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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回国了 ...

  •   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穹顶在晨光中缓缓舒展着冷冽的几何线条,那些钢筋与玻璃构成的网格状结构,在太平洋标准时区七点三刻的初阳下,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分形图案。光线以精确的角度切入,在倾斜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每一片菱形玻璃都成为承载时间碎片的容器。
      候机区的长椅还沉睡在未褪尽的靛蓝夜色里,只有顶部的采光系统正将第一缕晨曦切割成细碎的金砂。那些光线并非均匀洒落,而是经过精确计算后形成的几何图案——圆形、三角形、六边形交织的光斑,如同某种神秘的密码,簌簌落在那些尚未被人类体温焐热的金属扶手上。扶手表面凝结着夜航期间积累的薄薄水汽,在光斑触及的瞬间蒸腾成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远处,一架波音787正在缓缓滑入指定停机位,巨大的机翼划破晨雾,翼尖涡流在空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螺旋轨迹。覃梦薇抬起头,透过落地窗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近的钢铁巨兽,脑海中却浮现出昨晚在实验室看到的蛋白质分子动力学模拟——那些氨基酸链在虚拟空间中的折叠轨迹,与飞机降落时的曲线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梦薇,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韦依雯的声音像投入静谧湖面的石子,惊醒了埋首在纯黑MacBook中的覃梦薇。
      后者正凝视着屏幕里流转的数据流,那是明夏大学生命学院龚海鹏课题组研发的拓扑扩散模型TopoDiff在模拟蛋白质折叠的轨迹。屏幕上,一条多肽链正在三维坐标系中缓慢扭转,氨基酸残基像珍珠般串联,在布朗运动的驱动下探索着可能的构象空间。幽蓝的荧光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峰——模型预测出的折叠路径与实验数据存在0.3%的偏差,这个数字在普通人眼中微不足道,但在结构生物学的世界里,足以决定一个假设的生死。
      “抱歉,看得入神了。”覃梦薇合上电脑,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揉了揉眉心,长达十二小时的航班加上临行前通宵处理数据的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涌来。但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在她心中盘旋——那个0.3%的偏差,像一粒沙落入精密仪器的齿轮间,微小却顽固。
      电脑闭合的轻响与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渐次响起,两道身影穿过尚未拥挤的安检通道。韦依雯的Louis Vuitton Neverfull手袋随着她的步伐规律摆动,袋口露出iPad Pro的一角,屏幕上闪烁着彭博终端的界面——即使身在机场,这位年轻的对冲基金经理也从未真正离开她的战场。
      玻璃幕墙外,起降的航班正用尾迹云在粉紫色天幕上书写着早间的第一行注脚。覃梦薇驻足片刻,看着一架即将起飞的空客A350加速滑跑,主起落架在脱离地面的瞬间微微回弹,像是某种充满诗意的顿笔。她忽然想起龚教授常说的一句话:“自然界的优化算法远比人类设计的任何程序更为精妙。”此刻,这架飞机遵循空气动力学原理完成的起飞,与蛋白质在热力学驱动下寻找能量最低构象的过程,本质上是同一种宇宙法则的不同显现。
      在地球的另一端,沪江大学第三宿舍区的青白荧光从306寝室的纱帘缝隙漏出,在晨雾未褪的梧桐道上洇出星芒般的剪影。这些光线穿过薄雾时发生衍射,在潮湿的水泥路面投下模糊的光斑,如同未显影的底片。
      温靖的指节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三厘米处,如同凝固的雕塑。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七分钟——从收到杨语禾消息的那一刻起。消息框里,那行“哥,梦薇回国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机场接她?”的文字像一团揉皱的星云,每个汉字都携带着超出字面含义的信息熵。
      泛蓝的光晕在他的脸颊上折射出细小的虹彩,映着书桌上摊开的《拓扑量子场论导论》与半杯早已冷却的挂耳咖啡。咖啡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晨光熹微中呈现出类似干涉条纹的同心圆图案。书页翻到第217页,那里用红笔标注着一段关于Chern-Simons理论的笔记,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与旁边草稿纸上狂乱的微分方程演算形成鲜明对比。
      温靖轻轻敲击着屏幕,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室友还在上铺沉睡,规律的呼吸声与窗外早起鸟类的鸣叫构成二重奏。
      【wj】:好
      回完消息,温靖便点开了覃梦薇的聊天框。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三个月前——覃梦薇发来一张实验室培养皿的照片,里面的大肠杆菌在琼脂平板上形成了奇妙的漩涡图案。温靖当时回复了一个拓扑学中描述纽结不变量的数学符号,那是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暗语。
      【wj】:你明天大概几点到上海
      消息发送后,温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减缓等待的焦虑。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纱窗。四月的晨风裹挟着梧桐花香和远处食堂早餐的味道涌入,宿舍楼下的自行车棚里,几辆共享单车正发出低电量的滴滴声。这平凡得近乎琐碎的校园晨景,却因为那条即将抵达的消息而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手机震动传来时,温靖正用指尖在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上无意识地画着莫比乌斯带的符号。
      【qmw】:你还不睡吗?
      【wj】:马上睡了
      【qmw】:大概四点到五点半左右
      【wj】:好
      得知覃梦薇大概回国的时间,温靖也不顾及杨语禾现在有没有睡了,直接发消息通知她道:明天下午四点之前到达机场。
      发送完毕,他才意识到此刻是凌晨五点二十七分。但杨语禾的回复几乎是瞬时的——一张小猫捂脸的表情包,紧接着是“知道啦!哥你居然还没睡!”
      温靖没有回复,而是关掉手机,重新坐回书桌前。他翻开《拓扑量子场论导论》,试图让那些抽象数学符号淹没内心的波动。然而书页上的微分形式与纤维丛理论,不知何时竟与机场、航班、抵达时间这些具象概念交织在一起。在某个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处理数学问题的方式处理情感——试图将不确定的等待转化为可计算的概率分布,将模糊的期待建模为某种测度空间上的函数。
      但情感不是数学,它拒绝被完全形式化。
      浦东机场T2航站楼的玻璃穹顶正将四月的天光切割成菱形碎片,每个碎片都在不同角度折射出变幻的色彩。航显屏的冷光在温靖镜片上投下跳动的光斑,那些不断刷新的航班信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数据流——CA981北京抵达,MU586东京抵达,EK302迪拜抵达...世界各地的城市名称与时间数字交替闪烁,构成现代航空枢纽特有的视觉韵律。
      温靖倚在接机口大理石柱旁,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机身已经被握得微微发热,铝合金边框上留下细微的汗渍。屏幕停留在与覃梦薇的聊天记录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大概四点到五点半左右”的蓝底白字上。他注意到覃梦薇使用的是24小时制——这是科研人员的习惯,与日常生活中常见的12小时制形成微妙区别。
      “哥!”杨语禾的声音裹着柑橘调的香水味撞过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她提着星巴克纸袋小跑而来,帆布鞋在光洁地面敲出轻快的节奏。今天她特意卷了大波浪,发梢染成时下流行的奶茶灰,在航站楼射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白色针织开衫内搭碎花连衣裙,肩上的帆布包印着某独立乐队的logo——典型的艺术系学生装扮,与温靖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形成对比。
      “我带了冰美式,你肯定又通宵改论文了对吧?”杨语禾将纸杯递过来,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接触温靖手指的瞬间破碎。
      温靖接过咖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确实通宵了——但不是改论文,而是重读覃梦薇去年发表在《自然·通讯》上的那篇关于蛋白质折叠动力学的文章。文章第三页的补充材料里,有一个用拓扑数据分析方法生成的示意图,温靖认出那正是自己大二时在某个数学论坛上分享过的算法变体。这种跨越学科界限的隐秘呼应,让他整夜无眠。
      “谢谢。”温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注意到杨语禾今天涂了唇釉,是温柔的豆沙色,与她平时素面朝天的风格不太一样。
      “紧张吗?”杨语禾凑近了些,眨着眼睛问。
      “紧张什么?”温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通常在思考问题时才会做。
      “别装了。”杨语禾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三年没见了,从高中毕业到现在。而且你们上次聊天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
      “四个月零七天。”温靖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杨语禾露出了然的笑容,正要说什么,航班信息屏突然刷新了。
      CA934的“到达”标识从“延误”变为“到达”,那个简单的状态变更刺破了等待的琥珀色时光。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接机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向前移动了几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牵引。温靖感到自己的心跳节奏发生了微妙变化——不是加快,而是变得更规律、更深沉,如同某种精密仪器启动时的自检过程。
      杨语禾踮脚张望时被温靖拽住背包带:“别挡着通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八度。
      但他自己的目光早已越过涌动的人潮,落在远处自动门开合的间隙。每一次门扉开启,都像放映机切换帧画面——推着行李车的老年夫妇、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戴着耳机自顾自走的商务人士...然后,在第七次开启时,穿米色廓形风衣的身影出现了。
      覃梦薇推着白色行李箱走出自动门,额前碎发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那个瞬间温靖想起了实验室培养皿里偶然舒展的拓扑结构——那些蛋白质分子在找到最低能量构象前,会经历一系列中间态,每一种中间态都对应着特定的空间排布。此刻覃梦薇发丝扬起的弧度,与三年前毕业典礼那天被风吹乱的刘海,形成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相似性。
      她看起来瘦了些,也成熟了些。米色风衣下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脚上的帆布鞋洗得有些发白。但温靖注意到她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双肩包——包侧袋里还插着那支他送的LAMY钢笔,笔夹上的划痕即使在远处也清晰可辨。
      “你们怎么...”覃梦薇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像是许久未使用的乐器重新调音时的第一声。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里,温靖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灰。这抹青灰与洛杉矶晨光中她凝望数据流的倒影重叠——在覃梦薇发来的最后一张实验室照片里,凌晨三点的荧光灯下,她的眼下也有着相似的阴影。那是科研工作者共同的印记,是长时间凝视屏幕、与微观世界对话留下的痕迹。
      杨语禾突然跳起来挥手:“惊喜!”她扬起的发丝扫过温靖鼻尖,带着柑橘和佛手柑的香气。
      温靖后退半步时撞到身后举着接机牌的陌生人,纸牌上的“欢迎归国”红字在视野边缘晃动。他低声说了句抱歉,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覃梦薇。三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覃梦薇的头发长了,在颈后束成低马尾;她的表情更加沉稳,那种曾经偶尔会出现在她脸上的、属于青春期最后阶段的迷茫和躁动,如今已被某种专注和坚定取代;她走路的速度变快了,步幅均匀而有效率,是那种习惯了在实验室、教室、图书馆之间快速移动的人特有的步伐。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比如她微微歪头思考时的角度,比如她抿嘴唇时左侧比右侧多压出0.5毫米的凹陷,比如她看到熟人时眼睛会先于嘴角露出笑意——这些细节像隐藏在复杂函数中的不变量,任凭时间这个变量如何变化,它们始终保持恒定。
      “航班延误了四十分钟。”覃梦薇走到他们面前,松开行李箱拉杆。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甲油,指缘处有细小的倒刺——经常接触实验试剂和频繁洗手的结果。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不久。”杨语禾抢着说,尽管她和温靖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小时。
      覃梦薇的目光转向温靖。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稀释,航站楼里喧嚣的人声、广播声、行李轮滚动声都退为模糊的背景音。温靖看到覃梦薇的眼睛里倒映着航显屏的冷光,那些闪烁的光点像夏夜星图,而他突然想起大一时选修的天文学导论——教授说,我们看到的星光大多来自数万甚至数百万年前,当我们凝视星空,实际上是在凝视过去。
      那么此刻,覃梦薇眼中反射的光,是否也承载着时间延迟的信息?那些从她视网膜传递到大脑视觉皮层的信号,需要若干毫秒;那些光从航显屏到达她的眼睛,需要若干纳秒;而这些光子本身,在航显屏LED中被激发的那一刻到现在,又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好久不见。”覃梦薇说
      “嗯,好久不见。”温靖回答。
      简单的问候之下,是三年时间积累的千言万语,是各自在不同领域深入探索后的思维变迁,是从青春期迈向成年早期的心智成熟。他们像两条曾经交汇又分离的轨迹,如今再次相遇在四维时空的某个点。
      航站楼顶棚的钢结构在暮色中投下蛛网般的阴影,那些交织的钢梁让人联想到分子结构模型,或是某种庞大的神经网络。行李传送带发出低沉的轰鸣,行李箱们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般依次出现,每个箱体上都贴着不同航空公司的行李条,记录着各自跨越经纬度的旅程。
      温靖伸手接过覃梦薇的电脑包,指尖触到她风衣袖口的褶皱——那是长时间压进行李箱形成的折痕,与记忆里实验室白大褂的折痕微妙地相似。都是织物,都因某种外力的作用而产生形变,都在微观纤维层面留下了应力记忆。这个联想让温靖几乎要开始构建一个描述织物褶皱拓扑特征的数学模型,直到覃梦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谢。”她说,然后转向杨语禾,“语禾长高了。”
      “才没有!”杨语禾抗议,“我大一就停止生长了,是你太久没见我产生的错觉。”
      覃梦薇笑了,那个笑容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感。温靖注意到她笑起来时,左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这个特征他以前竟然没有发现,或者说,三年前的覃梦薇还不会这样笑。
      玻璃幕墙外,起降的航班正用尾迹云在粉紫色天幕上书写着傍晚的注脚。一架航班正在爬升,其轨迹与远处另一架正在降落的航班轨迹在空中相交,形成一个短暂的“X”形。温靖突然想到,这个交叉点与洛杉矶机场晨光中看到的那个轨迹,形成了某种镜像对称——不是严格的几何对称,而是时间与空间上的呼应,像是同一首乐曲在不同声部上的变奏。
      自动玻璃门在身后轻叹着闭合,韦依雯拖着浅香槟色行李箱走出通道时,正撞见三个陌生人构成的光影三角形。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被左侧瘦高青年和右侧少女夹在中间——女人黑发低低束在颈后,几缕碎发正随着穿堂风从马尾中挣脱,在航站楼射灯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她的站姿有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挺拔,肩膀放松但脊背笔直,那是长期在实验室工作台前保持的体态。
      左侧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帆布包,包侧袋露出半截微分方程草稿纸的边缘。他的站姿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解决某个问题,或是回应某个询问。镜片后的眼睛正专注地观察着什么——韦依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在看航站楼顶棚的钢结构节点。
      右侧的少女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她充满活力地左右张望,手中的宝丽来相机随时准备举起,帆布鞋尖随着机场广播的节奏轻轻点地,整个人像一首轻快的进行曲。
      “梦薇!”韦依雯提高的声音惊飞了附近广告屏上栖息的虚拟蝴蝶投影。那是某个奢侈品牌的互动广告,当有人靠近时,屏幕上会出现纷飞的蝴蝶,随着人的动作而舞动。
      身着米色风衣的覃梦薇转过身来,向韦依雯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过身去,掏出了手机。她的动作流畅而高效,解锁、查看消息、回复,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韦依雯注意到她使用的是一款小众品牌的手机,以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著称,在金融圈里也有一些量化交易员偏爱这个品牌。
      韦依雯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打了个转:堂妹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下眼睑的青灰,那是跨越时区飞行和长期熬夜工作共同作用的结果;青年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纸套,纸纹褶皱里凝着星辰般细小的反光,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是那种经常使用键盘和书写工具的手;少女的帆布鞋尖沾着荧光导向箭头,在暮色中划出微弱的轨迹,她正试图用鞋尖追踪地面上LED箭头的光流,像个好奇的孩子。
      穹顶钢结构投下的蛛网阴影正在他们脚边缓慢爬行,随着夕阳角度的变化而变形、延伸。韦依雯突然想到自己昨天在交易终端上看到的期权价格曲面图——那些描述隐含波动率与行权价、到期时间关系的三维曲面,也有着类似的复杂结构。但眼前的阴影更加生动,它在移动,在变化,在与人类的脚步互动。
      “我来拿吧。”青年突然开口伸手,声音温和而清晰。
      韦依雯注意到他的目光清澈,额前黑发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他接过覃梦薇手中另一个较小的手提包时,动作自然而体贴,没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或犹豫,就像完成一个已经演练过多次的程序。
      少女突然举起手机:“合照!”,声音里充满雀跃。
      镜头里映出四张面孔:堂妹低马尾在颈后划出的柔和弧度、韦依雯耳垂晃动的珍珠、青年额前黑发、少女黑发发梢。快门声在暮色中碎裂成数据流,被存储在手机的闪存芯片里,成为一组由0和1编码的记忆。
      韦依雯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拓扑结构中央。那些从低马尾散落的黑发碎影,与晨光中屏幕里的蛋白质折叠轨迹竟有相似的分形韵律;青年摩挲咖啡杯的动作,与交易员在等待重要数据发布时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如出一辙;少女捕捉瞬间的热情,又让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对市场每个波动都充满好奇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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