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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章 ...

  •   杨语禾用银匙搅动着骨瓷杯里的曼特宁,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漾开细密旋涡,像微型风暴。咖啡的香气混合着餐厅里香根草香薰的气息,形成一种温暖而复杂的嗅觉层次。落地窗外陆家嘴的璀璨灯火在她镜片上折射出细碎星芒,每一道光斑都是一个微缩的城市剪影——东方明珠的球体、金茂大厦的塔尖、上海中心螺旋上升的轮廓。
      她的镜片是去年在东京一家手作眼镜店定制的,板材框架染成渐变的烟灰色,右镜腿内侧刻着细小的罗马数字“Ⅳ”,那是她第四副眼镜,也是她成年的礼物。此刻,镜片上的光斑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游移,如同夜空中的星座缓慢旋转。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银匙在杯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对了梦薇,你刚回上海,还从来没在这座城市生活过,那住处......”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压过了背景音乐——那是一首慵懒的蓝调钢琴曲,左手在低音区反复弹奏着布鲁斯进行,右手则在高音区即兴着忧郁的旋律。
      杜雨彤正往提拉米苏上淋巧克力酱的手顿了顿。那是一款改良版的意式甜品,底层是浸满咖啡液的手指饼干,中间是混合了马斯卡彭奶酪和朗姆酒的奶油层,顶部撒着可可粉和巧克力碎。她手中的银质酱壶里盛着温热的手工巧克力酱,浓稠的液体如丝绒般从壶嘴流泻,在甜品表面形成完美的螺旋纹路。
      淮海路的餐厅里流淌着蓝调钢琴,音符如水银般在空气中滚动,填满了每个角落。隔壁桌的金融精英们谈论着上交所的波动曲线,他们的语速很快,夹杂着专业术语——“隐含波动率”“Delta对冲”“Gamma暴露”——像是某种秘密语言。其中一人手腕上戴着理查德米勒RM 011,碳纤维表壳在灯光下泛着独特的纹理光泽;另一人桌上放着的Vertu手机正闪烁着新消息提示灯,红色光芒规律地明灭。
      这间位于外滩18号的餐馆,装修风格是新古典主义与现代主义的交融。挑高六米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由捷克水晶制成的枝形吊灯,每一颗水晶都被切割成57个面,确保最大程度的光线折射。墙壁覆盖着深胡桃木护墙板,上面镶嵌着黄铜线条,形成几何图案。地面铺着从意大利进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石料表面的灰色纹理如同云雾般自然流动。
      卡座采用深紫色天鹅绒包裹,靠背上绣着精致的藤蔓纹样。每张桌子中央都摆放着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更换不久。侍应生们穿着定制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黑色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脚步轻盈如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样的场所,光是卡座费就抵得上小县城半个月房租。但在这里消费的人们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就像不在意窗外的黄浦江水是否在流动一样自然。
      “无妨的。”覃梦薇将一缕青丝别到耳后,动作流畅而优雅。她的头发在餐厅暖光下泛着栗色光泽,发丝细软,随着空调微风轻轻飘动。虹膜在吊灯下泛着琥珀色微光——那不是普通棕色,而是一种温暖的蜜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深褐色的环,像是精心调配的鸡尾酒。
      她指尖轻点鎏金菜单上印着的集团logo。菜单封面是厚重的羊皮纸,边缘镀着24K金,触感温润而奢华。logo是用小篆体写就的“覃氏”二字,笔锋如刀,转折处锐利而果断,每个笔画都蕴含着力量感。背景是一株攀援向上的紫藤,藤蔓蜿蜒曲折,叶片和花朵采用微凸印刷,手指抚过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纹理。
      “梦璇姐早替我备好落脚处了。”覃梦薇的声音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的手指从logo上移开,在菜单表面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指纹,很快就在空气中蒸发消失。
      杜雨彤的叉子磕在瓷盘上发出脆响。那是德国Meissen的骨瓷,胎体轻薄近乎透明,边缘镀着22K金,盘面绘着精细的蓝色洋葱图案——这个经典纹样自18世纪沿用至今,每一笔都是资深画师手工绘制。叉子与瓷盘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暂,却足以打断背景音乐的流淌。
      二十二层高的观景餐厅外,黄浦江正把两岸的霓虹揉碎成流动的银河。游船缓缓驶过,船身上的LED灯带变换着色彩,在江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倒影。对岸陆家嘴的建筑群像一组巨大的水晶雕塑,每一扇窗户都透出光亮,组成复杂的光点矩阵。远处,南浦大桥的斜拉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桥上的车流形成两条光的河流,一红一白,相向而行。
      “是那位......传说中的覃梦璇?”杜雨彤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某种隐秘的传奇。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她外套的羊羔毛领口碰到了桌上的玫瑰花瓣,几片花瓣随之飘落,在白色桌布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声音里混杂着好奇、敬畏和一丝难以置信。覃梦璇这个名字,在上海乃至全国的商业圈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符号,一个传说,一个年轻人在极短时间内创造商业奇迹的代名词。
      落地窗外,环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正折射着最后一道晚霞。那栋摩天大楼顶部设计成梯形开口,据说是为了减少风压,但也被赋予了“开瓶器”的昵称。此刻,夕阳的余晖从西方斜射而来,在玻璃表面发生复杂的反射和折射,整栋建筑仿佛被点燃,呈现出金红色调,与周围建筑的冷色系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覃梦薇望向对岸陆家嘴的楼群,目光在那些高耸的建筑间游移。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某座螺旋状大厦的顶层——那栋建筑由扎哈·哈迪德事务所设计,外形如同DNA双螺旋结构,是上海最富未来感的建筑之一。此刻,大厦顶层的几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冷色调的玻璃幕墙中显得格外温暖。
      那是堂姐办公室的方位。
      覃梦薇知道,此刻的覃梦璇或许正站在270度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她二十二岁便开始筑梦的钢铁森林。办公室位于大厦第88层,高度超过400米,视野可以覆盖整个上海市中心。从那里望去,黄浦江就像一条闪着光的缎带,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如同精致的模型,而陆家嘴的摩天楼则像一组等待指挥的乐器。
      她想象着堂姐此刻的样子——穿着剪裁合身的Armani西装,也许是深灰色格纹款,内搭白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既专业又不失轻松。脚上可能是Jimmy Choo的尖头高跟鞋,鞋跟高但设计符合人体工学,即使长时间站立也不会不适。右手腕上戴着那款定制的梵克雅宝腕表,表盘上除了时间显示,还有微型的世界地图和时区指示功能,表壳背面刻着“To my dream, from myself”的字样。
      覃梦璇或许左手端着杯咖啡,不是餐厅里这种精致的意式浓缩,而是简单的手冲,豆子是她亲自从埃塞俄比亚某座庄园挑选的日晒耶加雪菲,有明亮的柑橘酸质和茉莉花香气。她可能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讨论的是伦敦某个地产项目的融资方案;或者正在审阅一份收购合同,标的公司是深圳一家专注于智能家居的科技企业;又或者只是在思考,思考下一个该在哪个城市复制她的成功模式。
      “我梦璇姐的产业嘛......”覃梦薇收回视线,眼角漾起细碎笑纹,像有人往春池投了颗石子。那些笑纹从眼角向外辐射,细小而密集,让她原本略显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
      她端起面前的骨瓷杯,杯中是英式早餐茶,茶汤呈明亮的琥珀色,热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形成变幻的雾影。她没有立即饮用,而是用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恰到好处的温热,不会烫手,又能保持茶的最佳风味。
      “要么枕着东海的浪声入眠,要么站在南京路的鎏金心脏。”覃梦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混合着骄傲、亲切,或许还有一丝复杂。她指尖在玻璃上虚画着地图,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的手指在冰凉的玻璃表面移动,留下看不见的轨迹。先是向东,指向浦东的方向:“佘山别墅区有她设计的星空穹顶。”那里是上海顶级的别墅区之一,背靠佘山国家森林公园,面向淀山湖,环境清幽而私密。覃梦璇在那里拥有一栋占地三亩的现代风格别墅,最大的特色是主卧的天花板——整个被设计成可开启的穹顶,由特种玻璃制成,内置智能调光系统。晴朗的夜晚,穹顶可以完全打开,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无遮挡的星空。穹顶边缘安装了高精度天文望远镜,可以自动追踪星体,图像直接投射在床对面的墙壁上。
      然后她的手指向西移动,划过黄浦江,指向浦西的核心地带:“中粮海景壹号存着十九世纪法兰西宫廷的鎏金壁纸。”那是外滩一线江景的顶级公寓,每平方米单价超过二十万。覃梦璇在那里拥有一套五百平米的顶层复式,最大的亮点不是面积,也不是视野,而是一整面墙的原始壁纸——那是她在巴黎一次拍卖会上以高价竞得的珍品,来自枫丹白露宫某个小厅,由19世纪著名工匠手工制作,金箔用量惊人,图案繁复精致。为了保护这面壁纸,她专门从德国请来文物修复专家,设计了一套恒温恒湿的展示系统,让这件古董在现代公寓中得以完美保存。
      杜雨彤忽然想起上周财经头条——那则《23岁女总裁刷新魔都商界记录》的推送,是她刷手机时无意中看到的。当时她正在画室等待颜料干透,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工作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文章配图里的年轻女子站在签约台前,背景是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覃氏集团与某国际基金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的字样。女子身穿Armani高定西装,不是常见的黑色或深蓝,而是罕见的茄紫色,这种颜色极其挑人,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恰到好处——既突出了女性的柔美,又不失专业气场。西装剪裁完美贴合身形,肩线平直但不夸张,腰部微微收束,下摆略呈A字形。内搭的丝质衬衫是奶油白色,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紫水晶胸针,形状是抽象的紫藤花,与覃氏集团的logo呼应。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袖口露出的半截梵克雅宝腕表——那不是普通的款式,而是品牌为纪念巴黎歌剧院落成350周年特别定制的“歌剧之梦”系列,全球限量10枚。表盘设计灵感来自歌剧院的穹顶壁画,用微绘珐琅工艺再现了夏加尔那幅著名的《音乐》的部分细节。表圈镶嵌着长方形切割的蓝宝石,与表盘的金色背景形成对比。
      但比这些更令人咋舌的是配图里排成长龙的求职者队伍。照片是从高处俯拍的,可以看到人群从陆家嘴环形天桥开始,沿着丰和路一直蜿蜒到正大广场,再拐向银城路,目测长度超过一公里。人群在照片中显得密集而有序,每个人都穿着正装,手里拿着文件夹或平板电脑,脸上混合着期待和紧张。
      文章中提到,这是覃氏集团今年春季招聘的现场,开放的职位只有三十个,但收到的简历超过三万份,最终获得面试资格的不过五百人。而即使是这五百人,也要经过五轮严格的筛选——笔试、群面、专业面、高管面、终面,每一轮都会刷掉大部分人。据说,最终成功入职的新人,起薪就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倍,更不用说完善的培训体系和快速的晋升通道。
      杜雨彤还记得文章下面的一条热评:“覃梦璇不是招聘员工,是在选拔门徒。”这条评论获得了上万个赞。
      外滩十八号的鎏金壁钟指向八点三刻。那座钟位于餐厅入口处的墙壁上,钟壳由纯铜铸造,表面镀金,雕饰着繁复的洛可可风格花纹。钟面是白色珐琅,罗马数字用黑色绘制,时针和分针是蓝钢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蓝色光泽。秒针则细长而轻盈,尖端有一个小小的百合花造型,随着它的走动,花瓣仿佛在微微颤动。
      整点时分,这座钟会奏响威斯敏斯特钟声,声音清脆而悠扬,可以传遍餐厅每个角落。此刻虽然还未到整点,但钟摆依然在规律地摆动,黄铜制成的摆锤左右摇晃,像一位不知疲倦的舞者。
      咖啡厅的水晶吊灯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那不是简单的开关,而是渐进式的调光过程——最初只有最中心的几盏小灯亮起,发出柔和的光晕;然后外围的灯带逐渐增亮,光线如涟漪般扩散;最后,悬挂的水晶串开始反射和折射光线,整个吊灯仿佛活了过来,光芒在无数个切割面间跳跃、流转,将餐厅笼罩在温暖而华丽的光影中。
      侍应生silent的身影穿梭在卡座间,他们的动作经过严格训练,脚步轻盈,呼吸平稳,即使端着装满饮品的托盘,也能保持绝对的平衡。他们为客人续杯时,手臂的角度、倒水的速度、甚至脸上的微笑弧度,都有明确的标准。骨瓷与银器的轻碰声如同大提琴的泛音——短暂、清脆、余韵悠长,成为背景音乐的一部分。
      温靖将最后一口伯爵茶饮尽。那是一款调配茶,以中国红茶为基底,加入佛手柑精油熏制,茶汤呈明亮的金红色,香气独特而优雅。茶的温度已经降至刚好入口的程度,不烫不凉,茶香在口中扩散,先是佛手柑的清新,然后是红茶的醇厚,最后是隐约的甜味回甘。
      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杯沿很薄,指尖能感受到瓷器细腻的质地和微微的凉意。透过氤氲的茶雾——那是茶杯残余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的细小水珠,在灯光下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他凝视着对面女子精致的侧脸。
      此刻的覃梦薇正望着窗外陆家嘴的璀璨灯火,眸子里的光华随着窗外光影的变化而流转。温靖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细小的阴影;鼻梁挺直,线条流畅;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自然的弧度,即使不笑也显得温和。她的皮肤在餐厅暖光下呈现出健康的象牙色,脸颊有自然的红晕,不是化妆品的色彩,而是血液流动带来的生命力。
      她的耳朵轮廓精致,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是那种夸张的款式,而是直径约三毫米的Akoya珍珠,光泽温润,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右耳后侧有一颗小小的痣,深褐色,位置隐蔽,只有当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时才会偶尔显露。
      “所以你准备在上海待多久呢?”温靖终于开口,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就像朋友间的普通询问,但某些东西出卖了他——比如他微微前倾的身体,比如他握住茶杯时略微用力的手指,比如他镜片后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他清了清喉咙,继续说:“我记得你的学校好像是在北京。”这句话其实多余,他当然知道覃梦薇在京华大学就读,甚至知道她的学号、她的专业、她常去的实验室楼层。这些信息不是特意打听来的,而是在过去三年里,通过零星的消息、偶然的对话、社交媒体上不经意的分享,慢慢积累起来的。就像拼图游戏,每一片都微不足道,但拼凑起来就能看到完整的画面。
      覃梦薇转回视线,动作不急不缓。她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在肩头漾起微波,栗色的□□起伏,在灯光下形成明暗交替的光带。有几缕头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颊旁,她再次抬手将其别到耳后,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鎏金菜单边缘的暗纹。那不只是简单的装饰,而是精心设计过的触觉体验——纹路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光滑如镜,有的地方有细微的凸起,指尖抚过时能感受到丰富的变化。那株攀援向上的紫藤,在暗纹中若隐若现,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全貌。
      “嗯...”她微微沉吟,尾音拖得略长,像是在思考一个复杂方程式。这不是犹豫,而是她思考问题时的特点——总要考虑全面,给出尽可能准确的答案。她的食指在菜单边缘轻轻敲击,节奏稳定,每三下为一个循环,像是某种无声的摩斯密码。
      “反正我姐会安排的,”她最终说,语气中透露出对堂姐完全的信任,“先在上海待一段时间吧。”这个回答既具体又模糊——具体在于确定了会留在上海,模糊在于没有明确的时间界限。就像数学中的区间表示,有下限(至少一段时间),但没有明确的上限。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换成了德彪西的《月光》,那是印象派音乐的代表作。钢琴声如水般流淌,左手弹奏着持续的低音和弦,营造出宁静的夜晚氛围;右手则在高中音区奏出轻盈的旋律,音符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形成的粼粼波光。音乐中没有强烈的对比和冲突,只有光影的微妙变化和情绪的细腻流动,与窗外上海夜景的气质惊人地契合。
      银质勺子在杯中轻搅,激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那是杨语禾在搅拌她的曼特宁,动作缓慢而规律,勺背与杯壁接触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咖啡表面的奶泡被搅动,形成螺旋纹路,像微型星系。
      温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随着这节奏微微荡漾。这不是比喻,而是生理反应——当人沉浸在某种愉悦或期待的情绪中时,心率确实会与周围环境的节奏产生同步现象。他的心跳比平时略快,但依然规律,每一次搏动都向全身输送着含氧充足的血液,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有轻微的麻木感。
      “对了温靖,”覃梦薇忽然倾身向前,这个动作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餐厅桌子宽度约八十厘米,此刻她身体前倾约十五度,距离缩短了至少二十厘米。她的发梢扫过桌面的鎏金菜单,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几根发丝甚至触碰到了桌上的白玫瑰,花瓣随之轻轻颤动。
      她的眼睛直视着温靖,瞳孔在暖光中微微扩大,这是注意力集中的表现。虹膜的琥珀色此刻更加明显,像融化了的蜂蜜,中心是深邃的黑色,边缘是温暖的棕色,过渡自然而美妙。
      “有时间你能带我参观一下你们学校吗?”她问,语气真诚而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或刻意修饰。
      她眼中闪着真诚的光,那种光芒不是反射的灯光,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是真正的兴趣和期待。“我听说你们学校无论是数学还是生物学,都是师资力量非常雄厚的,”她继续说,语速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数学专业还仅次于我们学校,生物学也是‘双一流’的学科。”
      她说的是事实。沪江大学的数学系在全国排名确实仅次于京华大学,尤其在应用数学和计算数学领域有独特优势。生物学则是该校的重点学科,入选了国家“双一流”建设名单,新建的基因研究中心配备了最先进的测序仪和成像系统,与多家国际顶尖研究机构有合作项目。
      温靖感觉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突然绽放,像是寒冬过后的第一朵春梅。那种感觉不是突然的爆发,而是缓慢的、温暖的、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喜悦。它先是在胸腔中积聚,然后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在脸上显现为无法抑制的笑容。
      他飞快地答应着,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日程安排:“当然可以!”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像孩子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礼物。他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可能会显得不够稳重,于是稍稍调整语气,但那份兴奋依然清晰可辨:“下周怎么样?我们可以从图书馆开始,然后是生命科学学院新建的基因研究中心...”
      他开始在脑海中规划路线,思考哪些地方值得参观,哪些教授可能正好在实验室,哪些实验设备正在运行有趣的实验。图书馆当然要去,沪江大学的图书馆是著名的建筑作品,由普利兹克奖得主设计,外形像一本打开的书,内部有螺旋上升的阅读区。基因研究中心也要去,那里有国内唯一一台超分辨荧光显微镜,可以观察到纳米级别的细胞结构。还有数学系的模型实验室,里面收藏着从19世纪至今的各种数学模型,包括一些罕见的拓扑曲面实体。
      他甚至想到了时间安排——最好选在周二或周四下午,那时他的课程最少,可以全程陪同。天气也要考虑,如果下雨,可以多安排室内项目;如果晴天,可以带她去校园里的梧桐大道,四月底的梧桐树应该已经长出新叶,阳光透过叶片洒下的光斑很美。
      侍应生悄然而至,续上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他动作精准而优雅,右手执壶,左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但保持笔直。热水注入杯中时,水流平稳,高度控制得当,没有溅出一滴。续杯完成后,他微微点头,无声退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几乎没有打扰到客人的对话。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正缓缓驶过东方明珠。那是一艘三层高的观光船,船身装饰着彩色灯带,随着音乐变换颜色和图案。船顶的探照灯在夜空中划出光柱,时而交叉,时而旋转。船上隐约传来音乐声和游客的欢笑声,虽然隔着玻璃和距离,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霓虹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每一道光都在水面上发生反射和折射,形成闪烁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而明灭不定。这些光点汇聚成流动的光带,与对岸建筑的倒影交织,让整个江面变成了巨大的动态画布。
      温靖没注意到杜雨彤和杨语禾交换的那个略带深意的眼神。那是朋友间默契的交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杜雨彤微微挑眉,杨语禾嘴角轻扬,两人视线相交又迅速分开。这个细节被餐厅的灯光、音乐、窗外的夜景所掩盖,就像沙滩上的细小足迹被潮水抹平。
      他也没注意到自己说话时语速比平常快了多少。平时他的语速是每分钟约120字,清晰而平稳;此刻可能达到了每分钟150字,虽然依然清晰,但节奏明显加快。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不是随机的,而是某个数学序列的节奏——斐波那契数列,1,1,2,3,5,每个数字代表敲击的间隔拍数。
      此刻的他,只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带来的喜悦中,就像一个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礼物的孩子。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快乐,让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平时少见的光彩。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是理性、冷静、略显内向,此刻这些特质依然存在,但被一层温暖的光晕所包裹,显得生动而真实。
      而覃梦薇望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那不是怜悯,不是优越,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他人真诚情感的欣赏和回应。她的笑容很淡,几乎只是嘴角肌肉的微小牵动,但眼角的笑纹再次漾开,让整个表情变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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