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6、长剑

　　长剑贴在颈侧，雪白剑身倒映少年柔和侧脸。
　　寒意入侵脖颈，杜青镯就着被重新立起的铜镜，看见林休忌绷紧的下颚线。
　　他轻笑一声，手握长剑转身和男主隔着一层白绫对视。
　　“想杀我，理由?”
　　林休忌不语，冷汗滚过脸颊，膝盖绷带处不时渗出几滴鲜血，心口处暗红之气萦绕，经久不散。
　　走火入魔。
　　杜青镯瞧见，心下了然，把他强势拖回床上躺着，冷声质问:“你修何道？”
　　床上的人白绫被血浸红，哑声回答:“杀戮。”
　　“难怪。”杜青镯冷笑一声，温毛巾擦去血迹，他重新拿了条白绫给他系上。
　　“剑骨魔息并存，两道皆可修，但两种会自发对抗的力量在身体里面冲撞，势必会有损根骨修为，更何况你修杀戮之道，最易被仇恨左右，仰雪宗不会倾宗门之力救一个不稳定的隐患，你不该回来。”
　　杜青镯看向窗外，日落时分，霞光万道。
　　他笑了笑，继续猜测:“你有很重要的人在仰雪宗，对吗？”
　　“那个人一心一意维护宗门，丝毫不顾忌你的感受，他想让你死，你却偏不让他如愿，重新杀了回来。”
　　林休忌指尖颤抖，不动声色地将手塞进棉被。
　　“可是林休忌，杀戮道不是这么修的，它并非让你杀光仇人共陨黄泉，它要你在死亡中领悟生存的艰巨与幸运。”
　　“你道心不稳，成仙不是万全之策。”杜青镯看着他，叹口气，转身轻步离开。
　　入夜，系统被摇醒，它闭着眼，头随着少年动作一晃一晃的，[什么事？]
　　“你说，我修什么道好？”杜青镯在黑暗中睁开眼，望向窗外，月牙弯弯，若出鞘利刃。
　　[苍生道?]
　　系统想起和杜青镯的初见，那时它还没适应这个世界，只在土里露出一点，每天被少年踩过。
　　耐不住寂寞的它放出神识，坐在瓜藤上看日升月落。
　　藤蔓们告诉它，山脚下住着的少年能听自然之音，常常和他们聊天。
　　冬天来了，没有人再提起少年，质朴的石头却有了一个念想。
　　它想让少年发现自己。
　　“我没有爱心。”
　　[……杀戮道?若是不在乎命债因果，倒也是条好成仙的路]
　　系统偷看面朝墙熟睡的男主一眼，奸笑着补充，[你修了这个道，和男主话题也多了，不愁攻略不下来嘿嘿]
　　“我对和男主聊天没兴趣，而且——我看见了。”
　　“妄参剑贴着我脖颈时，那个缠在剑身上的婴鬼在冲我吐舌头。”
　　杜青镯摊手，“我不怕命债因果，独怕见鬼。”
　　说着，他回过头，林休忌不知何时已翻转过来，胸前随风而起的长发落于少年脖颈，酥痒之意流过全身。
　　他没有拂开。
　　[不痒吗？]系统好奇。
　　“痒啊。”杜青镯坦然自若。
　　[那你为什么不动？]
　　杜青镯瞧它一眼，悠悠道:“懒。”
　　系统无语，铅笔手交叠胸前，[你这么懒，可怎么修仙啊]
　　[要不，你当神棍去?抗揍就行。]
　　杜青镯无语，手凑近它脑门一弹，手指因石头返还的力道而微微颤动。
　　[哎呦！]
　　系统翻身，留给少年一个倔强的后背。“无情道如何，听起来很酷。”
　　[攻略文主角没有能修成功的，你修了就等着悔道追妻吧]
　　“……”
　　杜青镯放弃，恢复仰躺睡姿，[你修逍遥道吧，它的限制没有那么多，也算能随心所欲]
　　数仞堂高谁富贵，一枝巢隐自逍遥。
　　他睁着眼想了很久，久到系统呼吸声渐渐平稳，他仍然没有作出回应。
　　逍遥道吗？听着不错。
　　可我执念不消，恩怨难断，真的适合这样一个以洒脱闻名的大道吗？
　　杜青镯醒来时，男主正摸索着触碰他脖子上的伤痕。
　　“现在后悔了？”少年笑嘻嘻地起身更衣，“昨天一句话都不说，可高冷了。”
　　林休忌伸手揪住少年腰间金铃，叮铃铃——戴了五年从不发声的铃铛，响了。
　　二人齐齐愣住，谁也没再说话。
　　寂静的相处状态一直维持到楚扶溺醒来领走一大叠诗句。
　　杜青镯饶有兴味地转着剑穗，故意不接过他递来的长剑。
　　“这是做什么？”少年笑道，意味深长，“拿剑消灾?”
　　林休忌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弯腰鞠躬，“抱歉。”
　　“系统系统你看到没，男主向我道歉了!我不会被雷劈吧？”
　　[不会，雷没这么闲]系统抱着毛笔，在空白纸上学反派抄写。
　　少年看着林休忌，心里不是滋味。
　　系统察觉他的情绪，主动支招，[快告诉他没关系，天之骄子一般都喜欢温柔懂事的]
　　有道理啊！
　　杜青镯激动捶手，想了想，温声开口，“道歉没必要，给点赔偿就行。”
　　[……宿主，这是安慰吗？]
　　“不是吗？”少年不解拧眉，“这样他就没有心理负担了啊。”
　　系统扶额，连连摆手，[你开心就好]
　　林休忌闻言一愣，随即直起身，揶揄地捏了捏少年袖口，笑问:“你想要什么不能直接用我的钱去买吗？”
　　杜青镯回敬一个标准的微笑，“你知道了？”
　　“我钱袋里那么多金银，沉甸甸的，不见了自然会发现。”
　　凑得近了，林休忌闻见一股香味，像仰雪宗宗门旁的天荷繁星。
　　杜青镯退后一步，理直气壮地回怼，“我花我该收的救命钱，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林休忌失笑，“不够再找我要，我储物戒里还有。”
　　“男主这么大方，我突然有点良心不安。”杜青镯在脑海中小声嘀咕。
　　[不安你就还给他啊]系统抓狂。
　　“那不行。”杜青镯立刻拒绝。“他这么有钱，少一点没事，我不收这钱就和乞丐无异了。”
　　系统不语，研磨用的力都大了许多。
　　“什么钱？”楚扶溺寻声抬头，听完解释后义不容辞挡在男主身前。
　　“青镯哥哥。”
　　“叫先生。”
　　楚扶溺没改，继续说道:“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做好事要不求回报。”
　　杜青镯被气笑了，除此之外，他感到欣慰。
　　反派能懂得这个道理，恰恰证明自己教导有方。
　　“要是没穿进来，我铁定是个特级教师。”
　　[呵呵]
　　“还你。”钱袋被抛回去，目送反派坐回位置上，少年咬牙小声道:“以后你负责付钱。”
　　“有区别?”林休忌握着钱袋，淡定道。
　　“怎么没有?”杜青镯背过手，小老头似的来回踱步。“这样你就能体会到掌控财产的乐趣了。”
　　林休忌:“……”
　　“歉礼你要什么？”
　　“这个简单，我要你帮我”后面四个字，他说的很慢，“洗经伐髓。”
　　“为何?”
　　这个回答出乎林休忌预料，他记起洗髓池边的阵阵惨叫，不禁揉上太阳穴。
　　“我要成仙。”杜青镯目光坚定，朗声道。
　　“好志气。”林休忌反握住他的手。
　　“那当然。”杜青镯叉腰，自豪仰头，窗外射来的日光照在少年身上，分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