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104、一百零四章 南下

　　探春走了，贾家一下子安静起来。贾政没有接着出去做学政，反而是朝廷给他升了半级，依旧在京城做个闲散差事罢了。听着贾政不外放的消息，小蛮先松口气，人家做官都是赚钱的，谁知贾政倒是开创先例了，整天和家里要盘缠。小蛮暗自盘算了下，贾政这一出去，一个月最少要二百银子使费。若是在家即便是养着那些清客相公们也花不了啊。

　　“奶奶想什么呢？这样入神？”小蛮的丫头走进来，打断了小蛮的思绪。“我是想幸亏老爷不出去了，要是还要外放，只怕是成了穷光蛋了。”小蛮舒口气，问道：“老太太身子如何了，赶紧请个太医看看要紧。上年纪的人最禁不起折腾。”

　　“老太太那边说已经好多了，大概是为了三姑娘的事情悬心。只没想到宝二爷竟然也跟着去送亲了。还以为宝二爷不肯辛苦这一趟呢。”丫头放下账本，轻声的说：“听说夏太太也离开京城了，她去扬州了。只不知道她那个脾气，见着大房太太会怎么样呢？”

　　“怎么样？只有天知道了。”小蛮无聊的合上账册，看着外面出神。

　　贾母房中，贾母睁开眼正看见了王熙凤。王熙凤立刻发现贾母醒了，立刻要叫人进来服侍。谁知贾母却先制止了：“我和你说说话。你嫁进来日子不短了，这些年辛苦服侍我一场，可怜见的，累坏了身子，也不得婆婆喜欢。我是知道你的，真心孝顺长辈心疼小叔子小姑子。不像是那些人，外表装着孝顺，其实心里就那么回事罢了。”

　　王熙凤没想到贾母如此说，先是愣一下，接着眼圈红了：“老太太知道我，我死了也瞑目了！”

　　贾母拍了拍王熙凤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都是琏二那个不长进的东西。你这些日子日夜在我跟前服侍，何尝不是他们逼着你没处躲藏呢。你若是想走，我也不拦着你了。你是个好孩子，你生的巧姐是我重孙女。我不能看着孩子最后没下场。”贾母坐起来，语气冷静的吓人。

　　王熙凤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太太真是眼睛毒，早就看出来自己想什么了！王熙凤低下头不敢对视贾母的眼睛，半晌她才轻声的说：“我没有生养，一直想着找个可靠的人放在琏二爷房里。那几个孩子都是外面不清楚女人生的。老太太知道，琏二爷一向耳根子软，随便被人哄骗了，就什么都相信了。这件事事关重大，而且那些女人上不得台面。若是传出去叫亲友们怎么看咱们家呢？”

　　“今后好不好的与我没什么相关了。我嫁进来这几十年了，也算是殚精竭虑，谁知天意如此呢！”贾母无奈的长叹一声，靠在身后枕头上，满脸疲惫。王熙凤鼓足了勇气：“我舍不得老太太，老太太这些年疼我，我要尽我的心意。我也不是没了男人活不下去的人。巧儿是个女孩子生，摊上个糊涂父亲可怎么好呢？不如我带着她，省的被累带坏了名声。”

　　“我知道你的孝心。你也不用死守着我。且等着我来给你断明白！”贾母一摆手，对着外面说：“把你们老爷太太都叫来，我有事情说！”

　　贾政和贾赦夫妻两个急忙到了贾母这边，贾赦先紧张的打量着贾母：“母亲叫我们什么事情？可是身上不好——”贾赦话没说完，就被贾母打断了：“我叫你们来，是有事情说。家里这些孙辈们都长大了，宝玉成亲了林丫头也有了好归宿。我就是道那边见了连林丫头的母亲也能交代了。咱们家赫赫扬扬已有百年。到了如今这地步，就各奔前程吧！”这是要分家啊！贾赦顿时眼睛亮了。

　　很快贾母房中站满了人了，贾母冷静的分派着家产。“……这一箱子是给林丫头的念想。我也是我养大的！这些给宝玉和环儿。环儿的一份叫珠儿媳妇先收着，等着珠儿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拿出来使用。还有这些，给凤丫头吧，可怜她辛苦一场，没有儿子傍身！”贾母一样样的分派明白，贾政和贾赦两个低头暗想，还是老太太厉害，分派的公道明白。

　　最后贾母看了看贾赦说：“我知道琏二长大了，如今放外任，眼界也不一样了。你们夫妻什么盘算也不用说，大家都明白。既然心里不舒服就不用硬捏合在一起。凤丫头就叫她回家去。王子腾虽然获罪，但是王家还有人。叫巧儿跟着凤丫头罢了。你们只要承认巧儿还是贾家的孩子便是了！”

　　贾母话一出来，贾政先跳出来反对：“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休妻的事情！”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真是读书读的傻了！琏二不在家，但是父母都在。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你们替他做决定！”贾母打断了贾政，盯着贾赦夫妻。邢夫人有些不满：“巧儿是咱们家的孩子，不能到外面去！咱们家虽然不比以前，但是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贾赦则是在心里转了几圈，忙着说：“老太太说的对，我们按着老太太的意思办！大家好聚好散！”邢夫人还要说话，却被贾赦瞪一眼，只能闭嘴了。

　　王熙凤拿着手里的和离文书，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她终于自己了！可是她接下来要怎么办？王熙凤开始对未来迷茫了。以前她只想尽快离开贾家，离开贾琏，但是真的离开了——

　　“奶奶，夏太太那边派人来了！”平儿轻巧无声的进来，在凤姐耳边轻声说着。王熙凤眼睛亮了，她心里不再是迷茫一片。

　　大观园被封闭起来，李纨带着儿子还有惜蠢都搬回荣国府了。贾政和贾赦商量着大观园如何处置，贾赦表示那个劳什子园子留着还不如分了算了，两家一起供应，一起使用。“毕竟名声在外，而且当初是为了迎接贵妃娘娘省亲修建的，不能擅自处置了。如今她们姐妹们都嫁人了，正好拿来咱们用用。”贾赦觉得皇家园林的招牌要好好使用下。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弄点虚名也是有用的！

　　贾政却是紧蹙眉头：“不妥！这园子修建已经是过于奢靡了，而且事关皇家，咱们不能擅自处置了。你算下，一年要维持这个园子要多少银子人力？何苦做那无用功呢。咱们家以前是太奢靡了，是该俭省了！”

　　“你这个——”贾赦生气的站起来：“当初为了修园子，我可是把自己的园子都拿出来了。如今我住在那边，不仅房屋狭窄，连个园子都被拆的七零八落的。你倒是享受了这些年！罢了，既然你觉得我占便宜，我远着你就是了！”贾赦气哼哼的走了！他这个弟弟，得便宜卖乖！

　　小蛮闲着无事，去看李纨。谁知李纨这边的丫头说：“大奶奶去看四姑娘了。四姑娘这些日子断了荤腥，还说要出家呢！”小蛮一听顿时大惊失色，王熙凤被和离了，已经是京城的大新闻了，再来个四姑娘出家做姑子，贾家真是彻底没了脸面了。“你们怎么不立刻回我？”说着小蛮忙着去看惜春。

　　“大奶奶说奶奶事情多，四姑娘本是个古怪性子，只怕是一时生气，等着过些日子就好了。现在老太太病着，奶奶又不得闲。叫底下人不要声张呢！”李纨那边的人赶紧说了缘。小蛮心里冷笑一声，真是大嫂子，果然不一样！听起来像是李纨体恤小蛮，其实是想给她挖坑呢。

　　小蛮是管家奶奶，真的要出事了，还是她这个做嫂子的逼着小姑子出家！小蛮带着人感到了惜春这边，一进屋，只觉得眼前一片荒凉。以前惜春屋里的画案，那些纸笔颜料都没了，只供奉着一座观音，地上一个蒲团。屋子里十分素净，看不出来是个女孩子的房间！

　　“你们是怎么服侍姑娘的！”小蛮先叫了惜春身边的丫头彩屏问话。彩屏满脸担心，刚要说话，就听着惜春的声音：“嫂子不用难为丫头们了，是我的主意！”说着惜春穿着一身素净的从屋子里出来。李纨无奈的跟在后边：“四丫头性子如此，你别放在心上！等着我劝劝她！”

　　小蛮看着李纨，忽然不想说话了，她只看着惜春，长叹一声：“姑娘怎么想，我其实管不着。只是一样，我们虽然年纪差不多，但是我从小不在京城，也没在什么深宅大院里长大，外面什么样子略微知道的比你多一点。”说着小蛮看着惜春，惜春点点头承认小蛮说的没错。小蛮接着说：“佛经上说什么大千世界，但是那是几千年的样子。庙里，庵堂里什么样子，你也就见识过那几个庙里的事情。其实家庙到底是什么样子，时常来走动的那些尼姑们到底怎么样你未必知道。既然姑娘决心要进佛门，就该想清楚，佛门到底什么样子。你若是需要我帮着打听查探的，只管和我说。”说着小蛮带着人转身走了。

　　小蛮出来，身后跟着的几个丫头婆子说：“四姑娘是钻牛角尖了，奶奶还说这样的话激她。别真的做了傻事出来，又成了你的不是了。”

　　小蛮冷笑一声：“我说这家里的人都是井底之蛙，不过四姑娘是千金小姐不知道还罢了。可笑的事别人都不知道吗？反正他们横竖要把事情推到我身上，我也不用他们费事了。”

　　大家知道小蛮说的是李纨，一个丫头不满的说：“这位大奶奶，若是真的静心守节也罢了。偏要说一套做一套，奶奶辛苦的时候就装着没事人一样，一指头忙都不肯帮。有好事了比谁跑都快。其实也还罢了，最膈应人的是躲起来，看准机会给人添恶心！四姑娘一半是自己想左了，一半肯定是她教唆的！”

　　“别胡说，看着那边知道了，要闹的！”一个婆子忙着制止了丫头。

　　正说着，就见着贾母那边的人来了：“不好了，老太太身上不好了！”小蛮也顾不上什么惜春的事情了，忙着赶到贾母那边去。

　　一个月后，南下的船只上，夏金桂看着守在舱门前的晴雯：“王妃这会休息了？”晴雯忙着站起来，有些担心的说：“没有，中午刚吃了一点东西，这会拿着书本出神呢。王妃惦记着老太太，王爷真是的，老太太上了年纪，说句难听话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了。王妃忽然走了，想见最后一面也难！”

　　“傻丫头，你只想着祖孙情分，可是按着国法，就算是王妃在京城也未必能见最后一面。那时候王妃近在咫尺，却无法告别。就算是去了，那会府里一边要忙老太太的事情，一边要迎接王妃，可不是添乱！”夏金桂笑着解释了，潞王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南下的原因。其实最要紧的是，潞王不想叫黛玉掺和太深了。若是贾母临终恳求黛玉看顾贾家的人，尤其是宝玉。不管从祖孙情分还是和宝玉青梅竹马的情谊上，黛玉很难拒绝。

　　晴雯这才明白了，她哎了一声：“我这个脑子，怎么没想到呢！”夏金桂笑着进去，黛玉果然脸上有泪痕，但是整个人精神不错，并没特别伤感。见着夏金桂进来，黛玉先开口了：“本来你可以从容南下，结果却是我连累你了。”

　　夏金桂笑着说：“王妃说的哪里话？我其实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我那里是南下游山玩水的，分明是去赴鸿门宴的。我是外来的，他们从没把我放在眼里。”说着夏金桂无奈的叹口气。黛玉知道夏金桂的处境笑着说：“你有张良之才，我才不相信你会为这个发愁。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说出来我帮着你参详参详。”

　　“那可好了，我正有一肚子的话要和王妃说呢。”夏金桂拿着萧朝宗族里的事情，把黛玉的注意力转移走。

　　扬州萧家的宅院里，张婶子板着脸督促着大家打扫卫生：“你们别偷懒。哼，我一时眼错不见，你们就偷懒！好好地宅子成什么样子了？”这里是二房的宅子，因为很长时间没住人了，下人们偷懒不肯认真打扫，结果等着夏金桂和萧朝宗要来，大家才发现园子里杂草丛生，好些家具都已经坏掉了。

　　底下的人赶紧笑着说：“您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本来交给六房的人帮忙看着声。他们每年拿银子，做事却是敷衍了事。就算是大家想说可是碍于六房的面子，也不好张嘴啊！就这个，正堂上的紫檀桌椅少了好几个。那个紫檀长案子内换成了杂木了的！”

　　张婶子听了这话顿时皱起眉头，她怒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把账房和秦管家叫来！你们两个跟着我——”张婶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钥匙，叫了两个人到后边去了。

　　很快账房和秦管家都来了，张婶子板着脸：“当初这个院子里一切东西有造册记账了声，如今账册在什么地方呢？还有，院子糟践成这个样子，您是总揽的管家！等着老爷回来了，要怎么交代呢！”秦管家一进来就心里打鼓了。这个六房的人真是不是东西，可是自己当初不该耳根子软，帮着他们谋这个差事！

　　账房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张嘴清清楚楚：“账册就在账房上封存着，等着老爷回来了，大家三头对案按着账册上登记的查清楚就行了。还有这些年六房领取的修房子的银子，整修花园的银子，也都是清清楚楚的。”

　　“老爷以前不过问这个，这会带着二太太回来了——大家难免手忙脚乱。这个院子也闲着好些年了。人气最养房屋，可惜偏生这些年没人住。我看不如和老爷回禀明白了，请二太太先安置在别处。像是大房那边不是一切都齐备的。横竖现在大太太不在家。”秦管家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个转圜的办法！

　　“呸！你是真糊涂呢，还是不想活了？不说老爷如何想，二太太会怎么想？她不直接把你打一顿就算是她涵养好了。哪有叫她住在大房那边的？”张婶子不满的瞪一眼秦管家：“她虽然是京城来的，可是也是正经太太！”

　　“这不是没办法吗？谁能一夜之间把房子修好！就算是房子修好了，但是你看花园里，池塘要清理吧，还有这些花草树木，死了不少，要重新移植栽种，要等着成景了，怎么也要一年呢。再者说了虽然说是二房太太，但是她也是老爷娶来的不是？哪有什么大房，二房的。不过还是个姨太太罢了！”秦管家接到萧朝宗要带着夏金桂回来的消息，心里一直盘算着。

　　这个二太太来者不善，他可不能被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