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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殊途4 邀请 ...

  •   太虚宗居凡人城池以北,作为仙门第一宗,灵脉遍布的广袤群山从地面延伸至云雾中,高低错落的楼阁台榭在其中若影若现,偶有深远悠长的古钟声自云雾里传出,带动檐角的风铎叮铃脆响。

      山道宽长,薄礼在风铎脆响中迎着无数弟子好奇的目光悠哉向上,大摇大摆穿过几重传送阵,到了付衡的明心殿。

      明心殿位于临涯峰,峰后瀑布高悬,峰前鸟语花香,紧挨着主峰无为峰左侧,十分优越便利的位置,这得益于太虚宗宗主顾鸿光对付衡的偏爱。

      付衡入宗后不出三年,顾鸿光便将宗内大小事务全权交予他,自己钻进洞府安心闭关去了,可谓是享清福享的十分心安理得。

      薄礼觉得顾鸿光应该叫付衡一声爹。

      哪怕他长付衡六千五百多岁。

      毕竟在太虚宗,像顾鸿光这样老不死的还有三个,端坐在太上长老的位置上,位高权重,目无下尘,死死压付衡一头又一头。

      明知那三个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干得出这种甩手掌柜的事,顾鸿光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不,擅自带回生人的付衡已经去给那三个老不死的交代去了,殿门都没来得及进。

      不过薄礼并没有要同情付衡的打算。

      故地重游,他十分新鲜,抬头打量悬在殿门正上方的牌匾,思考要不要换了自己的墨宝上去。

      ——那是顾鸿光的字。

      “仙尊!”

      宽阔厚重的殿门被拉开,里面探出来两颗脑袋,一男一女,少年相貌,目光灼灼。

      薄礼垂首,六目相对。

      *

      付衡进殿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两个小弟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缩在墙角,泪眼盈盈地和薄礼坚强对视。

      日落月升,殿内施了法咒的烛火早已亮起,听见动静,薄礼头也不回地跟他打招呼:“回来了?”

      两个小弟子期期艾艾看向他,被薄礼“啧”了声,立刻又转回去努力对视了。

      付衡:“……”

      付衡走过去,身影瞬时笼罩了三个人,付衡不解:“这是在做什么?”

      薄礼半蹲着仔细观察两人,认真道:“不瞒你说,我先前有两个小骷髅,能帮我做不少杂事,可惜没跟过来。我找了半个月也没瞧见他们半个影子,实在想念得紧,我瞧你这两骨骼清奇……”

      话未说完被付衡提起来远离了墙角:“离他们远点。”

      靠山回来撑腰,两弟子“哇”一下嚎出了声,抱着对方跳起来夺路而逃,连跟付衡行礼问好都忘了。

      殿内空下来,薄礼拉回衣领,不爽地瞥付衡:“要两骷髅都不愿给,我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付衡皱眉看他:“你知道他们姐弟艰辛,又何苦为难他们。”

      “太久了,早不记得了。”薄礼懒洋洋捏了个水镜,端详自己的新脸皮,平凡普通,只看一眼就嫌弃地抹掉了,“还是这张顺眼,当然,不包括你。”

      乍然再见到另一个自己,付衡还是不习惯,但他只轻皱了下眉,提醒道:“只能在明心殿以真容示人。”

      薄礼扯散头发往殿后的浴池走,道:“不怕他们俩给你抖出去?”

      付衡道:“不会。”

      “也是,谁在你眼里不是可信的呢。”薄礼不甚在意地走到屏风后,脱了衣服滑进池中,遥遥道,“我要睡榻上,别以为你有伤在身我就会让着你。”

      已然在床榻上打坐的付衡动作微顿。

      水汽氤氲,清苦药香在鼻尖萦绕。顾鸿光早些年有让人引进活水做药浴池的喜好,因此也让人给付衡做了一个。

      如实讲,薄礼很喜欢这方浴池。

      左手浸入水中,掌心下缓缓晕开乌黑血迹,薄礼拨了拨水,闭上眼仰靠在池边,散漫道:“挨罚有什么好,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杀了那三个老东西,再把顾鸿光揪出来让他把宗主位传给你,往后太虚宗就是你说了算,看谁还敢置喙你。”

      独属夜间的寂静蔓延,付衡没理他。

      薄礼鼓励道:“付衡,你有这个能力。”

      良久,付衡叫他:“薄礼。”

      薄礼挑了下眉,自己的名字从另一个自己的口中念出,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新奇感,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付衡为什么会问他叫什么。

      人叫自己的名字是叫不顺口的,而他叫付衡却叫得十分顺畅。

      不过很快这种新奇感就被闹心取代了。

      付衡问他:“你的道呢?”

      “……”

      薄礼兴尽意阑,懒得再张口。

      两人谁也不理谁地沉寂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殿外有人叩响了门:“师父。”

      正闭目养神的薄礼眉心拧起,听见付衡起身走了出去。

      *

      殿门拉开,方向明行过弟子礼,焦急询问:“师父去了何处?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很难处理吗?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付衡没答,问:“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方向明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殿内飘了飘:“听三师弟说,师父带了个人回来?在临涯峰?”

      付衡道:“是,怎么了?”

      方向明笑道:“师弟们都在猜师父是不是又给我们带了个小师弟回来,说师父从不许人来临涯峰叨扰,定是很满意这个小师弟了。”

      显而易见,这个徒弟并没有什么必须要他现在就知道的要紧事。

      付衡道:“这个时辰来,只为此事?”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方向明惊诧:“所以我们真的要有一个新师弟了啊?”

      付衡抬手扣住殿门:“日后无要事不得再往临涯峰来,明知故犯,自去领罚。明日将这次历练陨落的弟子名册给我。”

      方向明僵了下,眼见着付衡要关门,连忙按住殿门从袖中掏出个瓷瓶,急道:“弟子听人说小师弟被毒伤了喉咙,这是弟子炼的……”

      “谁啊?”

      方向明一怔,下意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握着瓷瓶的手骤然收紧。

      付衡未及回头,背上忽重,有人搭在他肩上好奇探头,披散的长发倾下来,遮住了他半身衣袖,只着了中衣的手臂越过他抠出了方向明手中的瓷瓶:“这是什么?”

      方向明还未反应过来,付衡已经神色一寒抬手扣人了,宽袖拂过遮蔽了方向明的视线:“回去。”

      殿门轰然合上,瓷瓶坠地碎开。

      薄礼被付衡捏住下颌抬起脸,挑眉道:“仙尊这样做贼心虚,难免会叫人误会的。”

      看清薄礼顶着张易过容的脸后,付衡心神略松,放开他道:“你出来做什么?”

      “好奇不行吗?”薄礼踢了踢地上碎开的瓷片,“伤药啊,可惜了。”

      付衡扫过他披散的长发和松垮的中衣,皱眉道:“如此着装,成何体统?”

      薄礼摆摆手往里走:“一不小心忘了自己是哑巴了,你自己处理吧,我要睡了……哦,你还是去偏殿吧,我没有与人同住的习惯。”

      付衡自然也没有。

      但付衡有礼义廉耻。

      被要求日后要着装得体的薄礼抹了易容,神色恹恹地仰躺在被褥间:“管你的好徒弟去,别管我。”

      付衡站在榻前,百思不得其解:“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这就是你那五百年所学之道?”

      薄礼安详闭眼:“啊,横竖我不会改,你不能接受可以把我轰出去,这样我们就都不会碍对方的眼了。”

      付衡沉默半晌,问:“为何要杀向明?”

      薄礼皱了下眉:“想杀。”

      付衡沉声:“薄礼。”

      薄礼掀开眼皮,冷冷看他:“别在我面前叫的那么亲密,方向明也好,应同谦也罢。你欠着我无数条命,其中就包括他们,再让我听见一次,最迟三日,我会让你看见他们落地的人头。”

      付衡神色平静:“理由。”

      烛火摇曳,付衡背光而立,薄礼仰在他投下的阴影中,眯了眯眼:“好刺眼。”

      付衡微怔:“什么?”

      薄礼背手挡在眼前,只露了条缝看人:“我说,仙尊周身的光芒太圣洁了,刺到我了。”

      付衡蹙眉:“你的手怎么了?”

      薄礼一顿:“?”

      付衡握住他的手腕拉起,看他掌心上的零星黑斑:“你中毒了?”

      薄礼一时无言:“……半个月了,劳您忧心。”

      付衡:“虞蒙的毒?”

      薄礼适时恭维:“仙尊好聪明。”

      付衡沉默一瞬:“你不惧毒?”

      “不才,百毒不侵。”薄礼抽回手,狐疑地打量付衡,“说起这个,我倒是好奇,你当时是怎么解的毒?别告诉我你也百毒不侵。”

      “虞家主。”付衡言简意赅,掐了股灵力化作薄刃,坐下拉过他的手径直割了下去。

      刺痛慢一步传来,薄礼探头,看看手又看看付衡,神色古怪:“你干什么?”

      乌黑血迹顺着指腹流出,付衡掀开他的衣袖看了眼,紫黑淤血遍布皮下,付衡利落划开:“百毒不侵?”

      薄礼点着长达半个小臂的口子,有理有据:“你是不是想把我放干了?送不走我就虐待我是么?”

      “……”像是无可奈何,付衡轻叹了口气,“解不了毒也该尽量排毒,何苦要与自身过不去?”

      同源的灵力攀附进经脉,引着毒血流出,薄礼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猛地拂开付衡往回收手,语气冰冷:“多事,它自会被吸收转化。”

      话未说完,付衡已经翻手又将他扣在了床沿,提醒他:“你已经中毒半月了。”

      言外之意:这么久了也没见吸收,怎么还没毒死你?

      付衡的手劲奇大,薄礼试了几次再没抽动,有点烦躁:“你当毒宗世家担的是虚名么?我不需要时间的?”

      付衡没理会他的反驳,稳稳当当地压着他,继续给他引毒血:“为何会百毒不侵?”

      “吃的多了,没死,必有后福。”薄礼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想,什么时候把这副爪子的手筋也挑一次,嘴上说的却是,“付衡,入魔吧。”

      付衡顿住。

      薄礼捏过薄刃擦干,在付衡的手背上也划了一刀,看着逐渐渗出的与他相同的乌黑血丝道:“虞欣悦有没有那个善心我比你清楚,她愿意配合你不过是因为她早就对虞蒙不满了,你与她有什么交情能让她愿意给你解毒?或者说,入仙门后你又与谁真的交过心?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会看不清楚,真真假假才好糊弄,只有你偏要黑白分明。”

      “付衡,除去入魔,特立独行带不来任何好处,问心无愧什么的都是虚妄,身后空无一人才是现实。”

      薄礼慢条斯理地将付衡体内的毒转到自己手中,循循善诱:“世人皆丑陋,不要去和他们同流合污,来我身边吧,我护着你。”

      窗影斜斜倾进室中,殿内陷入微妙的幽静,薄礼眉目狭长俊美,氤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映入另一双清寂眼瞳。

      殿外,去而复返的人不偏不倚,正听见最后两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殊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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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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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