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33、寒枝

　　邹闫一边随着医修大队飞速前进，一边悄悄抬眼观察主帐内情形。
　　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人欲吐，宽敞的空地上摆放一副担架，趴在其上的女子人身龙尾，七窍流血，背脊被砍刀划开，里面龙骨不翼而飞，只余一颗心在烂肉中苟延残喘。
　　这样严重的伤实在少见，赶来的医修皆面露骇色，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不断涌进的人的脚步声，只剩下龙女微弱的呼吸在营帐里头回荡。
　　杜缄和雁恒分站两旁。
　　前者垂下眼眸瞧不出神色，身侧握拳青筋暴起的双手却向他人宣告着自己的恐慌。
　　后者低头一双眼雾蒙蒙，盯着龙女从未移动半分，泪水落在地上，成了这静谧中第三种细微的声响。
　　那股难闻的血腥味逐渐被檀香与药气覆盖。
　　龙女疗伤紧迫期一过，那些个学艺不精滥竽充数的医修被拖出去一一处决。
　　室内少人，静得可怕，邹闫托腮守在药炉旁，抓住风吹起营帐门帘的时机透过缝隙同外头站岗的同伴对视。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邹闫瞬间警惕，他第一时间回转头，撞见女子淡漠的目光。
　　龙女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营地，主帅帐一时间人声鼎沸，人人面红耳赤，激动不已。
　　她蹙眉，龙尾砸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喧闹被中断，清冷而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退下！”
　　人群飞速退散，因为犹豫医修要不要跟随大部队一同离开而反应慢半拍的邹闫看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龙女，沉默半响后神经质地打了个招呼：“嗨？”
　　面容冷漠的龙女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她轻轻抬手控制少年站起来。
　　“陪我走走。”
　　绝对的实力压制，邹闫一句话也说不出，被隐在空气中的灵气提溜着走在龙女身边。
　　“新来的？我不记得你的模样。”主帅帐前镇守的士兵一声声此起彼伏的行礼中，龙女偏过头问道。
　　“是。”
　　龙女点点头，手背在身后，裸露的背绷带刚拆，大块的伤疤浮在上方同每个人诉说着一段出生入死的过往。
　　“数来已有百年，这场战争何日可止？”她停住，回头凝视傻愣愣的邹闫，手搭在少年肩上，沉重非常，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邹闫不明所以，在心里小声鄙夷：战争都是你引起的，现在装什么慈悲？
　　龙女的眼神极具压迫力，好在她很快移开视线没让他受很多罪。
　　邹闫揉着自己的肩，沿着龙女望向的方向撞入杜青镯眼中。
　　他一时惊讶忘了动作，眨眼间龙女就站在了杜青镯面前。
　　与此同时，二人的手不约而同放在了腰间剑柄上，杀意在对视中悄然蔓延。
　　反应过来的六师兄连忙跑上去试图唤醒女子的良知，“龙女殿下— —”
　　“闭嘴。”刀光亮在眼前，邹闫瞬间止住脚步，停在不远处动也不是静也不是，一个劲挤眉弄眼给同伴报信息。
　　杜青镯心里一紧，立即站直喊：“龙— —”
　　“我名唤寒枝。”
　　“是……啊？”三个少年面面相觑，满脸都写着疑惑。
　　被紧盯着的杜青镯压力巨大，虽然不明白龙女告诉自己真名做什么，他想了想，迟疑道：“寒枝殿下。”
　　“念对了，很聪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明媚动人，似春光乍泄。
　　好有教师特色的话。
　　杜青镯这下彻底沉默住了，他打量龙女一番，结合刚才的对话，越来越怀疑她是不被自己小学班主任夺舍了。
　　静谧间龙女已扬长而去，留在三人面前的是一枚通行玉牌，还有一个横眉竖眼挺立在一旁等待给他们换岗的化神修士。
　　握着玉牌，杜青镯一路畅通无阻按照旨意踏入主帅帐。
　　寒枝正手撑桌研究地图，见他到来立即挥退众人，拉着少年来到角落。
　　食指往墙上某个位点一摁，砰一声一个小盒子从暗格中弹出来。
　　寒枝眼含泪光将其打开，里头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那是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龙蛋。
　　龙女长长的指甲包裹着蛋，唇角勾起，尽量做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你姓杜？”
　　独属于半仙的威压在杜青镯周围游荡，这时候无法依赖系统，他权衡一下利弊后真诚点头。
　　“那便好。”说着她顿了一下，端详起杜青镯的脸来，“多好看多像我的一张脸啊，真是天赐的缘分。”
　　杜青镯眼中，长相貌美行事意图不明的女子巫婆一样的喃喃自语，而后用尽力气将龙蛋打入自己丹田。
　　他顿感一阵窒息，丹田为接纳异物调动起全身的灵力，修为松动，大有一瞬成仙的征兆。
　　“保护好它，你死了它不会有分毫损伤，它破了你可就活不成了。”
　　随着贴近耳畔的话落下，杜青镯手腕剧痛，他低头一瞧，一紫一红两条灵根被指甲挑出后消散在空中。
　　鲜血滴下被接住，龙女轻笑一声，集齐一定数量后尽数喂入少年口中，夹出来的甜腻嗓音毒蛇般绕过杜青镯脖颈：“别浪费，上好的龙血呢。”
　　归缄剑出鞘被她甩尾打落，龙女掐着少年脖颈弯腰捡起佩剑查探。
　　“活人骨？有意思。想不到你瞧着这么乖巧，内里也是个狠毒的性子。”
　　杜青镯没空在意她的明嘲暗讽，他被迫维持着难受的姿势，感受着灵力正在改造自己的根骨。
　　刀削般的疼痛在全身上下每处骨头上演，窒息感迫使他张开嘴大口呼吸，因而无法拒绝龙女滴入其中的血。
　　片刻后，他跌坐在地，龙女拿出手帕缠住手腕伤口。
　　地上的少年脸色苍白，她不悦抿唇，抬手施咒让他恢复些血色。
　　“敌人来时小心点别死了，不然寄生在你丹田里头的龙蛋生气了可就是魂飞魄散生不如死了。”
　　威胁完少年，一直沉寂的心情大好，龙女仰天大笑，怒斥着天道不公，而后大步走出营帐，同被召唤而来的医修擦肩而过。
　　“说什么不知道，不就是不想说嘛，审讯这块，还得看我们十九楼。”
　　呵呵，众人看向被打得鲜血淋漓没一块好皮的杜家人，不约而同冷笑。
　　听完杜家主的供词，一行人沉默下来，“你说指使你把我们引来的是我们仰雪宗的宗主，”玉长老站到张口的血人面前，浑身都散发着我不好惹的信号，“杜家主可不能一时犯浑污蔑我们仰雪宗。”
　　“长老这是要逼他改供词吗？”顾霜尽压着顾雪源肩膀把小姑娘疼得直掉眼泪，他摇了摇扇子，目光不善道，“这可不行哦。”
　　“恕在下无法相信。”
　　无法相信，他口中出口的一切。
　　仰雪宗宗主，林休忌的师尊，倾颜长老，她一向温和宽容。
　　怎会如他所说联合杜家先是将龙女残魂丢入她死后留下的识海幻境，再发来请柬请君入瓮，妄图用他们的命来造神器？
　　“这藤蔓也是你们在耍花招？”楚扶溺难耐地挠手心，流血了也不停。
　　“这个不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被藤蔓寄生了。”
　　“果真？”玉长老素来爱惜体态，眼下忍着疼痒额角渗出来不少汗。
　　杜家主犹豫一瞬，心虚道：“也不是我们故意的，我们少主是藤蔓成精，想来是不欢迎你们来才小施惩戒，我们也没办法左右少主的想法是不是？”
　　“少主？”顾霜尽放开按着顾雪源的手，稍微站直一点，神情肃然。
　　“就是灵堂画像，他只一魄，躲在画里。”
　　“我们去会会他。”楚扶溺当即拔剑向灵堂飞去，剩下人心思各异，很快带着这些血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