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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眼泪 他记得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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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吗?
傅远洲的思绪还没从那两个字中抽离,手心就被戳了一下。
戳他的人偏过头,露出一侧耳朵。
陆狸耳垂上多出来一枚耳钉。
傅远洲的视线落在那枚银色耳钉,又坠进陆狸的眸孔。陆狸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像是在问他好不好看。
“刚打完耳洞不能喝酒。”
“……”
“以后不许这样。”
“……”陆狸朝躺在另一侧沙发的人看了一眼,告状似的说,“他也喝了。”
傅远洲没理会,只让陆狸坐起来。
而后,他用蘸了碘伏的棉签,在陆狸的耳垂上轻轻擦拭。棉签刚碰到,坐在小沙发的人就往后躲了一下。
下一秒,又低头,主动把耳朵凑过来。
擦拭完,傅远洲收起碘伏。
陆狸拽住他:“小林哥不用擦吗?”
傅远洲:“不用。”
陆狸:“为什么?”
傅远洲:“他疼一疼才能长记性。”
陆狸没说话。
他一时分不清这话是不是指桑骂槐。因为擦碘伏的时候,耳垂就像被烫到。
擦的时候有些刺痛。
那句“疼一疼才能长记性”,到底是在说林晏,还是在说他,他也不知道。
傅远洲接了个电话,听起来像是工作电话。电话挂断,傅远洲催他回房休息,又叮嘱他晚上睡觉时,不要压到刚打了耳洞的耳朵,免得第二天发炎肿痛。
陆狸点头,“知道了。”
他目送傅远洲走进书房。
末了,抬眸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晚上十点,不知道走进书房的人几点忙完。
大部分人都羡慕傅远洲有钱有权,年纪轻轻就拥有数不胜数的资产。
陆狸却希望,傅远洲拥有的少一些。
少一些,或许就没这么累了。
尽管在公司门口闹事的人已经被告上法庭,但傅远洲最近还是很忙。忙得像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他记得两年前,公司面临危机,铺天盖地的报道都笃定公司撑不过去,许多人都觉得,大好的产业要毁在傅远洲手里。
他不明白。
危机不是傅远洲造成的,“毁在傅远洲手里”这句话又从何说起?
那阵子傅远洲很少回来。
陆狸每晚都在客厅等着,有时困得厉害,躺在沙发迷迷糊糊的睡着,但门口稍有动静,他就会立马惊醒。
公司危机解除时,陆狸悬着的一颗心也跟着落地。他想,傅远洲总算可以休息了。
那天晚上,他照旧在客厅等着。
门刚被打开,他就跑过去。祝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站在他面前的人就身形不稳的摇晃两下,他伸手去扶,傅远洲似脱力般栽到他怀里,然后吐出一口血。
陆狸叫了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
他守在床边,一晚上没睡。衣服也没换。那片血一直印在他衣服上。远远的瞧去,好似受伤的是他。
傅远洲次日中午才醒。
他醒了,陆狸才松了口气。
“你再忙也要吃饭啊。你连吃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陆狸皱着眉,眼睛红得厉害。
但有时候,吃饭的时间确实抽不出来。
傅远洲躺在病床,默不作声的听着。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感受陆狸对他的担忧。
公司出现危机时,他一刻都不敢停歇。
工作以外的信息一概不回,工作以外的电话也没时间接。母亲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干脆去公司找他。他见到母亲时,母亲双眼泛红,眼角挂着泪,一开口,就问他还有多少钱。
那段时间,父亲创业失败,傅时予在国外和人打架,进了监狱,对方扬言,若是拿不出和解金,就要让傅时予把牢底坐穿。
他忙着工作,和母亲没说两句就匆匆离开。
怎料几小时后,秘书和他说,他妈妈要去寻死。
他电话打不通,家里的保姆联系了他的秘书,秘书又连忙将这件事转告给他。
傅远洲只好挤出时间回家一趟。
一回家,就看到母亲哭着要寻死。
“要是小予一辈子待在监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别拦我,让我一头撞死吧……”
手机铃声响起。有电话打来。傅远洲低头瞧了一眼,按了静音键。
他叹气,“妈,你冷静一下。”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锁屏再次弹出来电提示。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么惩罚我……我这两个儿子,一个远在国外,在监狱里受罪……另一个铁石心肠,弟弟受委屈了都不管,我还活着干什么……”
锁屏弹出新的来电。
傅远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言语间尽是疲惫。“我先走了。”
萦绕在客厅的哭声暂时停止,他转身离开,没走几步,一个琉璃摆件砸在他后背。
发出一阵闷响。
但他没时间回头,也没时间把掉落在地的琉璃摆件捡起来。
他太累了。
他接不住父亲的叹气,接不住母亲的哭喊,接不住弟弟的委屈。这一切都太重了。他只能任由这一切掉落在地。就像砸向他之后,摔碎在地的琉璃摆件。
所幸陆狸的眼泪很轻。
所幸他能接住陆狸的眼泪。
那是傅远洲第一次见陆狸哭。
陆狸低着头,双唇紧抿,泪珠无声的从眼眶滚落。他眉头皱了一下,脸上浮现的表情,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无措。
“……对不起。”他说。
“我刚刚、不该那样跟你讲话。”他知道傅远洲这阵子很累,胃吐血也一定很难受。
他不该在傅远洲刚醒的时候,就质问傅远洲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生气。
傅远洲是他的恩人。
他从傅远洲那里获得了太多东西。住处、吃食,花不完的钱。这些东西,不论他怎么向父亲乞求,父亲都不会给他;他向天地神佛乞求,天地神佛也不会理他。
傅远洲不仅理他了,还给了他所有他想要的。
于他而言,傅远洲是比天地神佛都重要的存在。
陆狸不敢抬头。
他流露出不该流露的情绪。他不该过度担心、不该责怪质问。他理应受到神罚。
但对方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嗓音喑哑的道了声“没事”。
自那之后,陆狸又生出不想上学的心思。等傅远洲出院,他说,他想报个厨艺班,以后每天给傅远洲做饭、送饭,免得傅远洲又把自己弄得胃出血。
傅远洲笑了一下:“你如果真这样做,你的生活岂不是围着我转了?”
陆狸想,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傅远洲:“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陆狸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傅远洲:“而且你为了考上这所大学,付出很多努力。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你就好好的生活,好好的上学,好好的度过你的校园时光。”
陆狸:“可我、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一直是被给予的那一个。
傅远洲:“你什么都不需要为我做。”
陆狸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好奇怪。
给他一点点东西的人,恨不能把他的血抽干,恨不能把他的肉割下来卖掉。
给了他很多东西的,却什么都不要。
又或者,是傅远洲拥有的太多。如果傅远洲拥有的少一些,或许也会想从贫瘠的他身上,索取些什么。他生平第一次的,渴望有一个人能向他伸手索取。
公司度过危机后,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变成夸赞,围在傅远洲身边恭维讨好的人越来越多。
这件事变成人们口中的一则美谈,不论谁提起都难免夸赞。
但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陆狸都记得,吐在他身上的那一滩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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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狸被敲门声吵醒。
他揉揉眼,下床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人之后,他侧身倚在门框,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傅远洲朝陆狸的耳垂看了看。“碘伏在桌上,你等会儿再抹一次。早餐也在桌上,吃完再走。”
陆狸点点头,困得身子都站不直。
傅远洲:“要是来得及,我送你去学校;来不及,管家送你。”
“……嗯?”陆狸这才完全把眼睛睁开,方才困得厉害,一直眯着眼。他连声应着,“来得及,来得及。”
说完就快速去洗漱。
傅远洲去到客厅,经过沙发时,发现昨晚躺在沙发的人,此刻还在沙发上躺着。
傅远洲:“你还在啊。”
林晏:?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傅远洲:“你今天没课?”
林晏撑着沙发起身,刚坐起,又身子一歪,倚着沙发上的靠枕。他在沙发睡了一觉,睡得浑身酸痛。头也格外的疼。
“本来是有的。但语文老师把我的课占了。”他教的是副科。临近期末,课本来就不多。有时语文老师占一节,数学老师占一节,英语老师再占一节。
越到期末,他反倒越轻松。
站在一旁的人没说话,只蹙眉盯着他。
他困惑:“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林晏边问边打开手机相机,他翻转摄像头,将摄像头对准自己。他发现——
昨天打了眉钉的地方发炎了。
一抬眸,恰巧陆狸从卧室走出来。
他歪头看向陆狸的耳垂,一时间忍不住感叹:“人和人的体质真是天差地别……”
除了体质,他想不出别的原因。总不能是他睡沙发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