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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淡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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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来的时候,明恭哥婉拒了我们,说,说你没有让他来参加聚会。”
我一边在旁边消毒柜里找工具,一边静静听着。
狗头鱼是淡水鱼,发源于湄公河,是一种河豚,不宜群居,容易打架。
面前的鱼缸里分缸养着红木瓜狗头,黄肚狗头,灰狗头,豹纹狗头,和毛毛狗头。
其中我比较喜欢的是黄肚狗头,鲜亮的颜色分外漂亮扎眼,性格也比其他狗头好,与之相反,最凶最能打架的就是毛毛狗头。
“问渠,你为什么不让明恭哥来啊,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误会?”
原来金陵想问的件事这件事,我拿小抄网一个个捞来观察:“没什么误会,我就是话说重了,你知道,我和娄明恭一直有点那个啥。”
这种描述很形象,毕竟我和娄明恭从认识以来就一直有点那个啥来着。
“对了,你们昨天没事吧……”金陵看着我的脸色忧心忡忡,似乎把昨天的事当成了我不让娄明恭参加生日趴的导火索。
“昨天他接到我了,”我匆忙向金陵解释,急着粉饰太平:“雨特别大,娄明恭来得还算及时,之后他就送我回家了。”
对,之后他就送我回家了。
没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也没做什么恶心的交易,没有钱货两讫。
我拿小抄网徒自追赶着鱼,几次捞到又放了。
那事儿我就像被猪油蒙了心,越想越尴尬,越思考越想尿遁。
我低下脑袋,不敢看金陵,竭力想让他忘记这件事,用轻描淡写,甚至毫不在意的语气说:
“我就是想请高耀看个音乐剧,约不到就算了,以后还有机会,来日方长。”
想到刚才娄明恭对金陵的维护,我心乱如麻,急匆匆把小抄网塞给金陵,并向他指示了活饵恒温柜的位置,“金陵,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躲在书房卫生间,我脑子飞快旋转。
等会儿金陵要是再问我其他的,我要说我还喜欢高耀吗?
我真的喜欢高耀吗。
——孙乘说的话不像空穴来风。刚才劝酒,金陵和高耀似乎有种特别的眼神交流,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注意到、难道他们在欺骗我?
有必要吗。
我从来没研究过金陵的性取向,就算真有什么金陵也没必要骗我吧。
“哎呀——”门外一声惊呼打断了我翻涌而上的各种思绪。
我赶紧夺门而出:“怎么了金陵?!”
小抄网早就掉在了地上,金陵右手指头蜷着,不住往掌心淌血,他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这个鱼……这个小鱼怎么咬人……我被它咬了一口。”
指尖被咬掉一块肉的伤口血淋淋敞着,鲜血从金陵手掌滴到地上,很快汇聚成一小片圆点。
“……你碰了它?”我傻眼了,脑子里一声炸响,视线往鱼缸里剜去。
只见鱼缸里的毛毛狗头已经鼓了气,气呼呼飘在水面往下沉去。
我脑子里天旋地转,浑浑噩噩赶紧扯了几张纸包住金陵的指尖止血:“走,我们快去医院!”
狗头鱼是淡水肉食鱼,人也是肉,它当然会咬人了!
而且它咬合力极强,平时能独战体型大一倍的淡水蟹,再说它体内本来就有河豚毒素,无论是细菌性感染还是毒素感染都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简直汗流脊背。本来以为不会出错了!
谁知道前脚刚出了书房,转头就在走廊碰见高耀和高铭两人。
“高耀……”我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对上高耀的目光。
高铭看着我们两个慌慌张张,皱眉发问:“这是怎么了?”
我心虚不已,磕磕绊绊把过错推到鱼身上:“金陵、金陵被我养的鱼咬了,是我的鱼不听话……”
高耀闭着眼长长叹了口气,眉心拧出几道褶皱,周身气压瞬间低沉压抑,摆明了已经对我失去耐心。
高耀一把推开我,拦腰抱起金陵严厉指责我:
“你养的食人鱼?出了这么多血?!你没有告诉金陵那个不能摸?!”
“我忘了、我只是去上个卫生间没料到……快开车送金陵去医院吧。”看着高耀快步离开的身影,我脚步越来越慢。”
着急赶来的王喜林在楼梯上和高耀擦肩而过,摸着脑袋疑惑:“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你那些狗头鱼每天一日三餐都吃饱了的,应该先贴个创可贴试试。”
“你想什么呢,这是咬了人啊,又不是咬了狗,鱼口腔里有厌氧菌的。”高铭还插兜站在原来的位置,怼了王喜林一句。
王喜林耸耸肩:“又不是故意的,那现在怎么办?”
“走。”高铭拽了拽我下腋,劝我:“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当场解决就好了。”
是,我也这么想,别弄得以后说不清。
王喜林则不然,“消个毒包个扎的事,他们等会儿不就回来了?”
高铭和王喜林你一言我一语,在我脑袋里的浆糊上添砖加瓦,我疲惫地在靠在墙边,扶着墙摇头叹了口气:“……我不想去了,铭哥。”
高铭看了眼手表,准备帮我去瞧瞧什么情况,拍了拍我后背,顺势给王喜林使了个眼色先走一步。
我抬头看的时候突然发现还有一个人独自站在楼梯边没走。
是娄明恭。视线相撞的刹那,他率先移开目光,脸朝向刚才高耀离开的方向,面上担心一览无遗。
不过片刻,不知什么理由促使他朝我阔步走来,旁边王喜林还在喋喋不休安慰我:“没事,这不算什么,高铭姓高才会向着他们,因为他们几百年前是一家人,这就是一件小事好吧。”
“打扰了。”娄明恭嗓音低沉,抬手就把王喜林从我面前拉开,目光平静:“我和梁问渠有点话要说。”
“不能现在……喂,你关什么门?”
书房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这时候和娄明恭待在一块,好像到了断头台上,我不安地挠着头发,呼吸不畅,伸手把门反锁了。
“你想看那个是吧?”我艰难抬起手指向罪魁祸首:“就是那个,金陵被它咬了。”
娄明恭看了我的宠物一眼,眸光触及地上斑驳的血迹。
我隐约窥视到娄明恭恶狠狠扫了一眼我的鱼。
然而我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认真去确认时,只看见娄明恭微微垂着眼,很难得的透着几分斯文内敛。
奇怪的是,几乎没什么我臆想的恨意。
我闻到娄明恭身上萦绕着几缕淡淡幽香,他声音不疾不徐:“你知道的,你猜到了对不对?”
“什么意思?”我平稳呼吸:“刚才金陵被咬的时候我去卫生间了,没来得及阻止。”
事情就这么简单。不然我肯定不会让金陵拿手去摸。
“你是想报复我吧。”我掀开眼皮看娄明恭,稍微停顿,讽刺地撕开对方的伪装:“你心疼了?”
难怪娄明恭不跟着高耀一起去医院照顾、一起离开我的视线,原来是他心疼了,趁高耀陪金陵去医院,他自己来找我算账。
“不用你来找我算账,我自己来。”
我咬牙捡起地上的小抄网,把那只咬了金陵的毛毛狗头捞出来。
抄网一掀,它砸到地上。
这条狗头鱼长得胖乎乎的,扎实的肚腩特别巨大,圆滚滚的身体在地面翻滚、挣扎。
渴死它算了,平时没少喂它吃海参和大虾,现在咬了人,它就该受到惩罚。
更何况还是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咬了人。
我怨恨地盯着娄明恭的眼睛:“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已经解决了,明天我也会向金陵赔礼道歉的,出去吧。”
娄明恭不退反进,他蹙眉走过来:“我没让你教训一条鱼,你养的动物就是用来杀的?”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梁问渠,你没有恶意的对不对?”娄明恭眼眸深沉,语气也格外柔软。
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边,这个没什么关联意味的动作却让昨晚的昳丽浮现在我眼前。
也许是娄明恭身上带着那么点敬业精神,他并没有多过分,相反,我的记忆里甚至存放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愉悦,以至于身体突然意识到是娄明恭的手放在我身上,就悄悄地升温。
僵硬的肌肉好像很快放松了韧带,柔软和紧绷互相交织着,犹如时轻时紧的嘴唇。
我的牙齿从紧咬口腔内壁到变成紧咬着下唇,呼吸逐渐浓重。
娄明恭俯下身子,仔细巡视我的眼神像一池混养的观赏鱼,水质似乎不清白了:“梁问渠,我不想看着你继续越陷越深,你是个聪明人,刚刚还没有猜到吗?”
“金陵和高耀,是情侣。”娄明恭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高耀和金陵是对外装朋友的一对恩爱情侣。
如果没有人掩盖,我早该猜到了,哪里会显得这么愚蠢?
我站在原地,盯着娄明恭的这几秒,我的神经元一下子飘荡上天。
娄明恭还真是个干大事的人,早上收了钱,晚上就能站在这里。我压根没想到他今天会来。
——所以呢,那给我发消息的人就只有娄明恭。
——我把匿名短信的事跟金陵说了,所以那天在实验室门口金陵和娄明恭才吵了架,应该不是因为娄明恭骚扰我,而是娄明恭做的事情影响了他们的感情。
“……好你个娄明恭。”我点着头,细数他的罪状,怨毒和愤慨让我咬酸了牙齿,我一步步逼近这个罪魁祸首:“你竟然这么阴险,明明知道这件事,还故意看我在高耀面前又唱又跳、故意整我!”
娄明恭面上一派平静,然而目光已经不再坦荡,甚至微微闪躲着:“没告诉你就是故意整你?我没告诉你离他们远点?还是说,你刚才就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想承认?”
娄明恭还真会狡辩,他告诉我离他们远点,明明是觉得我每次都会伤害金陵,从我认识金陵开始娄明恭就极其防备我,金陵感冒打针、吃冰胃痛、被我的鱼咬,全都跟我沾边儿。
“但是给我发匿名短信的人是你。”我戳破了那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气球,把尖锐的矛头死死对准娄明恭,“娄明恭,是你!”
“对,是我,那天晚上你给金陵的送春兰,如果不是我去拿,你书包里的花一定会送给高耀。”娄明恭回想起那晚的记忆,罕见地露出几分后悔头疼的神色:“要是那次是高耀去见你就好了。”
他误打误撞看到了我书包里的花,结合我的表现才发现了我的秘密。
“你做那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伤害到一个无辜的人、一个路人、一个情窦初开春心萌动心存幻想的普通人?!”
娄明恭眼皮半垂,眼下淡淡的卧蚕被垂眼压出阴影,唇角微微往下沉,显得疑惑不解:“那……”
他的话被我厉声打断:“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娄明恭这点只言片语无法浇灭我内心的电闪雷鸣,我红着眼睛去解裤扣,破罐子破摔想出了一个五雷轰顶的巨大损招:“你喜欢金陵是吧,我偏偏不如你的意、我再也不会去拆散他们……”
“因为做错事的是你!受伤害的是我,所以你得补偿我!”我颤抖的手终于把裤子中间那颗圆润狡猾的扣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