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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磨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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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术光辉就像是发令枪的号令,绕着赛场一周,划出了竞技的范围。
脱离这个范围就会被判负。
越尔尔的法术也于同一时间释放。第一个冲过来的选手是位气势汹汹的重剑士,他瞥见剑柄上悬刻的纹路,七阶?
速度很快,且力量也不弱。
越尔尔的法术冲击砸过去,那人转动剑柄,宽厚的剑刃就像是一面展开的折扇,将攻击全部扫了出去。趁着她还没收回法杖,那人又一步跨上前,剑刃举高,重重砸下。
越尔尔下意识抬手去挡,当的一声闷响,脚下的地面都颤动几分。
缩在场地边缘的血族缩了缩脖子。
法师小姐……还好吧?
旁边嘴碎的法师啧啧称奇,“哎呦这人,拿着法杖了还和拿剑的打近战,真想不开啊。”
“第一个就输了,用不着我们上场了。”
“朵兰,你第几个上场?”那人侧过头。
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铺满场地正中的尘埃,视力短暂丧失。
血族有些紧张,小声道:“第二个……我准备一上场……就投降……”
法师显然不信,“还可以这样?”
“……可以。”朵兰抿住有些发白的嘴唇,“打了,也没有好处啊,不如不打。”
和她对话的法师显然被唬住了,若有所思道:“等等,我考虑一下。”
灰尘散去,场地中心的局面又明了起来。
那位被极其不看好的、身形纤细孱弱的法师,依旧如同一颗苍冷的青树立在黄沙中央。那枚莹白的法杖就像是一道会呼吸、会辗转腾挪的活物,蛰伏在她身侧。
“朵兰,这家伙竟然没事?”法师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她那袍子等级那么低,假的吧……”
血族轻声道:“她就是……很神奇。”
越尔尔感觉前所未有的好。那把重剑砸下来时,越尔尔担心手腕和法杖一同被震碎,但是法杖挡住攻击,并将其弹开时,反而轻巧又自如。就如同这具身体脱离了她的控制,开启了全自动模式。
战斗的招式熟稔于心,近战之下身体的肌肉记忆正在复苏,那柄法杖就像变成了一柄趁手的利剑。
穿刺、上挑、下劈……那原本步步紧逼的重剑士开始变得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越尔尔无暇顾及场下人正在用什么目光看她。
其实她自己才是最恐慌的。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夺舍,但是本来按道理来说,就该是自己夺舍了别人,这具身体本来就不算她越尔尔的啊。
为什么她完全控制不了呢?越尔尔转动手腕,法杖就像是一柄打磨尖锐的长柄武器,勾破了对手的肩膀,一道血痕淋漓出现。
越尔尔下意识想往后退,对手也瞪大双眼,咕哝一声:“你不是法师吗,施展法术啊?”
“……要不,你自己走出去认个输?”越尔尔笑容轻描淡写,压下那股身体里涌动的燥意。
她当然想以一种和和美美的方式打完这场战斗,但这个人每一剑都直取她命门,而身体的本能似乎正潜移默化地牵引着她,完成这场击杀。
越尔尔握紧法杖,冰凉的触感,和掌心沁出的汗水,她都能感受到,但是身体的控制权恐怕在下一秒就要……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越尔尔抬手反击,法石像一击重锤砸出。
那人的胸口瞬间瘪了一块,一口鲜血喷吐在沙地上。
“……朵兰,我打算采取和你一样的战略。”那名刚刚还踌躇满志的法师瞬间和善一笑,“你说得对,大家都是选手,相聚不容易,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朵兰眉眼耷拉着,“……这个不是我说的。”
她第二个上场,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按着剑匣,一只手紧张地搓着衣角,还没上场就斗志全失,果不其然。
朵兰选手还没走几步就半跪在地上,像是承受着什么煎熬一般满头大汗,嘴里咕哝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糟糕,晚饭吃得东西,好像有毒!”
说着她啪的一声摔倒在地,然后滚出了竞技擂台。
这一番操作看得越尔尔目瞪口呆,虽然她看到朵兰上台,就猜到对方绝对又能整出什么花活,来逃避这场战斗,但是这也……太不体面了点。
血族好歹也算是卡洛斯三大古老氏族之一了。
越尔尔本来以为这族很好面子,很讲究外在形象的,这还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
接下来上场的一位斯文法师选手,还没走两步,就左脚绊右脚摔了个跟头。
他满面土色,嘴唇颤抖道:“法杖都摔断了!这下完了,比不了了!”
越尔尔:“……”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家伙是借着摔倒的假动作,趁机用法术把武器掰断了。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站在她的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这又是一个主办方请来的演员?
不过一个二个都这样演下去也不是不行,至少算是有利于她吧?
越尔尔依旧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愈发沉重。
她现在不仅要担忧接下来发生什么,还要克制身体内一阵接着一阵的躁动,就像是要把面前的所有都撕碎一样。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男一女,他们似乎是相识的,互相之间安排了战术,但是当发现越尔尔的实力过于难以预料时,又很果断地放弃了继续战斗。
越尔尔反应过来时,面前只剩下最后的对手。
而那红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中,正闪烁着猩红的光。
越尔尔重新评估了这位龙族。火焰就像是咆哮的恶龙,带着呼啸过山的气势就朝她亮出了利爪。
越尔尔的眼睛、嘴唇……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灼人的光烫下一层。
法术莹白的光辉就像是一枚鸡蛋壳,劈里啪啦在火焰里碎了一地。
越尔尔没想到对方直接来了个下马威,她本能觉得危险,这龙族的实力不在估算范围内,也不是她可以战胜的。
“……这位,龙族?”越尔尔笑了笑,她久违地想起了实力之外的人格魅力,委婉道,“你不是一天前还在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斯多尔嘿嘿一笑,“对哦。”
“那你能否手下留情呢?”越尔尔笑得都快脸僵了。
斯多尔动作并不减慢,火焰席卷着热量又靠近了几分,“但是,我也很好奇,你的实力究竟能到哪一步呢?”
战斗狂。龙族都是战斗狂。
火焰术法全部转化为外露的杀意,甚至灼烧过自己的鳞甲,越尔尔木然地看着这自焚式的攻击,想到祁容晏也是用多样的手段,抓住了洛耶论的破绽。
但是和祁容晏不同,对方的火焰更狂热,攻击欲望外显,并没有那种尖锐的冷意。
这样的对手,打起来一十一、二十二,没有阴招,越尔尔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过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技巧都是虚的,越尔尔的法杖在剑刃的挥砍下,发出绷断的悲鸣。
而龙族战意正酣,烈焰越卷越高。
越尔尔只能绕着场子闪避,左支右绌,终于她的脚卡在了一道岩缝中,那裂缝是被斯多尔的剑招劈开的,她没来得及注意,脚就陷了进去,再拔出来也来不及了,铁器直指胸腔。
“游戏结束!”
“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越尔尔笑了笑,剑身停滞,一阵白光闪过,火焰似乎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白雪。
“这是什么法术?我还没见过。”斯多尔惊叹道。
“一种会让……”越尔尔顿了顿,这是她的嘴,她的舌头和声带,它们组合在一起,发出了不属于她的声音。
“……会让‘所有’消失的法术。”
那声音带着温和又冷漠的笑意,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在沙地中如滚滚洪流翻涌增长。
越尔尔心中的恐慌一下就消下去了,这法术还真能影响到施术者本人的啊?倘若施术者真是她越尔尔的话……
如果要评价的话,就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感觉她的脑中都变成了一片空白,情绪也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斯多尔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那是一种棋逢对手、遭遇强敌的兴奋。她的火焰反咬向那白色的光芒,可是顷刻间又消散无痕。
白色的水波卷起她的身体,缠绕上她的手臂。
斯多尔想要拿回自己的力量,可惜那‘水’碰到后就像……
一切都消失了。
场外似乎也陷入了静止。
青兀摒住了呼吸,她原本注视着那转播实时状况的镜面,结果那东西就像是年久失修一样,闪了几下静止在一片黑色。
魔法结界也感知不到了,选手的能量波动……更是变得微乎其微。
青兀抬手拍了拍,“怎么回事?”
一旁的接待员回复道:“似乎是比赛内部的天幕水晶出了些问题。”
“那东西还能出问题?别是哪个不长眼的打坏了……那东西可贵了。”青兀枕在椅背上,晃了晃腿。
突然,她想到什么般,一骨碌坐起来,“坏了坏了。”
“快来人!给我个传送阵法,我下去看看是不是那家伙提前……”
接待员劝解道:“大人,您不用着急,场中都布设了防护装置。”
青兀没好气道:“你们的防护装置全部都报废了,不信和我一起去看看?刚苏醒没多久,就可以使用这种力量……还真是夸张。”
总之,她还是拿到了备用的紧急传送阵法。
白光闪过,身形出现在比赛场地外围。
青兀先是确认了场边选手的安危,她粗略扫过,除了几个人目瞪口呆地蜷在一旁,看起来也没大事发生。
场中央,说实话,青兀能看出那剧烈攀升过、又转瞬消散的法术痕迹。
再踏上这里,她的心脏也会不适地跳动几下。
“你别跟过来,有选手法术暴走了,余波还未消散。”青兀转身和接待员交代道,她指使另外几人先带着其余竞技者离开。
自己则慢慢靠近那两道雾蒙蒙的身影。
龙族的眼角、鼻腔淌下血迹,青兀伸手试探后,确认还有呼吸。不愧是三王之一,青兀想,在龙族里也算是体质最强悍的了。
紧接着她又看向另一边垂着脸,目光涣散的人类。
苍白的面颊似乎抬起了片刻,那双寒潭般清冽、无机质的眼睛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