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58、磨盘

　　这绝对是一句玩笑话。

　　越尔尔就是用一种可有可无、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出的，她压根不抱期待对方的回答。勇气好像是个一戳就破的口袋，而说完那句话她自己反倒先泄气了。

　　那点朦胧的喜欢就像是镜花水月，而她也确实身处幻境，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至于幻觉的对象为什么是祁容晏，她的大脑就转不过弯来了。

　　此时，真切的祁容晏就站在自己面前，越尔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能再重复一次那个吻就好了，那种被电流通过的感觉。

　　鉴于塔罗塔独特的洗浴文化，她的邀约并不突兀。

　　越尔尔问完后，又抑制住去看对方的冲动。

　　果不其然，门被关上了。越尔尔耸耸肩，热水沐浴很快就把战斗的疲惫缓解了不少，这里的设置都很齐全，甚至有一个用火元素法石驱动的烘干机。

　　地板上很快布满了血污。这当然不是她的血，她也不清楚是谁的血，总归是各选手的，越尔尔发觉自己感触并不深刻。
　　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情感迟钝的人？劫后重生，最重要的是好好睡一觉。

　　“有点困……”，水珠溅落的声音很催眠。

　　越尔尔把浴缸调整到恒温模式，然后舒服地找了个角度，她闭眼躺下，呼吸很快变得平缓。

　　再次醒来是听到了一阵吵闹的声音。好像是佩佩，她在大喊着什么，似乎听上去格外愤怒。

　　越尔尔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没擦，走出门去发现是两个仪表堂堂的接待员，接待员笑着向她问好，并且说明了来意，因为越尔尔成功晋级第二重竞技，所以现在提供给她额外的区域用于住宿。

　　额外的区域，大概就是青兀之前提到的那种豪华客栈吧。越尔尔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接待员的态度很坚持。这几乎是一种变相的强买强卖，而且房间仅能提供给她一个人居住，这就是佩佩大吵大闹的原因，她觉得那群冠冕堂皇的家伙要绑架法师小姐。

　　“越尔尔小姐，请务必前往专门提供给第二重竞技选手的指定地点住宿。”接待员依旧谦和有礼，“这是一项硬性规定，违反会取消比赛资格。”

　　越尔尔下意识在房间内找了一圈祁容晏的身影，这个举动引得接待员提醒道：“越尔尔小姐，我想告诉您的是，您只能独自前往。”

　　越尔尔也没有坚持，耸了耸肩，“我知道了，你们主办方管得还真是宽，这不让那不让的。”

　　时间不允许，因此很多话也就没来得及说。

　　越尔尔跟随着两位接待员进入了百孔小镇更核心的区域。一座地堡一样的建筑，外壳在阳光底下折射出层层光斑，内部空间庞大，像是一个圆形的会议室，而周遭的墙壁上按照一定的序列设置了名牌，名牌后则是对应的房间。

　　越尔尔的名字就在其中，她转了一圈。

　　“除了我之外，其他选手都到了吗？”

　　接待员站只是静默地垂着头，越尔尔意识到他们会一直装哑巴，什么都不会回答。
　　内部的空间似乎被奇异的法术结界所支撑着，走进的瞬间，越尔尔身上能感知到的法力就衰退不少。

　　这似乎是必要的保障，避免选手互相斗殴，两败俱伤。

　　但是受到影响最大的却是法师，毕竟依靠□□强度更多的战士，被法术衰退屏障影响到的范围很有限。

　　不过磨盘的主办方愿意大费周折，专门提供给选手一个备赛环境，至少还是能保证一些东西的，比如说清净……

　　越尔尔对方的一扇门突然，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直接飞了出去。

　　越尔尔：“……是你。”

　　又是那只龙族，她的眼睛太有特点了，即使穿着朴素、随处可见的战士装备，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也亮得夺目，似乎是镶嵌了法石一般的，可以喷吐出灼热的烈焰。
　　越尔尔看向那只龙族，房间旁边的名牌———斯多尔。

　　龙族的目光大胆直接地从她的脚底打量上来，“越尔尔？”

　　越尔尔抽了抽嘴角，准备当作没看见一般绕过去。

　　斯多尔笑了笑，“你要来我房间吗？”

　　“……”，越尔尔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击碎了房间中央的储备装置。

　　还没等她转过脑袋，两个接待员就出现在房间内，他们先是看向斯多尔，又看向人类法师。
　　最终事情以两人各回各的房间结束，真可惜，越尔尔想，没有把那家伙赶出去。

　　她刚在浴缸里睡过一觉，一时半会儿又完全睡不着，此时上眼皮挨着下眼皮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
　　不一会儿，敲门上响起，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突兀。

　　带着几分试探。绝对又是那个不怀好意的龙族。

　　本想忽视的，但敲门声比想象得要执着不少，越尔尔顶着一头怒火去开门，结果发现竟然是青兀。
　　门没得及再次关上，青兀溜了进来。

　　她裹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接待员装扮外袍，整张脸都经过乔装打扮，只有那双眼睛依旧贼溜溜的。

　　青兀先是在室内环顾一圈，像个没见过大场面的一样，东摸摸西摸摸，一会儿揉揉窗帘，一会儿拍拍桌面，演技过于浮夸失真。
　　唯一的观众越尔尔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她表演完。

　　青兀感叹一声，“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做到！老板！”

　　越尔尔赶紧打断她的剧本：“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哎，你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还是说只有有事才能找你，我只是想来看望看望你，毕竟刚经历那种惨无人道的……”
　　青兀娴熟地搬了椅子坐下，见越尔尔面色不虞，就又赶忙切了正题，“你猜怎么着？老板，主办方的人注意到你了！”

　　“哦。”越尔尔并没有太多惊讶，“一共只有十五位选手晋级二重晋级，想不注意到我都很难吧。”

　　青兀神秘莫测地笑笑，“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注意，恐怕我也懒得因为这事跑一趟呢。”

　　越尔尔：“所以，是觉得我表现突出？”

　　青兀点头，又摇摇头，“哪门子突出？比你表现优异得大有人在，你也碰到了吧，我说的注意是指……你还想知道吗？”

　　越尔尔已经在不耐烦的赶客了，青兀颇有些遗憾道：“这么重要的情报，别的人出价我都不会给，没想到免费送你你都不要。”

　　“免费？有些东西看似免费，可是陷阱不就隐藏在其中嘛。”

　　越尔尔语气温吞，“青兀，从我们进入这座小镇，你就关注到我们了吧，现在又换着花样和我拉关系，你觉得我会怀疑你什么呢。”

　　青兀死皮赖脸地没有动，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般，指节敲了敲桌面，“怀疑我和主办方是一伙的呗。”

　　越尔尔点头，“帮主办方来套我话的。”

　　青兀这次算是重重的摇了摇头，“主办方和我可没什么关系啊，就算是有，也是平等互惠的合作关系，做生意的多个伙伴多条路嘛————对你，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是谁？”越尔尔看着她的眼睛，突兀问道。

　　青兀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后又云淡风轻地掩过，“你是越尔尔，磨盘竞技的参赛者，哦对，在今天晋级了第二轮……”

　　越尔尔凝眉，“可是，我梦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记忆……”

　　青兀笑了一声，“做梦谁都会有，只是还是不要把现实和梦境混淆了。”

　　“哦。我还以为你那么关注我，是因为我是苍白贤者呢。”越尔尔语气平静道。

　　青兀瞪大了眼睛。

　　大概屋内的时间静止了有两三秒，一阵大笑打碎了这片沉默，青兀笑得前仰后合，扒在桌面上，笑够了她直起身子。

　　“你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啊。”越尔尔使自己努力显得诚恳。

　　“啧。”青兀冷漠道：“就你，也敢自称是贤者转世？我还恒常贤者呢。”

　　总之。她们的谈话不欢而散，青兀临走前又重复了一遍主办方已经注意到她了。越尔尔随意应付几句，被注意到也不是她想的啊，因为运气太好，越级打败了很多强力对手，这就很难不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送走了青兀后，越尔尔也准备找点事做，打发一下时间。

　　这里的藏书还挺多的，包括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一些魔法记录摘要，总之如果你是个好学的人，或者作息健康的人，不愁找不到事情做。可惜越尔尔两者都不是，她在书架间翻翻找找。

　　终于，找到了一本比较像样的东西。

　　《魔物概况：龙族特别记述》。越尔尔把书抽下来，先是有些心虚地四下扫了一圈，然后鬼鬼祟祟的拧开了床头的夜视法石，一个人窝在角落，翻了一页。

　　她也搞不懂为何就是有些做贼心虚。

　　可能她并不是出于纯粹的学习兴趣，其中多少有点个人考量。

　　先是长达三十面地序言，然后又是“卡洛斯知名学者”的一些杂谈，越尔尔囫囵翻过，终于看到了第一章，龙族的起源——是一些不值得考究的民间邪说歪谈，第二章龙族的种群及构成。

　　依旧是狗屁不通的邪说歪谈，看来外界对龙族偏见颇多，这类书也是功不可没啊。
　　越尔尔揉了揉眼睛，就又打算枕着书睡过去。

　　突然，敲门声又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