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停之前》南十章

1、第 1 章

　　喻夏将《基础物理》放回书架时，手指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工作上。整理图书、录入系统、打扫卫生，这些机械性的动作能让她暂时停止胡思乱想。

　　"同学，请问物理参考书在哪个区？"

　　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响起，喻夏猛地抬头，手中的登记册差点滑落。林嘉树就站在柜台前，距离她不到一米。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领口微微敞开，身上还带着运动后淡淡的汗水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喻夏的喉咙突然发紧。这是林嘉树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尽管他可能根本不认识她。

　　"B、B区，"喻夏指了指右侧的书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第三排。"

　　"谢谢。"林嘉树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转身朝B区走去。

　　喻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背影。林嘉树居然会来图书馆？在她的印象中，他应该和那些篮球队的男生一样，除了训练就是打游戏，对学习并不上心。但此刻的他却认真地翻阅着物理参考书，眉头微蹙，完全不像球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队长。

　　十分钟后，当喻夏整理完最后一本书时，她发现林嘉树仍站在原地，苦恼地抓着头。一本《高中物理难题解析》摊开在他面前，他的表情活像面对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喻夏咬了咬下唇，心跳如鼓。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工作，但某种冲动驱使她朝B区走去。

　　"需要...帮助吗？"她站在两米开外，声音比蚊子还小。

　　林嘉树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会做这道题？"他指着书上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

　　喻夏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是她第一次离林嘉树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汗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道。

　　"这道题其实有简便解法，"她指着题目，声音逐渐稳定，"不需要用那么复杂的公式。"

　　林嘉树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老师上课讲得特别复杂，我完全听不懂。"

　　喻夏拿起旁边的草稿纸，开始一步步讲解。令她自己都惊讶的是，平时说话都会结巴的她，讲解起物理题来却异常流畅。林嘉树凑近看她写的步骤，肩膀几乎碰到她的。

　　"原来是这样！"他突然拍了下额头，"你把复杂的问题拆解得好清楚。"

　　喻夏感到脸颊发烫。林嘉树专注地看着她写的公式，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当他突然转头对她笑时，喻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7班的林嘉树。"他伸出手。

　　"喻夏...3班。"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立刻缩了回来，仿佛被烫到一般。

　　"喻夏，"他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像夏天的风一样清爽，"你物理这么好，能不能...我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他难得地有些支吾，"下周就要月考了，我还有好多不懂的地方。"

　　喻夏睁大眼睛。林嘉树是在请她帮忙补习吗？

　　"我每天放学后都会在图书馆工作到五点，"她听见自己说，"如果你有问题..."

　　"太感谢了！"林嘉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明天开始我可以来吗？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喻夏摇摇头，心里某个角落悄悄绽放出一朵小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喻夏耐心地讲解着林嘉树不懂的知识点。令她惊讶的是，球场上的王者在学习上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但他学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疑问，完全没有优等生的架子。

　　"已经这么晚了？"林嘉树看了眼手表，突然惊呼，"都快六点了！你回家没问题吗？"

　　喻夏这才发现窗外天色已暗，乌云密布。"没关系，我带了伞。"她说着，开始收拾书本。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喻夏从包里掏出折叠伞，却尴尬地发现伞骨断了一根，撑开后歪歪斜斜的。

　　"用我的吧。"林嘉树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黑色大伞，"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喻夏慌忙摇头。

　　"别客气，是我耽误你到这么晚。"林嘉树已经撑开伞，示意她靠近，"你家住哪个方向？"

　　喻夏报了一个小区名，林嘉树惊讶地说："真巧，我姑姑家就在那附近。"

　　雨越下越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都躲在伞下。林嘉树自然而然地接过喻夏的书包，背在另一侧肩上："我帮你拿，你抓好伞。"

　　伞不算大，林嘉树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喻夏悄悄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他却立刻察觉，轻轻把伞推回来："别淋湿了，我没事。"

　　一个惊雷突然炸响，喻夏下意识地往林嘉树身边躲了躲。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几乎贴在他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她慌忙后退，却踩到水坑差点滑倒。

　　"小心！"林嘉树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刚好稳住她又不至于弄疼她。他的手掌温暖干燥，与冰凉的雨水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喻夏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雨太大了，我们跑一段吧？"林嘉树提议，眼睛在雨中闪闪发亮。

　　喻夏点点头，两人开始在雨中奔跑。水花四溅，林嘉树一边护着喻夏不被淋湿，一边大笑："好像拍电影啊！"

　　那一刻，喻夏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子和裙摆，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温暖。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的林嘉树，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又同时移开。

　　到了小区门口，雨势稍缓。林嘉树把伞递给喻夏："你拿着吧，我跑回去就行。"

　　"可是..."

　　"明天见，喻老师。"他调皮地眨眨眼，转身冲进雨中，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喻夏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还残留他体温的伞柄，心跳快得不像话。直到保安大叔好奇地探头看她，她才如梦初醒般往家走去。

　　那天晚上，喻夏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林嘉树专注听讲时的侧脸和在雨中大笑的样子。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

　　"我是林嘉树，问班长要了你的号码。今天真的谢谢你，物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PS：我的伞先放你那儿，明天图书馆见？"

　　喻夏把手机贴在胸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温柔地洒在她的被子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好，明天见。"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这一晚，喻夏抱着手机入睡，梦里全是雨声和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