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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薛弥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意识清醒如刀锋划过玻璃。
黑暗浓稠得像实体,包裹着房间,也包裹着她。窗外城市的夜光被窗帘过滤成极淡的灰蓝色,在墙角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天花板在这微光中只是一个更深沉的暗面,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悬在头顶的重量。
她的呼吸平稳,但每一下都带着思考的印记。吸气时想的是预算表上那些红色数字,呼气时想的是芯片的失效率峰值。吸气时是团队六张面孔,呼气时是付聆雪说“路上小心”的语气。循环往复,像某种无法停止的默诵。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被子的重量压在肩上,温暖但有些压迫感。床头柜上的时钟发出极轻微的电子嗡鸣,那是只有深夜才能听见的声音,像时间的脉搏。
手机就在枕头边,屏幕朝下。她知道如果现在拿起来,可能会看到付聆雪的消息,或者团队的消息,或者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但她没动。让夜晚就是夜晚,让休息就是休息——即使身体躺着,大脑还在奔跑。
芯片的事定了。二十万测试费用,十四周交期,5%以下失效率目标。数字清晰,路径明确。但为什么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房间的细节慢慢浮现——衣柜的直线边缘,椅子的弯曲靠背,工作台在墙角模糊的轮廓。还有那张草稿纸,即使在黑暗里,她也知道它在那里,在台灯旁边,上面是付聆雪写的公式。
那个巧妙的变量替换。单位圆映射。傅里叶级数展开。
付聆雪是怎么想到的?在什么样的深夜里,面对什么样的白纸,握着什么样的笔,脑子里闪过什么样的灵光?然后她写下来,拍照发来,轻描淡写地说“试试这个”。
薛弥声想起自己研究生时的导师说过:真正的创新不是从零开始,而是看见两个看似无关的东西之间的连接。付聆雪看见了复变函数和实积分之间的连接,看见了通用问题和特解之间的连接,也许,也看见了她们过去和现在之间的连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她重新闭上眼睛,但脑海里浮现的是付聆雪的脸——不是现在的付聆雪,是很多年前的,在实验室灯光下,因为一个算法突破而眼睛发亮的付聆雪。那时她眼角没有细纹,头发总是扎得很紧,说话时手势不多但每个都有力。
“如果我们做成了,”付聆雪当时说,指着白板上的架构图,“这个方向至少能走十年。”
“十年后呢?”她问。
“十年后再想新的方向。”付聆雪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但重要的是,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她们没有一起走完那十年,甚至没有一起走完三年。但现在,付聆雪带着芯片设计回来了,带着技术方案回来了,带着“也许可以重新开始”的可能性回来了。
薛弥声又翻了个身,平躺着。被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窗外的城市似乎安静了一些,那些遥远的车流声像退潮的海水,渐渐远去。深夜里最安静的时刻要来了——凌晨两三点,城市呼吸最轻的时刻。
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时刻。在声觉最困难的那几个月,她常在这个时间醒来,再也睡不着,就起来看报表,写代码,或者只是站在窗边看黑暗中的城市。那时她觉得孤独是创业者必须承担的重量,像一种修行。
但现在,知道付聆雪可能也在某个地方醒着,可能在电脑前工作,可能在思考同一个技术问题,那种孤独感好像……稀释了一点。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虽然相隔空间,但共享着某种频率的共鸣。
手机震动了一下。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得像钟声。她没动,让震动过去。可能是垃圾短信,可能是系统通知,可能是付聆雪,可能是团队。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想看。
她需要睡眠,需要为明天储备精力。明天要同步团队预算决定,要跟进芯片的协议签署,要继续准备周六的会议。满满的日程,满满的决策,满满的责任。
但身体不配合。大脑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停不下来。那些问题在黑暗里反而更清晰——
如果芯片测试失败,二十万没了,团队信心受挫,她该怎么面对?
如果测试成功但完整流片失败,退回现有方案性能损失30%,声觉还能竞争吗?
如果一切顺利,芯片成功,产品上市,然后呢?付聆雪呢?她们呢?
最后一个问题像一根细针,刺进她试图维持的平静里。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黑暗。
周六。付聆雪要来。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通过邮件,是真实的,面对面的,在同一间屋子里,呼吸同样的空气。她会怎么走进来?穿什么衣服?用什么语气说话?会看她吗?会用那种只有她们懂的眼神吗?
薛弥声坐起身。被子滑落,夜间的凉意立刻包裹上来。她靠在床头,抱住膝盖。黑暗中,她的剪影像一尊沉思的雕像。
也许该喝点水。她这么想着,但没动。只是坐着,让夜晚的凉意清醒大脑。
窗外的城市完全安静了。连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都消失了,只有偶尔一两声警笛,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这种绝对的安静有种奇异的压力,让思想变得格外大声。
她想起林涛面试时问的问题:“您觉得,在初创公司工作,最有价值的是什么?”
现在她有新的答案了:最有价值的是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你不得不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恐惧和渴望,没有伪装,没有退路。然后在天亮时,你穿上职业装,戴上平静的面具,走进办公室,对所有人说“我们有计划,我们能行”。
就像现在。恐惧是真实的——怕失败,怕辜负团队,怕再次受伤。渴望也是真实的——想做成芯片,想建立技术壁垒,想证明自己,也许,也想看看和付聆雪还能不能有另一种可能。
复杂。但真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她伸手拿起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她眯着眼睛看——是付聆雪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睡不着。突然想到,芯片的封装散热模拟我用的是一维模型,但实际是三维热传导。虽然误差应该很小,但明天我重新跑一下三维模拟确认。”
这么晚了,还在想工作的事。薛弥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该怎么回?说“快去睡”?说“明天再做”?还是也坦承自己同样睡不着?
她最终打字:“我也醒着。三维模拟结果如果和二维差异大吗?”
几乎是秒回:“理论上不大,但需要验证。你这么晚还不睡?”
“在想芯片的事。”
“担心?”
“有一点。”
“数据在支持我们。”
“数据不能覆盖所有意外。”
“但能覆盖大部分。剩下的,靠设计和测试来抓。”
典型的付聆雪式回答——理性,基于概率,相信工程能解决问题。薛弥声几乎能看见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确信,眼睛里有那种“我已经算过了”的光。
“你总是这么确信。”她打字。
“不是确信,是相信过程。设计,验证,迭代,改进。只要过程严谨,结果不会太差。”
“如果结果还是差呢?”
“那就分析原因,改进过程,再来一次。”
简单。直接。像解数学题一样的逻辑。但生活不是数学题,感情不是,创业不是,那些无法量化的风险和希望都不是。
薛弥声没回。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黑暗重新包裹上来,但这次不同了——知道付聆雪也醒着,也在想芯片的事,那种孤独感变成了某种……并肩感。虽然不在同一个房间,但共享着同一个深夜,同一个担忧,同一个目标。
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是变亮,而是那种最深沉的黑暗开始松动,像墨水里滴入了一滴清水,稀释了一点点。凌晨了,夜晚正在走向尽头。
她闭上眼睛。这次睡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缓慢,但坚定。大脑还在转,但转速慢了,那些问题变得模糊,数字变得遥远,付聆雪的脸也变得柔和。
在完全沉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至少我们都在努力。至少芯片在推进。至少周六会见面。至少还有可能。
至少。
夜晚最深沉的时刻过去了。城市在睡眠中呼吸,而在这座城市的两个地方,两个女人终于沉入睡眠,带着对同一个芯片的思考,对同一个周六的期待,对同一个可能性的隐约希望。
黎明还要几个小时才来。但夜晚已经在松动,像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缝。
寂静中,只有时钟的指针在无声移动,一格,一格,走向天亮,走向新的一天,走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周六。
薛弥声的呼吸终于变得深长均匀。睡梦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虚空中寻找什么,或者,握住什么。
窗外,天空最边缘的地平线,开始泛起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
夜晚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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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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