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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色政变 旧政权覆灭 ...
绵长的廊道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缓步穿行而来。
谢祈身着笔挺的统帅军装,肩章镶嵌着银色星徽,黑色制式军靴碾过地面,落地无声。
行至廊道尽头的合金门前,他稳稳站定。
门框内暗藏的安保扫描仪无声启动,一道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频生物射线自上而下扫过全身,数十重身份识别程序在一秒之内完成。
下一秒,合金门向两侧划开,露出一道狭长细缝。
谢祈抬手推门步入室内。
踏入室内就能看见半空中投射着浩瀚无垠的星际版图,光影交织的星图逆时针缓慢旋动,四颗属性迥异的星球漂浮在虚拟星海中。
版图上,最外围有一层淡紫色光晕的是澜稷星,那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理想乡;盘踞在星域一隅的是瀚辰星,其焦褐色的荒芜地表裸露无余,像极了一块被烈火焚烧殆尽的顽石。
自由星的边界被一层模糊的灰色迷雾包裹,最边缘的荒漠星则被纯粹的漆黑色块覆盖,标注栏里仅有冷冰冰的“未知区域”四个大字,直白地宣告人类对此地束手无策。
版图前方伫立着一名身形极其高大的男人。
诺洱单手环抱胸前,另一只手屈起食指与中指抵在下颌处,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悬浮的星图。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并未回头。
谢祈左手紧贴裤缝,右手抬至锁骨下方,俯身行联盟最高规格军礼:“首长。”
诺洱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从安保系统报告廊道外传来轻微波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晓来人的身份,甚至直白点说,他特意清空了今日的行程,为的就是静候着这位联盟最年轻、也最棘手的军事统帅。
“来了。”诺洱终于转身,随意抬了抬下巴,“别站着,坐。”
谢祈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圈屋内陈设,随后走向距离主人最远的单人皮质沙发落座。
诺洱低低笑了一声,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他舒展四肢,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接着右手食指轻轻一勾,房间角落一位处于深度待机状态的智能侍卫瞬间被唤醒,机身的光学传感器亮起幽蓝色的冷光。
它迅速前往茶水台完成取水、烹茶、分杯一系列动作,片刻后就将两杯温度恰好的热茶摆放在中央茶几上。
诺洱迈开长腿,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央,双腿交叠翘起,懒洋洋地说:“随意取用,别客气。”
谢祈的脊背在诺洱落座的那一刻下意识地绷紧。他顿了顿,抬手拿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倒入茶汤,一杯推至诺洱面前,一杯自留。
温热的杯壁贴合掌心,谢祈唇瓣轻碰杯沿,装作饮用时,余光不着痕迹扫过墙角一排静默伫立的智能侍卫。
它们全都熄灭了光学传感器,机械臂自然低垂,看上去和普通的装饰雕塑别无二致,甚至透出点人畜无害的意思。
但谢祈因执掌兵权,经常能接触顶层机密,他清楚这些金属傀儡战力丝毫不逊于战场上的机甲战士。
诺洱向来如此。看似放浪不羁、漫不经心,行事随心所欲、毫无城府,实际上就是一枚撤去了保险栓的高爆核弹——你永远摸不准他的底线,也预判不了他的念头。
谢祈待会要是敢流露出半分忤逆,这个疯子说不定当场就会掀了桌子。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扇门,还得看诺洱一念之间的心情。
茶几对面,诺洱毫无形象地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杯中的温茶,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偏头对着谢祈调侃道:“难得,居然能让联盟统帅亲自给我倒茶,今天倒是赚了。”
尽管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谢祈还是赔着露出浅笑:“分内的事。”
接下来的半个小标准时,诺洱打太极似的东拉西扯,从昨日三餐的饮食喜好问到谢祈近期的身体状况,从前线驻军的日常训练强度问到麾下军队有无新鲜趣事,问题漂浮于表层,全都毫无营养,始终避开二人会面的核心正题。
谢祈倒也耐心配合着这个节奏,时而出声应和,时而沉默点头。
经过漫长的拉扯过后,诺洱终于收起散漫的姿态,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闲话就到此为止吧。关于我提出的出征计划,不知统帅心里是什么态度?”
这话一落下,连室内空气都有所凝滞。
想要搞清楚这场权力博弈,就得先读懂四分天下的星际格局。
近未来二十五世纪,古地球生态崩坏,不再适宜高等生物生存。残存的人类倾尽全部资源开启大迁徙,远赴茫茫宇宙,建立起星际联盟。
历经数百年的繁衍与扩张,联盟疆域逐步稳定,最终划分出四颗核心殖民星球,也就是如今的澜稷星、瀚辰星、自由星与荒漠星。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有资源的地方就会有剥削。即便人类迁徙至宇宙,这条亘古不变的铁律也并未有过改变。
四颗星球中,澜稷星是当之无愧的宇宙宠儿,是联盟至高无上的权力中枢与财富核心。
得天独厚的原生生态铸就了它超然的星域地位。这里沃土千里,移植而来的古地球农作物,产量与营养价值能暴涨三至五倍;地底深埋的稀有晶核矿藏,储量更是冠绝整片星域,无可匹敌。
在星际时代,晶核既是通用流通货币,亦是军工锻造、高阶机甲运转的命脉。手握晶核资源,便等同于扼住了整个星际联盟的咽喉。
富庶至此,澜稷星自然而然成为联盟首都星。
政权创立时期,初代高层曾拟定过发展规划:放弃开发难度极高、性价比极低的荒漠星,整合澜稷、瀚辰、自由三星资源,统筹分配,带动全域共同发展。
蓝图描绘得无比美好,可惜人性永远抵不过自私与贪婪。
大规模跨星域迁徙开启之初,古地球的权贵、资本寡头率先动用财力与权力抢占澜稷星最优渥的定居区域,企图将自已与后代绑定在这片宇宙乐土之上,垄断灵能、矿产、优质教育与医疗特权。
这个做法引发了民众的剧烈不满,一部分手握兵权、具备号召力的中层势力揭竿而起,正式发起起义。
两大阵营的战火席卷新生的联盟,那段血腥的内斗历史最终被澜稷星的官方教科书刻意淡化,压缩至不到两页篇幅,掩埋了数以千万计迁徙者的尸骨与血泪。
内战落幕后,起义势力因未能推翻顶层权贵,只能选择退让妥协。
他们率领追随者脱离澜稷星管控,迁徙至资源次于澜稷、但远胜于瀚辰的自由星,割据一方,自成体系。
而那些无财、无权、无势力的底层平民,就是整场迁徙与内战中最悲哀的牺牲品。
他们没有选择权,也没有议价权,只能被粗暴塞进老旧的迁徙舰,批量发配至环境最恶劣的瀚辰星。
与澜稷星相比,瀚辰星是负面词汇的集合体。
极端辐射、昼夜温差、物资匮乏、生态恶劣……是这颗星球最鲜明的标签。其地表被焦土与戈壁覆盖,放眼望去尽是灰褐色。
瀚辰星上千万居民从诞生之日起就被困死在牢笼之中,他们大多数人得依靠廉价的劳务输出、低端的矿石粗加工存活。
矿工深入戈壁险地开采矿石,历经生死磨难运送至澜稷星,经顶层资本精加工后,再以数十倍的高昂售价重新倾销回瀚辰星本土。
名义上,星际联盟是澜稷、瀚辰双星联合共治的统一政权,实则两颗星球内政完全独立,阶层壁垒森严,老死不相往来。
数百年来,瀚辰星无数次向首都星递交求援申请,祈求物资扶持、政策倾斜,但绝大多数澜稷高层都选择漠视。
在顶层权贵眼中,白给巨额军费去扶贫,纯属得不偿失。与其做无用功,不如积攒实力吞并自由星,扩大自身霸权版图。
不过夹在两大星球之间的自由星倒是没人敢轻易小觑。
此地资源贫瘠,生态条件中等,却孕育出一群亡命之徒。自由星全民尚武,军事力量强悍,星域航道四通八达,麾下舰队常年游走于公共航道,行事风格与星际海盗别无二致。
凡是途经自由星航道的商船、军舰,都会被其视为移动猎物,能劫掠则直接开战,劫掠无果也要撕咬下一块肉来。
特殊的地理位置与强悍的军事实力,让三星形成一套诡异且稳固的制衡闭环:澜稷星想要攻占瀚辰星,必须横穿自由星管辖航道;自由星想要突袭澜稷星,需借道瀚辰星外围空域;瀚辰星受制于军备短板,只能被动固守。
三方互相牵制,谁都不敢率先打破平衡,这份脆弱的和平维系了整整数百年。
至于游离在三星格局之外的荒漠星,因其星球内部栖息大量未知的高危智慧生物,生态体系诡异,人类文明至今无法将其彻底勘探,被联盟视为弃子。
因此,四分天下,阶级固化,这便是星际联盟绵延千年不变的腐朽格局。
目前妄图打破这份平衡的疯子,就是眼前执掌最高权柄的首长——诺洱。
纵观联盟百年史册,诺洱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葩。他早年戎马半生,征战星域各处,发起大小战争数十场,可惜战绩全都惨不忍睹,胜率低到离谱。
每一场战争结束,天价军费账单都能直接烧坏财务总署的打印机,无数高层怨声载道。
换做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政客,经历这般惨败,早就该收敛野心,安心做个混日子的甩手掌柜。
诺洱这个奇葩反而越挫越勇,甚至愈发疯狂。
他近期高调抛出一项惊世骇俗的计划:由军事统帅谢祈牵头,调动联盟主力舰队、地面作战部队,整合澜稷星四大自治星域卫戍兵力,全线出征,一举拿下瀚辰星。
谢祈作为前任统帅沈凛亲手培养的接班人,手握联盟最强兵权,是这项计划能否落地的关键,自然而然也成了诺洱重点攻坚的目标。
谢祈在心底暗自冷笑。
瀚辰星地处的位置非常劣势,澜稷星主力舰队想要奔赴瀚辰星,仅有两条可选航道,而这两条路线全部途经自由星管控空域。
自由星那群亡命之徒本就以劫掠澜稷舰队为常态,面对全副武装的主力军团,哪怕打不过,也会不惜代价偷袭损耗战力。
大概率舰队尚未抵达瀚辰星,兵力、弹药、物资就会折损大半。
除此之外,瀚辰星毗邻荒漠星,二者空域无缝衔接。一旦战火开启,荒漠星高危异种极易被战乱惊动,跨界入侵战场。
而联盟情报研究院在早些年还发布了专项调研报告,提出历经了数百年高强度辐射繁衍,瀚辰星本土居民基因发生了群体性变异。他们的体魄、耐力、爆发力、以及寿命上限全方位远超澜稷星公民。
报告中还有更为扯淡的一点,研究院至今无法破解——瀚辰星不知以何种代价,与荒漠星异种达成共生协议。瀚辰居民为异种提供稀缺生存物资,异种开放部分领地,允许人类进入采集独家稀有资源。
二者若是达成结盟,形成外人无法介入的微妙平衡,那就更难搞了。
所以对于澜稷星来说,目前最好的打算是放任瀚辰星自生自灭。反正隔着自由星,他们也打不过来。
再不济也得和自由星领导人签订停战协议,不然就别瞎折腾。
奈何奇葩诺洱脑回路清奇。
“瀚辰星总人口又没多少,”他在议会上大手一挥,“打下就打下了。”
联盟高层全员驳回出征提案:打下有什么用?上面的幸存者你要接回联盟吗?你给他们分地吗?给他们分配工作吗?人家活得好好的你非要打什么仗呢?军费你出?死了人你哭?
攻占废土星球性价比极低,战后千万瀚辰居民的安置、资源分配、户籍改制皆是无解难题;放着安稳格局不要,诺洱主动挑起全域战火,纯属无脑内耗。
诺洱在议会上被数十位高层轮番驳斥,哑口无言的同时颜面尽失。
可疯子不会知错就改。正面途径走不通,诺洱便绕过议会与高层,私下单独约谈谢祈,妄图威逼利诱,挟持兵权,强行推行自己的战争计划。
谢祈并不想踏足这趟浑水,他没闲到要去送死。
面对诺洱直白的问话,他平静道:“抱歉,首长,恕我不能苟同这项计划。”
诺洱收敛慵懒的姿态,狭长的眼眸落在谢祈身上。视线自上而下掠过他清冷的眉眼、线条利落的下颌,最终定格在他覆于膝盖的双手上。
“谢祈,”诺洱放缓语速,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怕死吗?”
谢祈神色坦荡:“首长,身为军人,我时刻做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准备。恐惧死亡的人不配执掌兵权。
“噢……”诺洱拉长尾音,目光又落在谢祈栗色的头发上,“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头发,发色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那位联盟顶尖的生物研究员,英年早逝……唉,实在可惜。”
谢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面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淡漠。
“我很遗憾,”诺洱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手指朝着谢祈发尾伸去,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前一秒,又及时收手,“你在联盟内,已经没有直系亲人了,对吧?”
谢祈皱起了眉头:“首长……”
“联盟中级军校在读学员沈洛,今天正式成年。我想问问统帅,”诺洱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是你什么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诺洱歪了歪头:“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谢祈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私人信息很早以前就被他亲自加密,密匙独属于自己,加密等级仅次于联盟最高军事机密,权限高到就连多数议会元老都无权查阅。
他料到诺洱会在暗中调查自己,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步。
谢祈索性放下杯子往后一靠,浅笑道:“只是已故战友的遗孤。战友为国殉难,我代为照看几年而已,算不上什么特殊关系。”稍作停顿,又顺势补充,“不过你说得没错,今天的确是他的成年礼。我想……既然已经成年,往后便可独立生活,我也该卸下这份责任,把他踢出家门了。”
“战友遗孤?”诺洱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眼眸微微眯起,“可我查到,四年前你千里迢迢奔赴南玄星域,不惜动用特权将他保下,还带回私人宅邸,为他塑造全新的身份,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与衣食无忧的生活。”
“谢祈,这就是你口中,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谢祈笑意不变:“善待殉职战友遗属是军队不成文的规矩。首长若是觉得不妥,我今后叫停即可。”
诺洱见他口风严实,也懒得继续逼迫,换了种迂回的方式:“既然如此,那未免太过可惜。我看过他的军校测评档案,机甲驾驶、近身格斗双科稳居年级榜首,天赋远超同期学员,是块天生的军人料子。”
谢祈诧异:“这倒是我不应该了,说来惭愧,我居然还没有首长了解他。”
诺洱循循善诱:“以他的天赋,倘若进入军队,不出三年便能独当一面,表现突出没准还能跟你并肩。”
“没必要。”谢祈想都没想直接回绝,“我没打算把他送入军队。万一死在战场上,他祖宗不得托梦训我吗?”
这个理由完美无缺,又兼顾情理,实在挑不出破绽。
诺洱盯着他看了数秒,最终慵懒地靠回沙发,失望地挥挥手:“行吧。只能说联盟军队错失了一名未来猛将。”
这场暗藏杀机的谈话到此结束。
谢祈辞别诺洱,走出首长处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诺洱已经笃定沈洛是他的软肋,往后沈洛的安危将会成为对方拿捏自己的筹码。
愁啊。
推开统帅办公室的大门,恒温的室内暖风扑面而来。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有一位不速之客,显然已经在此处静坐许久。
谢祈抬手脱下外套,随手丢给圆滚滚的智能管家。银白色的机器人腾空接住外套,机械臂灵活舒展,将褶皱抚平,规整挂在衣架上。
谢祈单手松了松束缚脖颈的领带,走到办公桌后落座,掌心抵住太阳穴,指尖用力按压突突跳动的眉心。
沙发上的女人不满地发问:“你见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女人身形高挑,体魄健壮,薄款衬衫之下,手臂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她的五官立体,眉骨锋利,眼型狭长凛冽,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此人是诺洱的法定妻子,联盟话语权仅次于首长的实权高层——赛勒。
“有什么意外的。”谢祈接过智能机器人递过来的水杯,这才觉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半杯,“你们夫妻两轮班找我,一个唱红脸威逼开战,一个唱白脸怂恿造反,我都习惯了。”
赛勒晦气地皱了皱眉:“别提那个疯子,提到他我就心烦。”
诺洱与赛勒虽说睡过一个被窝,共享着权力圈层,实际上是一对死敌。
传闻二人曾孕育过一名子嗣,后来死在了诺洱手中,这件事成了公开的秘密。
他们私下的关系,用一个学术语来概括,就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全面战争”。
偌大联盟,位高权重者数不胜数,而谢祈是撬动当前格局的最有力的棋子。
诺洱的目标是威逼利诱谢祈配合自己攻打瀚辰星,赛勒的计划则是鼓动谢祈跟着自己造反。
一杯茶下肚,谢祈幽幽开口:“我一定要在你们之中选一个吗?”
他只想佛系执掌兵权,守住麾下士兵,护着沈洛安稳度日,最好是两人一起混吃等死,压根不想掺和进夫妻的夺权内斗里。
“你可以不选。”赛勒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但你要清楚,中立的棋子往往会被博弈双方同时碾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站队。”
“……”
“而且你该知道的,谢祈,我很欣赏你,也愿意为你作出很大的让步,”赛勒绕过茶几,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黑色桌面上,平视桌后的谢祈,“我的方案也很简单。你表面假意答应诺洱,配合他筹备出征瀚辰星,麻痹所有人的视线。待到舰队集结,你我里应外合,当场诛杀诺洱。事成之后,我上位执掌联盟,兵权全部交由你掌控,我不会做出任何干预。”
见谢祈依旧沉默,赛勒收起玩笑神色,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另外给你提个醒。我安插在诺洱身边的线人传回消息,昨天他亲自带人前往中级军校门口,单独见过沈洛。”
“他身为首长,专门跑去见一个军校学员,目的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赛勒直击要害,“那个疯子已经摸清了你的软肋。他现在不动手,只是暂时还用不到沈洛;一旦你后续公然忤逆他的意愿,那个年轻人就会变成他胁迫你的人质。你别忘了,池声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他所有决策都以你为准,只要拿捏住你,半个联盟的兵权尽数归诺洱掌控。”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赛勒懂得适可而止,没有继续施压:“我记得那家伙今天成年了吧,你有什么安排吗?”
谢祈浅哼一声:“成年了就该学会独立,没必要一直活在我的庇护下。
赛勒轻笑出声:“你嘴上倒是硬气。我看过传回来的现场视频,诺洱助理去找沈洛的时候,一开始那家伙还以为遇到了诈骗分子。得知对方是你的直属上级,他紧张得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对接,生怕因为自己的态度怠慢到你。
“整个联盟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怠慢我。”谢祈的神色松动了片刻。
那就是有人敢暗戳戳地怠慢你。
“是,你怕的不是别人怠慢你。”赛勒一针见血,“你无所畏惧,唯一的顾虑是沈洛,你怕自己卷入政变内乱,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让那个刚成年的家伙从此无依无靠。我说的没错吧?”
谢祈默认。
“唉,既然帮你找到了他,我就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我比任何人都懂软肋带来的掣肘。”赛勒的语气罕见带上一丝真诚,“我的计划经过数十次推演,容错率极高,能最大程度保全你、沈洛还有池声。除掉诺洱,于联盟、于你个人,都是最优解。”
谢祈站起身,重新拾起外套:“我考虑一段时间再给你答复。”
赛勒松了一口气:“你要去哪?”
谢祈已经扣上了最后一个扣子:“去给晚辈过一场成年礼。”
赛勒本以为谢祈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权衡利弊,毕竟谋反政变是掉脑袋的事,换谁都得反复掂量。
而仅仅五天后,赛勒的私人加密通讯频道就被唤醒。通讯画面之中,谢祈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嗓音沙哑地说:“我配合你的计划。告诉我行动时间,以及具体部署。”
赛勒的唇角勾起胜利者的笑意:“乖孩子。”
诺洱执政的这二十五标准年里,表面安稳平和的联盟内里暗流翻涌。
诺洱上位之路沾满鲜血,他联合麾下亲信军队,发动武装起义,暴力推翻前任首长的统治,踏着累累尸骸登临权力巅峰。
上位初期,为拉拢旧势力稳固统治,诺洱放任《自然生育保护法》推行落地,对法案滋生的黑暗乱象与丑闻置之不理。律法压垮了无数家庭,也让少数手握大权的阶层借此攫取暴利。
政权稳固后,诺洱十年之内先后七次在议会上发起出征瀚辰星的提案,每一次都被高层集体驳回;不死心的他又私自调动小规模舰队试探进攻,七战七败,战损报告堆积如山,厚重程度堪比砖块,消耗的军费足以养活三分之一瀚辰星居民。
面对外界的质疑与反对,诺洱始终只有一句话:下次一定能拿下瀚辰星。
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还是没拿下。
直到谢祈执掌兵权,再三强硬压下贸然开战的提议,诺洱的扩张野心才被迫蛰伏三年。
而今谢祈让步妥协,手握这枚关键筹码,诺洱压抑已久的野心再度蓬勃滋生。
征伐诏令随即传遍整个星际联盟:由统帅谢祈总领主力舰队,统筹战事调度;联盟首长诺洱随军亲征,全军整装开拔,挥师讨伐瀚辰星。
首长随军出征一事震惊联盟,没人比诺洱更爱打仗了。
诏令颁布的一个标准月后,集结完毕的百万雄舰列阵星际空港,跃迁引擎尽数蓄能待命,战火锋芒直指瀚辰星。
而血色革命就此爆发。
以谢祈为首的联盟半数大军临阵倒戈,起兵反叛。潜藏于数十艘主战战舰之中、伪装成后勤人员的赛勒心腹势力同时发难,直捣旗舰指挥中枢。
整场政变没有机甲交锋和炮火轰鸣,除了某位首长掉了项上人头。
密闭的指挥室中,赛勒一刀斩断诺洱的脖颈,猩红鲜血喷涌四溅,浸染了她漆黑的作战军服。
赛勒伫立于满地的血泊中,俯身拾起那颗尚有余温、鲜血淋漓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借着全域通讯频道,将这一幕映在空港数十万茫然士兵眼前,掷地有声地宣判旧时代的终结:“诺洱的独裁专政祸乱星际联盟,罪孽滔天,死有余辜。自今日起,旧政权覆灭,新纪元启航。”
时隔百年,联盟再度爆发流血政变,血腥的画面即刻间引爆全网。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滚动播报的新闻,全体公民陷入哗然。评论区两极分化,民众大多漠不关心,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人而言,宝座上的掌权者姓甚名谁无关紧要,能吃饱饭、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刚需。
但有少数诺洱的死忠追随者聚众抗议,要求议会给出合理解释,最终全部被赛勒强势镇压。
后续数日,赛勒有条不紊放出诺洱执政间的黑料:天价军费私吞、秘密人体实验、肆意屠杀底层民众、暗中挑起星域矛盾……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此前叫嚣要为诺洱讨公道的追随者态度光速转变,甚至纷纷发布声明,撇清自己与诺洱的关联,假装从未拥护过这位独裁首长。
诺洱殒命未满七日,赛勒火速颁布了十余条全新改革法案,覆盖财政、军事、民生、行政四大领域。
直到此刻,联盟民众才幡然醒悟:出征瀚辰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战争是幌子,集结舰队是跳板,诛杀诺洱、重构政权格局,才是这场大戏的终极目的。
以雷霆手段肃清内外反对势力后,赛勒掌权的新时代正式开启。她执政风格强硬且理智,废除多项压榨底层的不合理旧规,严控军费支出,整顿腐败官僚体系。
短短数月,联盟乌烟瘴气的乱象消散大半。财务总署账目公开透明,杜绝军费贪腐;内务安全局收回越界权限,不再随意监控普通公民;各大星域总督议事不再内耗扯皮,政策落地效率翻倍。
就连素来喜欢趁乱打劫的自由星都选择按兵不动,不敢轻易挑衅这位杀伐果断的新任首长。
岁月辗转,将近十一个春秋悄然走过
一则重磅消息自联盟中枢传遍星际。
据说谢祈在边境清剿异种时身受重伤,已不堪军务重负,主动递交辞呈,卸任统帅一职。
原副统帅池声顺理成章接过兵权,成为联盟军队新的执掌者。
三个标准月后,赛勒发布改革声明,增设新公职“至高执行官”,并下发文件直接任命谢祈担任联盟首任至高执行官。
《联盟宪章》针对至高执行官这一职务,仅有两行简短的注解,寥寥数字却彻底改写了延续数百年的权力格局。
首长为联盟主权象征,是政权的根基与信仰;至高执行官为行政最高首脑,统筹全域政务、财政、民生、军务配套事宜,能够参与落地所有政策。
二者关系十分微妙。执行官的权力依附于首长而生,名义上隶属于首长,但行政权涵盖全域,手握的治理权又足以反向制衡首长。
此举一出,联盟一众高层心生震动。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向来是掌权者大忌。纵观星际更迭,辅佐上位者撬动权柄、颠覆旧序的功臣极少能落得善终,大多都会沦为政权稳固后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没人能理解,赛勒为何敢将仅次于自己的权力交给曾帮自己发动政变的谢祈。
但转念一想,众人又豁然开朗。
也对嘛,谢祈本就是血色政变的半个主导者,二人捆绑着相同的利益与过往,说是整个联盟里最牢固的同盟也并不为过。
同年秋,联盟公示南玄星域总督换届名单,新晋总督名为沈洛。
这条新闻在联盟的版面上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彼时全网流量、头条与置顶推送资源全被至高执行官的任免新闻垄断。
在撼动整个联盟顶层格局的权力变动面前,区区一个星域总督的任命,实在微不足道。
时间再度流转,四时寒暑倏忽而过。
距离血色政变已然过去整整十五年。
稳居权力顶层的谢祈再度以一己之力,搅得联盟风云翻涌。
至高执行官办公室下发草案,面向全联盟公示,征求议会与公民的意见。
法案名称为《人工智能全面替代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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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火种》即将走到尾声,回看通篇,总觉得差强人意,斟酌后我决定增补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对全文进行重修。 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书不会坑,待到通篇修整妥当,我再携带《火种》新版好好与各位重逢相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