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弦一箭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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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姜槐序从路婉手中拿到“将”棋之后，她出入毓秀宫的次数越发频繁，久而久之，宫中的人都知道：南国郡主与婉妃交情甚好。路婉体恤下人，在冬日最寒冷的时候还会分发衣袄，大家都喜爱婉妃，也连带着陌生的南国郡主一同敬重。
北国大雪不见消弭，红梅颤抖着身姿，抖落一地冰雪。秀竹站在毓秀宫庭院的那棵红梅树下清扫积雪。姜槐序正巧穿过回廊，抬头便见树下的秀竹，亲昵地喊她名字。秀竹见了，十分高兴地朝她她挥挥手，大声朝远处的姜槐序道：
“小郡主，娘娘就在正殿坐着呢，我现在就带您去。”
姜槐序点点头就要向树下走。刚走出半步，屋檐处掉下一个黑影，吓得秀竹捂嘴惊声尖叫起来，等她睁开眼睛，一身劲装的英兰正对着姜槐序本分鞠躬行礼。
从姜槐序第一次离开毓秀宫之后，英兰每日回到榻上都要反反复复演练二人再次相见的场景。洗漱完的秀竹回到屋中，在这时总会幽幽来上一句：
“你倒像要见心上人的少女。”
英兰没有因为戳穿心事而羞涩，也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生气，她微垂着头，声音低低的：
“那位大人若是再来......”她没了后文，任凭秀竹追着她问话也不肯再吐露半句。
姜槐序每来一次毓秀宫，英兰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后而恭敬问好，与第一次见面时的防备截然不同：带着不知哪处折来的红梅系上红绳，再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送给她。
“秀竹，让英兰带我去见娘娘吧。”
姜槐序朝秀竹微微笑着，安抚似的点点头，又看向英兰亮晶晶的眼睛，示意她往前走。英兰得到指令，低头答是。秀竹攥起拳头朝空气挥舞两下，闷忿道：
“郡主你好偏心啊！”
路婉早早便听见外头的吵闹声，望向窗外浩荡无垠的雪白，心里溢出丝丝暖意，茶水晃荡将雪花摇碎，好似这十几年来的苦寒得到些许慰籍。英兰领着姜槐序走入殿内，送至路婉前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姜槐序行礼，路婉一见她便露出恬静的笑颜，眼尾细细的纹路好似雀儿的尾巴。她坐在路婉对面，捧起桌上玉盏，说道：
“娘娘这次备了什么好茶呀？”
路婉并未回话，等见着姜槐序抿了茶，才幽幽的敛下笑容。每次来毓秀宫，姜槐序总能品上各种各样的名茶，有些乃路婉亲手栽种，也有些皇帝赏赐的塞外珍奇。此茶茶感绵柔温和，但入口第一刻便令她眉心微蹙。
“这是......‘雪煎’。”
此乃北国城内流通的上等好茶，会出现在毓秀宫里并不稀奇。她隐隐心惊，想起裴珉曾告诉自己的秘密不由得胆寒。姜槐序心中明镜，路婉不可能出手谋害，于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姜槐序放下玉盏，温柔的眉眼此刻却显得凌厉敏锐，她说道：
“娘娘有话想要告诉小女子。”
路婉拿起茶盖，撇去碗中浮沫，茶叶倒悬，倒影处红梅艳艳。
“前些日子，二皇子身边的侍女离奇死亡，按理说大理寺京兆府应介入调查，但二皇子太师怀景却主动自首，条件居然是要大皇子亲自审问。”
“他是风光无限的探花郎，是前程光明的皇子太师，为何要主动自首？”
看似提问，实则暗中向姜槐序抛出了三个关键：怀景为何杀了宫女又主动投案，大皇子又在中间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她心中揣摩，大皇子裴珉与怀景之中有些蹊跷。路婉抬眼看了看姜槐序的神色，心中了然。
“郡主，你很聪明，懂得藏锋避芒，收敛心性。”
“但这份聪明，尤其是在帝王家，往往让人退避三舍。”
“很多事不需要我明说你也懂得，这宫城之下，埋了多少人的尸骨，流了多少血泪，国邦繁荣只是浮于表面，异心者在暗处涌动，我曾以为裴珉能杀出血路，如今看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姜槐序，接着道：
“破局的关键，在你。”
寒风擦过面颊又拂起鬓发，姜槐序被刺得有些痛，抬手拨了拨碎发，说道：
“娘娘莫不是在同我说笑？”
路婉没有回答她的话，接着自顾自地说：
“本宫并非正道之人，嫁入后宫第一日起，便是个欺君罔上的亡命之徒。”
话已至此，姜槐序不难听出路婉的言外之意。她方才所述的“异心者”之中就包含了自己。她回想起裴珉离开前一日说的：后宫两位妃嫔中，冯侧妃行事乖张，而婉贵妃则是与之相反。
“娘娘想要什么？”
路婉薄唇微张，吐气如兰：
“本宫愿意成为郡主手里的一支‘箭’，想要如何使用，全凭郡主。”
姜槐序再也坐不住了，她原以为路婉顶多要她辅佐裴珉登基，如果是这样便罢了，结果......她松开了握住茶盏的手，唇边微笑尽数褪去，冷冷道：
“殿下临走前曾告诉过我，后宫中的冯侧妃行事张扬，依我看娘娘也是不遑多让吧。”
玉杯漫出涔涔寒意，路婉眸光晦暗，依旧没有回答姜槐序的话，轻声说道：
“季皇后留下的‘惊弦’，如今在你手中，对吧？”
姜槐序双眸紧闭，在脑中飞速检阅曾在母后季皇后那里听到过的判词，嗫嚅道：
“‘一箭破空，惊引苍穹’。”
*
姜槐序走后，秀竹从屏风后缓步上前，英兰从房檐纵身一跃轻盈落地。秀竹将姜槐序用过的茶盏收起，低声问道：
“娘娘明知今日还不宜摊牌，郡主也确实乱了阵脚，为何还是向郡主投诚呢？”
路婉缓缓舒了一口气，语气郑重：
“郡主年岁尚小资历尚浅，孤身探入北国并非她本意。”
“无人替她开路，她便要多吃几年的苦头，等她彻底摸清了这趟浑水时......”
她下意识摸了头上的珠钗，接着道：
“不，裴伶不会让她活到那个时候。”
“他做梦都想知道‘惊弦’的下落，只要捏在手里，这整个天下都会沦陷。”
秀竹从未听过“惊弦”是何物，不解地问：
“娘娘，奴婢从未听说过‘惊弦’，这是何物？”
路婉听了这话，没忍住捂嘴呵呵笑了起来。英兰见此情景，歪歪头表示疑惑。
“若是让你们知道，那南国皇帝与季皇后岂不是白费力气？”
英兰蓦地福至心灵，惊慌出声：
“是郡主！”
路婉勾唇，说道：
“‘天地神女，百姓福泽，凤星曜世，百年不绝’。”
“裴伶，你所惧怕的，由我亲手摊开在你眼前。”
*
养心殿内，裴伶看着手中破旧泛黄的纸片，这是从江堰荀家的火海残墟中落在掌心里的，即使残破不堪，上面的字却一如昨日，力透纸背：
“‘天地神女，百姓福泽，凤星曜世，百年不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弦一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