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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泽恩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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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着阿蛮,越尔尔很快来到一扇古朴的木门前。深红色的地毯,繁复的花纹,空气沉闷滞重。
这种滞重来自于对命运的无知无觉。越尔尔自诩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如果有一天穿越剧本安在她身上,她也可以在异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只是,意外状况确实比想象得多……这不,开局就差点丢了小命。
还有一部分来源于对眼前世界所知甚少,干脆是一无所知。
穿越前她在做什么?
在宿舍里打游戏,然后啪嗒一声,寝室断电了,游戏断网了,屏幕中的画面停在她的人物被利刃刺个透心凉的时刻。紧接着,虚拟设备漏电一般开始疯狂闪烁,各种高饱和度的警示字幕弹过,越尔尔意识到不妙想要起身,为时已晚。
一阵电流穿过四肢百骸,她的意识就像被掐灭的火星,倏忽即逝。
合理怀疑自己被漏电的二手设备电死了。
那座椅是她自己拿破旧市场的二手货改装的,越尔尔和室友好一番吹嘘,结果用了不到一个周,就遭如此报应。甚至来不及她通关一款游戏……
阿蛮叩了三下木门。
随后恭敬地推到一旁等待指示。
“进来吧。”门内的声音就是那位“大人”。
她的话语很沉很冷,嗓音也冷,越尔尔去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上锁。随着木门缓慢、喑哑的转动,她看到了室内的陈设。
第一个想法是昏暗。稀薄的光线被窗帘过滤的仅剩下几缕,垂落在地砖上,室内正中心拜访着宴请的木桌。
桌上跳动着烛火,映照着满盘珍馐,也照亮了那张鲜艳欲滴的面孔。
越尔尔屏住了呼吸。
对方站起身,对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坐。”
秾丽的五官,因为光线的缘故瞳孔呈现一种红褐色,像干涸的血。
桌边仅有一张空置的木椅,放在那人的身侧。
越尔尔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被跳动的火光分走了心神,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这种预感,统称为第六感,比她在前往刑场的路上还要强烈,正尖锐地占据脑海。
烛火下,那人正优雅地擦拭着手部,侧脸宁静隽永,似乎正很有耐性地等待着自己的动作。
说不出来的诡异。
但越尔尔没有选择,在落座的那个瞬间,她的思绪百转千回,那些思绪又都随着对方转向她咽回肚子里。饥饿感适时占据了上风。
“术士。”
“你叫什么名字?”
“……越尔尔。”这个世界的语言很奇怪,像英文,又像西语,还有少量小舌音,归结下来四不像。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自动掌握了这门语言。
“我是祁容晏,来自塔罗塔苔原,前北国公爵。”
塔罗塔苔原?这个生僻的词汇好像某种机关,扣动了记忆的某个部分。
等一下……
她略带困惑,微微蹙眉。这一切都听起来格外耳熟……
祁容晏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漫不经心道,“就在三个月前龙族叛乱,北国化为一片焦土,侥幸活下来的人沿络荷尔山脉南下,在乌斯塔兰才得以喘息,我也是其中之一。”
龙族……塔罗塔苔原……
叛乱……
乌斯塔兰!
越尔尔猛得抬起头,她知道这是哪里了。这大概是她被改装游戏椅电死前还在沉迷的那款游戏,【末代勇者】。
一个西幻元素杂糅,各种幻想种族横行的世界观,当然也有魔法的存在,而这个游戏担任反派角色的就是龙族。龙族生性残忍狡猾,暴虐贪婪,不仅绑架了无忧国的公主,还放出狠话要向全大陆的勇者宣战。乱世出英雄————
玩家所扮演的,正是从乌斯塔兰一路出发向北过关斩将、在最后迎战黑龙王的勇者。
越尔尔:“……”
不早说。
她一时又是感到后怕,又是庆幸。毕竟【末代勇者】里绝非安全,没有法术天分,也没有强健体魄的人类毫无疑问处于西幻种族的最底层,纵使城邦林立也改变不了自身孱弱的事实;但另一方面来看,她可是手握剧本的天选之人啊!
整个游戏,游玩时长150+小时。剧情完成度99%。
如果不是最后疏忽,被那个黑龙boss偷袭,她可就拿到全成就了。
越尔尔忍不住抬了抬嘴角,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又赶忙恢复成刚进门时茫然的样子。还得先过眼前这一关。
祁容晏的脾气看上去不错,越尔尔不说话,她就耐心地料理面前的牛排,视线温和又礼貌,但这并不能打消越尔尔心底的怪异感。说白了,她不相信一个落难公爵会有这个闲心雅致救自己,再往深了说,这可是游戏为蓝本的世界!面前应该是剧情人物,马上就要触发新任务了!
她在脑内把npc的脸都翻了一遍,没有对得上的。
甚至这个前北国公爵她听都没听说过,想来是个不那么重要的npc。
可是建模,实在太好看了。
越尔尔打算听听她要说什么。
“你好像没有那么拘束了。”祁容晏把切好的牛排推向她,笑容颇有些测探的意味,“刚见到我时,明明很害怕来着。”
“嗯,我在想你救我一定别有企图。”越尔尔半是真诚道。
“企图?说得不错小姐,我救你自然不是大发善心啊。”
我就知道。越尔尔戳着牛排的手停在嘴边,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食物塞到嘴里,这一口的咀嚼格外艰难,直到彻底咽下去她才问道:“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祁容晏摇摇头:“不急,你先吃。你被禁食禁水一个星期,还能活着,能说话,真是不可思议。”
越尔尔心里又没底了。这公爵怎么说话说半头,搞得原本有滋有味的一顿饭像是断头餐。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刀叉和餐盘磕碰的声音细细簌簌,越尔尔许久没吃饭,不敢吃得太多,而这一大桌美食实在诱人,她只能略有些可惜地放下叉子。
祁容晏递过来一个苹果。
越尔尔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去。
“公爵大人,你现在可以说拜托我什么事了吧?”
祁容晏收敛起笑容,挥手熄灭了烛火。
光源突然消失,室内变得昏暗,只剩下不远不近的人模糊的轮廓,像一团会呼吸的阴影。
越尔尔攥了攥手指,她有些出汗。
“我需要你给我表演那种术式。”
“什么……”
越尔尔蹙眉。
“消失的术式。”祁容晏补充道,“当然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这里只有你和我。”
那是什么?
对游戏剧情十分了解的越尔尔宕机了。
全元素术式,听起来似乎还挺……神乎其神哈。
但是无论是什么术式,她都不会。这已经反复尝试过,并被证实了。
祁容晏的神情看不分明,但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睛,秾丽到逼人的锐意,像黑暗中窥伺的兽类肆无忌惮地黏住她。
越尔尔强装镇定,冷道:“现在不行。我刚恢复,没有力气施展那种术式。”
“……”
对方似乎很失望,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穷追不舍。
祁容晏确实有些不耐烦了。
她下意识捏住指节,咔哒,又是下一个指节,咔哒。
歪过头,打量着面无表情的术士,“需要多长时间恢复呢?”
“这我说不准。你知道吧,术式的施展成功与否与多种因素相关,天气、饮食、睡眠状况、服饰、心情……我不知道具体需要多久。”
她故意使话语显得专业又冷硬。
【末代勇者】里的确有这个设定,术式施法很苛刻,没有百分百成功这一说,但是这个答案对面能否接受,又能接受多少,越尔尔心里更没底。
“……”
搪塞。模棱两可。
又是一片难捱的沉默,越尔尔的冷汗沁湿了她刚换的底衣,甚至胃部都产生了一阵幻痛。
那位公爵在不满这个答案。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弱小了,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后又没有防身能力,越尔尔的危机直觉格外敏锐,这个公爵或许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除之后快。
正当她张嘴想要补救,祁容晏开口了。
"既然这样,那恢复术式总会吧。"
“会的。”其实也不会!
但是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不会啊。
越尔尔的头还想要呢。她摸了摸脖子,头确实还好端端地待在那里。
“跟我来。”
祁容晏领着她,离开了餐桌。她们往后走,墙壁上还有一道门,打开后室内如出一辙的昏暗,四面没有窗户,连那稀薄的自然光线也消失了。空气是一种不流通的滞涩,带着木头的腐旧。
室内竟然有一张床。
越尔尔被牵着摸到边沿坐了下去,身旁微微塌陷,那位漂亮的公爵也坐在她旁边。越尔尔的想法十分不合时宜地窘迫起来。
然而,对方准确无误地牵过她的手。
越尔尔瞪大眼睛,想要往回拽,但是对方的力气比她大太多,就像那时毫不费力地提起她,但这是让她摸什么呢?
温凉绵密的手感,皮肉随着动作微微凹陷,越尔尔的手掌整个贴了上去。
“……恢复术式。”
黑暗中,距离并不远的另一人提醒道。
话音落下,越尔尔的手臂到掌心先后感到一阵温热,就像能量流经此处,自然而然聚拢在指尖。绿色的光芒,就这样缓缓浮现……
啊?她还真的会魔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