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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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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冶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他只记得在酒店里肾上腺素飙升了砸了时一舟一拳就跑了。
头好晕。
胃也很难受,特别想吐。
现在几点了?
他努力抬着眼睛望向四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除了路灯,全都看不见。
对,几点了。
手机,手机在哪儿?
他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兜都摸了遍,最后在裤兜里找到了手机。
刚打开屏幕,就弹出了好几条未接电话。
又来了,真是烦到不行。可他没有力气去纠结了,现在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了天上,头又昏昏沉沉的。
在他想要彻底摆烂的时候,一道铃声也可能是最后一道铃声响起。
他闭着眼空想了快一分钟才肯接起来。
无所谓了,如果是时一舟,那就歇斯底里的臭骂一顿好了,虽然这样做心里还是不爽。
他将手机搭在耳边,看似随意,却又能很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声音。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十秒,才犹豫着哑声开口:“哥……”
江冶一听立刻清醒了不少,他坐直了身子,压住了身体里一股一股向外涌出的喘息,强压着难堪的声音说:“临时有点事儿耽搁了,没去接你。”
“哥,你在哪儿?”
即使他已经很努力的用正常语气去说话了,好像还是被许星柏听出了不对的地方。
“抱歉,这次是我没说到做到。下一次,我请你吃饭。”
说完话,他就将电话举在了半空中,不想让许星柏听出来他的不对劲。
缓了口气后,才重新将手机放在了耳上。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许星柏听见手机那边很不规律的呼声问道。
“没有,就是今天临时开了个会议,我手机关机了。”他故作肯定的语气要把自己也骗过。
他再次放下手机,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木质椅背上。
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涌上来。他蜷缩起身子,努力深呼吸,却闻到袖口残留的香草信息素味道。
恶心感直冲喉咙,他扶住椅背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等他再次尝试直起身时,才发觉手机还在旁边并没有静音。
他颤抖着手想去按静音键,却听见手机里传来许星柏焦急的声音:“哥!你到底在哪儿?”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了:“我也不太知道这里是哪儿,我好像易感期提前了.……”
“哥,你看看地图导航里的地址!我马上就来。”
江冶很听话的照做了,“好像是西宛公园。”
"等我!"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风声,“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到!”
通话结束,他瘫在长椅上。
他在夜风里迷糊了许久,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星柏喘着气跑到他面前,额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轻轻搂住了江冶。
温热的手掌透过衬衫传来安稳的温度。江冶感觉好受了许多。
突然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肩上。
“先穿上,你一直在发抖。”许星柏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掩盖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香草味。江冶拢紧外套,发现袖口处有个手工绣的钢琴键图案。
“这是...”
“我小时候学琴时,妈妈教我绣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说这样就不会拿错外套了。”
“这样啊。”
江冶缩了缩脖子,比起刚才,现在竟然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最后他们打车去了医院,江冶贴好阻隔贴后就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着等待。
许星柏默默的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哥,喝点蜂蜜水,会舒服些。”
江冶没说什么,他接过蜂蜜水。
温热的甜水滑过喉咙,他终于感觉胃里翻腾的感觉也平息了些。
他抬头想道谢,却撞进许星柏担忧的眼神里。
“哥,”少年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江冶摇摇头。低下头,他注意到许星柏的鞋带散开了,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烫。
“下次...”他轻声说,“下次我一定不会毁约。”
“不重要。哥你好好的才重要。”
许星柏的心里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的事儿,今天哥肯定去见那个有纹身的人了吧?
但那个人做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却又很着急很心疼。
“今天的事...”
江冶其实也没打算瞒着许星柏,就在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出口的时候,许星柏打断了他。
“不用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两人就静静坐在长椅上,影子在走廊的黄灯下交叠。
许星柏的视线落到江冶的手上,修长的手指蜷缩着,依旧在微微颤抖着。
“冷吗?”不等江冶回答他就站起身,“我去买点热的。”
江冶抬头望向他侧脸的轮廓,张张嘴还未出声,又听见他说:“哥,我很快就回来。”
他望着许星柏匆匆跑出走廊的身影,那句"不用"还含在舌尖。
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轻颤的手指,慢慢将它们收拢进许星柏那件外套的袖口里。
布料上残留着干净的体温,还有极淡的、属于Beta的温和气息。
当许星柏捧着热饮跑回来时,他望见江冶微微佝偻着身子,像被石头压住了。
“给。”他把热奶茶塞进江冶手里,“捂捂手。”
“谢谢。”江冶轻声道。
许星柏在他身边重新坐下,这次靠得更近了些。
他双手紧紧握着瓶身,里面的温度渐渐传到手中,烫的麻麻的,又那么不切合实际。
他盯着候诊室电视上无声播放的健康教育片,脑海里却反复闪现酒店里时一舟疯狂的眼神。
“37号江冶,请到3号抽血窗口。”
直到这瓶奶茶的温度快要降到常温,他才被叫了号抽血。
他站起身时晃了一下,许星柏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我陪你。”
抽血窗口的护士熟练地系上压脉带。当针头刺入皮肤时,江冶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抽完血后他们又在候诊区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取出结果。
马上就要二十三点了。
等到了诊室,医生拿着他的结果单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很严肃的说:“你这信息素近期不稳定啊,今天是这个月第几次易感期?”
“第二次。”
医生语气凝重:“最近接触过Omega的信息素?”
“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快速书写:“我给你开强效抑制剂,每周注射一次。另外,”笔尖顿了顿,“建议你有时间去做一次腺体检查,信息素絮乱不排除腺体出问题的可能性。”
许星柏突然上前半步,轻轻碰了碰江冶的手背。
“医生,”许星柏开口问道:“需要注意什么?”
“避免接触Omega信息素。”医生看了眼江冶,“最近是不是睡眠也不好?”
他沉默地点点头。
“好好休息吧。”医生撕下处方单,"对了,近三个月类不要同房,尤其是和Omega。"
他俩沉默着不讲话,医生又接着说:“三个月以后来复查一下。易感期的到来会伴随着发烧感冒都是正常现象,不要乱吃药,先打一针抑制剂。”
诊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许星柏率先反应过来,接过处方单轻声道谢。他扶着江冶起身时,指尖有些凉,动作却异常稳妥。
回程的出租车里,江冶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许星柏小心地把病历本收进自己背包,拉链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没有必要拿这个。”江冶轻声说。
“有必要的。”许星柏打断他,“哥,你在发烧。”
“这点儿小事儿还不至于会倒下。”
“我知道哥这些天很煎熬很辛苦,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有事儿的一定要告诉我,或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成为哥的依靠。”
许星柏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藏了许久的秘密。
江冶睁开眼,看见他浅暗的侧脸。
许星柏始终望着前方,耳廓却微微发红,仿佛刚才那些话话用尽了他所有勇气。
“知道了。”他轻轻应道。
出租车公寓楼下停稳。
来到单元楼下,江冶此时很想抽烟,虽然脑袋有点晕晕的。
“你先上去吧,我抽个烟。”
许星柏没有动。他看着江冶摸出烟盒,手指在打火机上滑了好几次才点燃。
“我陪你。”
江冶从嘴中取下烟,朝着空中吹出一口气。疲惫的神色一下子就显露了出来,“味儿挺大的,你站远点。”
“没事。”
见他很固执,风也吹大了些。他赶紧几口就把烟抽完踩灭扔进了垃圾桶。
“上去吧。”江冶转身走向单元门,声音里还带着烟草的沙哑。
许星柏快步跟上,在江冶伸手之前先按下了电梯按钮。
这个细小的举动让江冶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电梯从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