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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仙子(二) 她与我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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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术诚恳点头。
和尚叹息:“贫僧徒脚走过南北,立誓要访三千座庙,见过的人不知凡几,这才有了‘姻缘妙算’这块招牌。”
“还望师傅指点。”
“所以说,贫僧还没看走眼过,你和你这位新婚夫人,虽然是极好的姻缘,真是极好的姻缘!但是我算到,和她走到最后的那个人不是你。”
柳术一怔。
“很少有这样的,毕竟这么好的姻缘,最后会算出这个结果,贫僧也是震惊的。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又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你这塞翁失马,也焉知非福呀。所以说施主,贫僧还是劝你看开些,生同衾、死不同穴,那就好好过你们现在的日子,死后之事还遥遥无期呢,谁又说得准……”
见柳术还懵懵的、难以接受的模样,和尚又改口道:“哎呀,也许就是贫僧看错了呢,贫僧若是百无一错,那早就成佛了,哪还用在这红尘中继续历练呢?放宽心放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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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术出来时,又撞见楼元盎被众星捧月的这副场景。
和老宅那时很像,只不过此时只有三星伴月,围着她,更黯淡得连她们的面容都看不真切。
柳术看着,楼元盎与她们说话时,难免会笑,笑得那般亲切又疏离,却次次出自真心。
不是装的。
柳术不可避免,又想起了刚刚那着实不靠谱的和尚的话来。
像是假的。
他们两个的婚姻坚不可摧,除非要撼动楼家和柳家这样两座庞然大物,而楼元盎和他,必然要埋到同一座坟的,就算埋不到一起,那时候的她也还会是他柳术的妻子。
他们必将携手走到最后的。
弥衔风都死了。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柳术被自己骇得一个激灵,再抬头时,楼元盎已经笑着看了过来,她边上那些脸生的女眷纷纷道别散去,只留她一个人站在这万丈光下,含着还没褪去的笑,歪过头,似在问自己怎么还不向她走去、还不赶牵起她的手。
想着,柳术已经迈开了步子。
“找到了吗?”
柳术握着那条帕子向她展示,这才惊觉着帕子上已经浸上了他才出的手汗。
楼元盎只稍稍扫过一眼,便问:“怎么了?”
柳术折起素帕收回袖中,“没什么——方才那几位是?”
知道他不想说,楼元盎也不再问,回道:“哦,朋友。”
咂摸出了些许意味,柳术抢过她的手包到手中,楼元盎不由顿足,又露出看傻子般的表情,却没急着甩开他的手。
他的手温热,湿热,闷热,她也不可控地要出汗,再见他满脸写尽了真诚,忽然好笑地问:“柳渊微,你是要和我调情吗?”
一瞬。
两瞬。
三瞬。
柳术笑:“是会怎样?”
楼元盎下意识地,又偏了脑袋,柳术从没来得及意识到,她思考的时候,居然总是这副半娇憨半挑逗的模样,不知道叫多少人看了去。
而他的一举一动,一直被楼元盎看着。
她的笑顿时不太一样了,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了,毕竟柳术对她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
她低头,勾住他的手指,“跟我来。”
“去哪儿……”
楼元盎笑着没着急回答。
他就这样在楼元盎的引导下,穿廊过道,往西边转了不知几个拐角。
柳术没有看路,有楼元盎引着,他没什么不放心。
他只在看楼元盎。
看不见她的正脸,或从她的侧脸和后脑能看出些许端倪——可称为“情趣”的端倪。
这是她刻意泄露的端倪,她的暗示——她的明示。
柳术脚步一重,这才回神注意到脚下台阶。楼元盎还牵着他,待他过了门槛,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这是——”
一句没有说完,柳术便感觉到肩前一推,肩胛便轻轻撞上身后半开的门板,还没看清眼前这尊雕像的脸孔,便感觉唇上一热,楼元盎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她压着自己还在深入。
柳术脑中一片空白,连他们两个现处何地都记不起要问,只有一种本能的冲动,催使他反咬上楼元盎的嘴唇,反客为主、以下犯上地扫荡她的呼吸。
“唔——”
在这种事情上,楼元盎还是略逊一筹,很快就落到了柳术手中,被他捧着脸,亲得越来越压低了身子。
这是两个人都极其舒展、也极其紧绷的时候,也是五感最麻木、也最敏锐的时候。
楼元盎的身体一僵,柳术霎时间抬头。
他们两个还互相搂搂抱抱着,却是同时转过脸,朝身后那座雕塑后的阴暗角落望去。
“啊——”
“闭嘴!不是叫你闭紧了你的小嘴巴?”
“嗳嗳嗳,对待美人别这么粗暴,看看,脸蛋都勒红了。”
“别打岔!嘶,好家伙……”
“别理他们,对了我听说郑大将军帐下有一名小校,居然于千万骑义律人中割了他们普罗所王子的脑袋?”
“嘿……好家伙!好姑娘,再用点力……呃!”
“这是真英雄啊!老五,你伯父帐下何时有了这种人才?”
“啊啊啊啊!不不不!”
突然有个女子尖叫起来,两声响亮的巴掌声后,楼元盎与柳术对视一眼,一同绕过了雕塑。
“什么人!”
柳术一把扯过楼元盎,将人挡到了身后。
“柳渊微?!”
楼元盎从他背后探头,刚好看见那一滩糜烂荒淫的场面里,郑孚掂量着一柄烛台,正怒气咻咻又玩味渐起地与柳术对峙。
被这样的不速之客搅扰,那边的花花公子们再也没有摆弄美人的兴致,各个愤懑不满地扎好了裤带,抬起还找不回魂的脑袋,目光尚且迷离地打量起柳术。
还有他身后的楼元盎。
两个衣不蔽体的女子就这样被他们丢在了地上。
柳术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划过,路过那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的小丫鬟时,不由顿一愣。
是刚才在那个大胖和尚处见过了一对主仆。
“呵,柳公子,什么风,把您和您的新婚夫人吹到了这里?”
那些个混沌男人认不得谁叫作“柳渊微”,但大多听过最近,河东柳氏的继人迎娶了当朝首辅家的姑娘,顿时明白过来,眼神里的欲色即刻消散。
更不友好起来。
“佛门清净之地,诸位这样,不大好吧?”
“咣当——”郑孚将手上的烛台扔到地上,又一脚将它踢开,那烛台“咕噜噜”,竟然最后停在了楼元盎脚边。
“好与不好,与柳公子无关吧?还是说——”郑孚转身,拎起地上拼命扯着衣料要遮掩自己红痕片片的身体的姑娘,“还是说,柳公子很关心她的好坏?”
郑孚一个用力,那个姑娘一张俏丽的脸蛋就从她被人暴力扯乱的头发里突出,剪水双眸,全盈着初春化隆下不下来的春雨,被郑孚用力一晃,便这么轻而易举地晃了下来。
楼元盎不自主捏住了拳头,没注意自己手心里攥着的是柳术的袖子。
柳术想要说话,却被郑孚身后缓缓坐起的张方世抢了先,“哈哈哈,我们可没有强迫良家女子啊,她们自己出来卖的,怎能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呢?”
韦轲一把抓起那个小丫鬟,轻轻巧巧将人扔到了柳术身前不过三五步的地方,“这种事、这种人,花街柳巷遍地可见,我们知道柳公子您洁身自好,也知道楼家规矩森严……可是啊,夫人啊,您这么拘着您的郎君,这点子世面都没见过,这到了两人赤裸相对、情难自已的时候,您自个儿可怎么办呀?”
一众人大笑了起来。
忽然,韦轲眼前劲风袭来,他浑然不觉,直到响亮的一记耳光落在脸上,那迟钝的疼痛火辣辣地开始跳舞,他这才踉跄着扯住边上的郑孚,抬起头震惊地望向气咻咻甩着手的女子。
“把嘴巴放干净点。”
楼元盎冷冰冰扫过拉住韦轲的郑孚,嗓音也冷冰冰的:“有些话,背地里说也就算了,当面说,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韦轲气得要冲上来揪楼元盎的头发,柳术即刻将人拉到身后护起来,却被楼元盎轻巧地躲过,她甚至于一步向前,带着她周遭可以喧天的气焰,将自己纤细的影子压到了那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脸上。
郑孚挡住了韦轲,边上的张方世反倒气愤地要替狗友出头,却听郑孚压着声音警告:“别惹上楼初英!”
然后柳术就见,先前还叫嚷着要剥了楼元盎的几人,顿时没了声音,只有韦轲,眼睛还在喷火,动作上却泄了火气,再也没有先前那幅挑衅的模样。
郑孚看了两眼楼元盎,又看向柳术,“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们坏了我们的事,韦轲犯贱挨了掌掴,也算是平了——”
那边有个不识好歹的纨绔还要嚷嚷,顿时被张方世一脚踹翻倒地。
楼元盎斜眼蔑视,郑孚朝她一拱手,道一声“告辞”,也没管柳术,只带着人破开门板,然后呼啸而去。
“多……多谢……”
楼元盎后退一步,巧妙地避开地上那个姑娘的手,这时候柳术才能看见她起伏的胸膛,和通红的手掌。
“楼元盎。”
楼元盎也避开了他的手,下意识地甩了甩,旋即转身就往外走。
“楼元盎……”
柳术追了出来,而前面的楼元盎突然停下脚步,他差点就要撞上去。
“那个叫张方世的,刚与袁婫订婚。”
她抬起手要去顺自己鬓边的碎发,正看见自己的手掌染血一般的红,那种灼烧的疼痛顿时燎了上来。
她的语速越发快了:“刚刚你也见了,那个头上簪了朵绢花的就是她,她爹袁濮是户部的侍郎……”
柳术刚才根本没去注意与她说话的那几个姑娘,更回忆不出谁戴了朵绢花,但侍郎袁濮他知道,现在的户部,基本上全把在袁濮和楼元盎的祖父楼鹰腾手中,而那个年迈多病的户部尚书,早就被架成了傀儡。
“所托非人。”
柳术回神时,早已经错过楼元盎自述的一些与袁婫的少女往事,只听见这四个冷冰冰的字,带着她对闺中玩伴将来命运的无限怜惜。
柳术觉得,这种怜惜也不多,他自忖楼元盎与袁婫的感情并不深厚,而楼元盎是个心软的,便是对熟人突遭横祸,她也会如此般惋惜哀叹。
“楼元盎,你是要帮她吗?”
楼元盎愣神,“她的婚事,我如何能帮?我一个外人若能帮,她便也不需要来这金蝉寺求神拜佛了。”
话到最后,她难免语带嘲讽。
“那当时……”
楼元盎抬头看他,打断他没用的探问:“难道,你又要帮她吗?”
“又?”
楼元盎的视线越过他,落到了他的身后。
柳术倏尔转身,就见收拾好形容的那一对主仆相互搀扶着走出,恰又与他们相遇,那小丫鬟的一双剪水眸里不禁涌上秋水,一望向自己,那样晶盈剔透的泪珠便碎在她经纬错乱、线头交缠的衣襟。
但这身衣裳崭新,显然不是柳术见过的。
主仆两个,明显看见了楼元盎阴沉沉的脸色,便没有再起走上来攀谈的心思,只在不远处朝他们蹲身行礼,随后离开。
楼元盎的视线紧紧追随那两人的背影,“小佛堂是我走错了,但衣裳是早备好的。”
“我对她们没有心思。”
她微笑:“其实你对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只是顺手、顺便、顺势,顺水推舟而已。”
顺水推舟地,与她调情。
“楼元盎……”
她摆摆手,再度打断柳术的解释,“走吧,裘妈妈她们该等急了。”
柳术从没有经历过此等百口莫辩的“委屈”,他把心一横,轻轻拉住楼元盎的袖子,“楼元盎,我是真心——”
“呀,元娘?”
“文伯母?”楼元盎不着痕迹地拂去他的手,笑吟吟地转身走过去,与那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夫人交谈。
“那是你的夫婿柳家的术郎吧?”
柳术不得不走至楼元盎身后,接受这位夫人和她身边两个年轻少妇的打量。
“术,见过几位夫人。”
楼元盎装作羞涩地低头微笑。
“呀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文夫人旁一个高高瘦瘦的妇人笑道。
文夫人抚着楼元盎的手,眼睛还睃在柳术脸上,“下个月,就在你生辰后,曲江畔、接上林的好地方,又要有场马球会,我给你母亲那里都送了帖子,给你们小夫妻的这封还在路上,元娘你可得带着你的夫婿一起来啊。”
“伯母攒的局,那是必定要去的。”
“这就对了!”文夫人拍拍她,又笑向柳术点头,“刚才我瞧见裘妈妈她们找了,你们快些去吧,两个人跑出来腻歪这么久,别叫她们担心!”
三人都笑出了声,楼元盎更加腼腆羞涩地低下头。等送走了那三人,柳术才得见她霎时变脸,方才那娇俏动人的小媳妇模样,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平诚侯文家夫人,太原王氏出身,身边两个是她最得意的一对儿媳,一位兰陵萧氏,一位博陵崔氏,嗯,和你家也沾亲带故的,至于平诚侯,守辽东都快守成土皇帝了,这些你都知道。”
柳术跟着她的步伐慢慢走,“她最爱攒局,什么马球花会,怎么豪奢怎么来,就没有她没开过的宴。嗯,她的宴,你应该也赴过不少,大多都是为年轻男女相看扯的幌子,不过三月初的马球会,的的确确有些东西,不妨去看看。”
“好,届时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