了些，顺着脖子戳进领口。
　　“你是细软发质。”
　　“……”周白嘴角抽动，倒没躲闪，伸手研究副驾驶屏上的地图：“晚上吃什么啊？”
　　柏舟见好就收：“一家江浙菜，九月上新膏油蟹，正好尝尝。”

　　“这个季节吃蟹是不是有点早了？”周白语气轻快起来。
　　柏舟：“也差不多了，再过两周中秋，到时候再去吃一家蟹黄面，包您满意。”

　　柏舟每次挑的饭店都相当优秀，不管中的洋的，从未踩雷，还总能像猜到周白心思一样调剂得刚好，比如这个疲惫的周五晚上没有什么比江浙家乡味更熨帖人心了。

　　满意，从来都满意，除了价格以外没有不满意的。周白暗自腹诽。

　　车开进一个灰扑扑的铁门，迎面一栋中式小楼，周白见这气派就知道这家想必也不会便宜。驶近发现不仅是独栋，更在这最中心的地段围出一片亭台楼阁，门口还供了尊关公像。大堂经理穿得也很中式，示意一个小帅哥帮忙泊车，领他们进了大厅。
　　“之前经常路过这个街口，没想到里面另有乾坤，”周白相当意外，转头问看起来熟门熟路的柏舟，“你都是怎么找到这些店的？”
　　“这家总店在台州，我妈老家那边的，小时候经常吃，算是童年的味道，不过当时没这么气派，就是平常饭店，来上海镀金了属于是。”
　　“你妈妈原来是台州的，那边好吃的很多啊，到杭州岂不是到了美食荒漠。”
　　“是啊，所以她还专门找了个台州的阿姨。”柏舟环顾四周，皱眉道，“我们只能坐大厅了，临时订的座，说包间都订满了。”
　　“大厅挺好。”周白把电脑包递给服务员，“谢谢。你点吧，看看童年的味道有哪些。”
　　餐前先上了水果和点心，其中一例杏仁酥吃得周白连连点头。
　　“他家这个杏仁酥还挺有名，”柏舟笑着看他吃，“你要喜欢吃，一会可以打包几盒带走。”
　　“不能再吃了，最近摄入太多糖油混合物，许清嘉说我肉眼可见的圆润了，”周白吃了两片强行打住，“也别点外卖啦，我又不是女孩儿，那么多甜品，吃不掉又很可惜。”
　　柏舟：“也可以晚上一起出来散步，消耗热量。”
　　“……那可能要走个通宵都消耗不到一个泡芙，”周白正色，“总之，别再点了，不然我给你点等量的甜品，大家都别活。”
　　柏舟举双手投降，“这不是看您老人家脑力工作者需要补充糖份嘛。”

　　隔壁桌突然传来动画片的声音，很快又被人调低音量。

　　周白自然地看过去，只见桌上一席盛筵，一家三口却吃得索然无味。父母一派中产的户外休闲穿搭，各自冷脸看手机，小孩约莫六七岁，穿这一套西装校服，不吵不闹，专注盯着面前的平板，偶尔吃一口菜。

　　柏舟扫了一眼，见周白若有所思，随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小孩应该挺无聊的，”周白小声道，“明明是一家三口却完全不交流，看起来挺没滋味的。”

　　“……”柏舟又看了一眼，问道，“你们家平时吃饭都聊天？聊什么？”
　　周白想了想道：“都是些有的没的，父母聊他们的工作，吐槽同事，然后聊我学校里的事，同学毕业后都干什么了，现在也会聊聊我的工作，亲戚朋友家的八卦什么的。”

　　“喔。”柏舟点点头，却没有接话，周白准备开口，恰好被服务员打断。

　　“这是当季新上的琥珀熟醉青蟹，二位请慢用。”

　　“尝尝。”柏舟仿佛没看出来他话到嘴边，“这蟹黄看起来还挺扎实的。”

　　周白尝了一口，果然风味十足，既有青蟹本身的鲜，又混合着一点酒香味，回味微甜，“这蟹真不错……吃了熟醉是不是不能开车？”
　　柏舟 ：“没事，一会找代驾。”
　　“也行。”周白细品，又突然想起来，“你今天怎么就感慨起人生好难了？最近忙起来了？”
　　柏舟抬了抬眉毛，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扔下工作走前发的微信：“是，最近可太忙了。”
　　周白：“又被印度人害了？”
　　“对，又被害了，”柏舟笑，见他显然在等后文，自觉接着道，“不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项目，这次是另一个关于新产品功能优化的，来来去去跟我们收卖家反馈，按照他们的要求收集回来，提给技术部门后又说不够全面，打回来重提，对接的印度人还甩锅。活做不好，沟通还费力……本来不想吃饭聊工作的。”
　　周白：“聊工作很正常啊，人每天清醒时间的一半以上都在工作，何况各行如隔山，听你们的业务还挺新奇的。”
　　柏舟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呢，又被法总害了？”
　　“怎么会，法总人挺好的，”周白笑出声，“就是活确实多，不仅我还有许清嘉，最近都忙，新业务出海，我俩边干边学，也算是不断进步了。”
　　“看来出海确实是趋势，连周老师都搭进去了。”
　　“别，论出海还得是您柏老师，贵司广告都打到地铁站了，每天中转时都能看一路。”
　　“哪个地铁站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