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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打扫 “做朋友, ...

  •   过了立冬天气就冷了下来,上周还见不到几件外套却在今天全换上了厚厚的冬装。
      周一查校服的概率是99%,鹤穹被抓的概率也是。
      黎知远下的药太猛,他在家躺了整整两天,今天还是昏昏沉沉的。

      太阳少,风凉。鹤穹缩缩脖子,下巴藏在衣服里。
      听着寿文德的教训人的背景音乐,他闷着脸正要眯着,旁边就站来个人,鹤穹侧头,看到只穿校裤的霍幸礼。
      霍幸礼上身是短款厚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脖子盖的严实。

      “靠着我睡吧。”霍幸礼说,“不会摔。”
      “……”鹤穹站直,“谁睡了。”话这么说,但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眯着眸,样子懒洋洋的,“别挨着我,不嫌挤吗?”他说。
      “不嫌。”霍幸礼又靠近一小步。
      鹤穹轻蹙了下眉,“我嫌。”
      霍幸礼:“你挪。”

      鹤穹挪一步。
      霍幸礼跟一步。

      “要出国啊?”

      鹤穹一顿,霍幸礼就撞到他胳膊上。
      他身形一晃,被旁边人拉了把站正,寿文德就在面前了。

      “要跑是吧鹤穹。”站到两人中间,寿文德说:“还拉着个垫背的?怎么,你觉得拉上霍幸礼我就不罚你了?”
      鹤穹:“我什么时候跑了?”
      寿文德:“没跑你挪什么。”
      鹤穹:“被挤的。”说完,他瞥了眼旁边。

      霍幸礼站姿板正,视线稍垂,一手撑着书包袋,一手自然耷在身侧。
      寿文德眼里妥妥一副完美受害人的模样。
      寿文德:“你觉得我信吗?”
      鹤穹:“……”
      他说:“那块地儿烫脚,我换一块站。”

      死猪不怕开水烫,寿文德不跟他磨嘴皮子。“行,那我再给你换一块更不烫脚的地儿。”

      “艺术楼三楼的音乐教室。”寿文德撵人,“去,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什么时候回教室。”
      “别想着偷跑,”男生吊儿郎当地走远,寿文德喊,“我一会儿过去检查!”

      男生一出溜转身进校,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幸礼,是不是鹤穹要拉你跑?”回头,寿文德问,“是不是他强迫……”
      但凡霍幸礼点个头,寿文德都能立马庸君当道,不问缘由地把人放了。
      但。
      “不是。”“忠臣”道。

      话顿,寿文德看他。

      “是我挤的他。”霍幸礼视线如止水平淡,不像撒谎。
      寿文德:“你……”

      “我认罚,我和他一起打扫。”霍幸礼回眸,问:“艺术楼三楼?”
      寿文德还没反应过来:“啊?”
      霍幸礼又问一遍:“音乐教室?”
      寿文德:“对……”
      霍幸礼:“好。”

      目送他进校,寿文德:“嘶……”
      感觉哪不太对呢。

      -
      音乐教室。
      窗边倚着个男生,姿势歪歪斜斜。

      他的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要滑不滑的样子。
      他低着头,一手拿着干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窗台。

      游戏解说视频太精彩,以至于旁边凑过来颗人头都没发现。
      直到闻到一股清冽的信息素,鹤穹忽然扭头,差点撞到霍幸礼的脸。
      鹤穹下意识往后退,眼看就要撞墙,后脑勺却怼上一块软绵绵的东西——是霍幸礼的手,手背被他的头撞地贴在墙上。

      “小心点。”霍幸礼说。

      鹤穹关掉手机,站直了点,“不是你突然吓我我还不会撞上。”
      霍幸礼轻笑一声,“没吓你,看你太认真,没好意思打扰。”

      鹤穹装模作样擦了两下窗户,“你来干嘛。”
      “帮你一起打扫。”霍幸礼把书包放课桌上,卷起毛衣袖子。
      “啧。”鹤穹生气地把抹布扔他身上,“不是你,我能被罚?”

      霍幸礼接着抹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支棒棒糖,递他面前,“抱歉。”

      鹤穹倒是接了,冷淡地哼一声坐到桌上。
      拆开,放嘴里。

      青橘味的。
      鹤穹又拿出来,看了看。

      给糖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只给他留个背影。

      霍幸礼似乎没那么清瘦了。
      肩膀也长宽了点。

      难怪那晚单手就能把他扛肩上。
      鹤穹重新把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又让他有点不爽——凭什么。

      下次,他也要单手把这人扛起来一次,这才公平。

      教室不算脏,只有些灰尘。
      很好打扫。

      擦完,霍幸礼转身,靠在墙边。
      两人面对面一站一坐。

      霍幸礼俯身靠近,直到近乎平视的距离,“消气了吗?”

      鹤穹在看手机,微掀眼皮就能看见对面人的脸颊。
      和他衣领顶端遮不住的一点红痕。

      但。
      他没动。
      只说:“你离我远点我就消气了。”

      “可能不太行。”霍幸礼直起身。
      鹤穹抬眸。

      没一会儿,一把棒棒糖出现在他面前。
      “我这还有其他的,你看哪个味道能让你消气,下次我买多一点。”他笑着哄道。
      鹤穹:“……”

      “咔——”他咬碎糖,推开霍幸礼的手,装起手机下桌,道:“滚蛋。”

      音乐教室不常用,灰尘不多,简单扫了一遍,鹤穹就坐到琴椅上休息。
      上次用教室的学生粗心,琴盖是开的。

      “会弹钢琴?”擦完黑板,霍幸礼靠在讲桌边,问道。
      “嗯。”鹤穹一手撑着扫把,单手随便弹了段旋律,“小时候经常弹。”
      “现在呢?”
      “不怎么弹了。”话音落,他漏弹两个音,旋律很突兀的结束——
      “鹤穹,你的记性真的很差。”霍幸礼忽然道。

      “不是我记性差。”鹤穹随意弹着琴键,小时候拿弹琴当饭吃,虽然很长时间没碰过,但肌肉记忆仍在,一小段旋律过后,他的手指灵活度明显提高,又试了一遍,他说:“是这首曲子太难了。外婆年轻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这曲子至今也没几个人敢搬上演奏台。”

      教室里回响着的还是那段由简入复不断变换的旋律,霍幸礼抬眼,对面男生不服输地又弹起来,他欲言又止,道:“很好听。”
      “废话。”鹤穹掀了下眼皮,“我外婆研究一辈子的钢琴,是首屈一指的大师,我爸高中就玩乐队了,年轻的时候也做过音乐老师,我的钢琴可是他们一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干活,”寿文德突然出现在前门口。

      尖锐的C8摁出——

      “让你享受来了?”寿文德走进来,他刚才接了通电话,急里慌忙放了一排学生过来找人:“还不盖上琴?”

      半分钟后,走廊里,训斥完一通,才回到正题,寿文德问:“这两天见过黎知远吗?”
      “没有。”鹤穹说。

      寿文德:“他家里人说周五过完生日黎知远就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你们一起去的几个人我都问过了,都说之后没见过。你跟他玩的不是最好吗,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我和他玩的不好。”鹤穹纠正。
      “……”寿文德:“好不好的,能联系上吗?”
      “警局。”说完,鹤穹疑惑,“他家里人不知道?”
      “警局?!”寿文德眉一皱,惊道。

      “市公安局。”旁边递来一张白纸黑字的电话号码,霍幸礼说:“黄警官的电话,您跟他联系。”

      看着上面的一串号码,寿文德也一脑门问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闹进警局了?”
      “黄警官会给您解释。”霍幸礼说。
      寿文德没摸准头脑地看了眼霍幸礼,“噢,好……”
      寿文德翻着通讯录,“我先给他爸打个电话。”

      “公安局没通知他家里?那怎么关的人?”寿文德背过去接电话,鹤穹小声问。
      霍幸礼也小声道:“现在通知了。”
      鹤穹:“?”
      “走。”霍幸礼一手抓着包,一手拉着鹤穹的手腕——

      “别想着这事就这么算了啊!”才跑出两步,一句话定住两人的背影。
      “一千字检讨,晚上放学前交我办公室!”寿文德捂着听筒,在两人跑下楼前吼。

      “等一下。”下到一楼,鹤穹扶着墙,“腿疼。”
      “坐一会儿?”霍幸礼松开他,看了眼他的膝盖。

      正要愈合又摔一次。
      医生说幸好不严重,但要多注意,不能再受伤了。

      “黎知远到底在哪?”鹤穹问。
      霍幸礼坐他旁边:“路上。”
      鹤穹:“?”
      看了眼手表,霍幸礼又道:“半个小时后到市公安局。”

      似乎猜到了什么,沉默一会儿,鹤穹皱着眉,严肃道:“私自囚禁人是犯法的。”
      霍幸礼笑一声,顺手帮他理了下跑乱的头发:“合法的地方。”
      “什么合法的地方能三天联系不到人?”鹤穹扫开他的手,“他家在本市也是有军政背景的。”
      霍幸礼:“嗯。”
      鹤穹:“嗯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霍幸礼侧头,眼尾稍弯。

      那双漆黑眼瞳里,星好像变多了。
      躲开霍幸礼目光,鹤穹蹭了下脸颊,怎么对视也想脸红。

      “下次带你去。”霍幸礼说。
      “没那么想知道。”鹤穹声音有点闷,他问:“你这样做不会得罪人吗?”
      霍幸礼:“担心?”
      鹤穹:“有点。”
      他脱口而出,然后就清晰的听见一声轻笑。
      “……”局促让他舔了舔唇。
      “我不是担心你。”鹤穹解释,小声嘟囔了句:“我是怕我爸丢饭碗。”

      其实都怕。

      “我记得,你哥是季城副市长?”鹤穹问,然后道:“他舅舅,比这官还高点。”
      “这样……”本来逗逗鹤穹,但见他绷着的眉心,紧张兮兮担心的神色又忽然不忍心了,霍幸礼弓了点背,肘弯压在膝盖上,道:“上次在我家客厅的两位叔叔还记得吗?”
      鹤穹搓了搓沾了灰的手指边,回想片刻:“记得。”
      “是我父亲的手下。”霍幸礼说,“让黎知远的舅舅下台,他们一句话的事。”

      动作一顿,瞅着发红的手指,鹤穹才醒一样。
      他怎么忘了……

      再大的官,头上也顶着天。
      而这只遮天的手——
      姓霍。

      鹤穹咽了下喉咙,道:“你之前说,因为我转来的本部?”
      霍幸礼嗯了声,“没想这么快的。”
      “?”鹤穹尾音稍扬:“你还有计划?”
      霍幸礼:“没计划。”

      鹤穹又听不懂了。

      “KTV那晚。”霍幸礼说。

      意外发情期那次——

      “所以,是因为这个?”鹤穹问。

      “标记不是小事,这事怪我。”霍幸礼笑一声:“不能不负责吧。”
      “我不用你负责。”鹤穹下意识回答。
      “嗯,这也是渣男经典语录。”霍幸礼轻叹一声,双肘压在后面的台阶上,姿势懒了些。
      “你转回去吧。”鹤穹说。

      霍幸礼掀起目光,表情像受了情伤的小姑娘。
      “不是赶你走。”鹤穹神色认真。
      “嗯?”霍幸礼发出一个音节。
      “就、”鹤穹找了会儿形容词,“你不觉得,你不属于这吗?”
      霍幸礼不觉得,但他没说话。

      “以你的身份能力,呆在本部……太浪费了。”
      鹤穹忽地想起国际部的那一面壮观的奖章墙。
      以霍幸礼为首的学生代表,下面附着的履历,何其精彩。
      甚至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成就的高度,但这只是霍幸礼学生时代最寻常的一笔。
      也不是说在本部会埋没他,霍幸礼注定一生怎么活都精彩。
      只是,不一样。

      就像一位一直在国际舞台发光发热的世界顶尖爱豆,忽然把他拘束在一方小天地里,虽然他在这方天地里依旧优秀卓越,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鹤穹说:“你有更好的路可以走的。”
      霍幸礼理解了:“怕影响我的前程?”
      鹤穹点头说是:“断人财路,天打雷劈。”

      霍幸礼突然闷笑一声——

      “可是鹤穹。”霍幸礼顿了一下,道:“我的人生,本来就不需要这些额外的镀金。”
      霍幸礼说:“有,或者没有,都不会影响我未来的人生轨迹。唯一能改变它的变量,只有你。”

      “我、我?我……”

      三个不同意思的“我”都示意着鹤穹被这“承诺”很重的话砸的脑子发懵。

      “还是很想让我转回去?”霍幸礼又问。
      “嗯……”鹤穹忽然头都不敢抬,两只手抓在一起,心虚似的。
      然后说了一句更虚的话:“想让你回到正轨,走更好的路。”
      霍幸礼:“可以。”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你愿意了?”见他这么轻易答应,鹤穹睁大眼睛,回头问,语气里没着股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急切里,似乎还有一丝不同的意味,像是没想到,又像是……失落。

      霍幸礼道:“如果你愿意一起转走的话。”
      鹤穹:“……”
      他的心脏一上一下,无语道:“耍人好玩吗?”
      “没耍你。”霍幸礼说。

      他知道霍幸礼说的一定是真的,鹤穹就又不说话了。

      第一节课预备铃打响。

      “那就别转走了。”鹤穹忽然说,他回眸,在铃声中拉住霍幸礼的手腕,攥紧,胸膛随着手上的力起伏大了点,他眼里闪过一点渴望的挽留。
      即使知道这人会答应,他还是重复了遍:“霍幸礼,就别转走了吧。”
      铃声落之前,他说:“做朋友,挺好的。”

      手指被反握住,霍幸礼捏着鹤穹的手摩挲两下,铃声落,鹤穹听到一声轻“嗯”。
      霍幸礼侧头,眉眼带笑看他:“我的追求对象还在这,我怎么会转走。”
      对视片刻,鹤穹抽出手,别过逐渐升温的脑袋,眼神躲避片刻:“别闹了吧,说了只做朋友。”

      正准备走,面前多了张A4纸。
      鹤穹偏了下目光,霍幸礼手里捏着两份千字检讨。

      “大概猜到今天有人会被罚。”霍幸礼挑眉,“连夜写的。”
      定睛看了看两张纸,鹤穹忽然笑一声。“幼稚。”他说。“谁要帮写啊,我又不是没长手。”

      霍幸礼挑眉:“那我,收回?”
      鹤穹:“你敢,本来就是你连累的我!”
      “这样吧,拿到就给。”霍幸礼把检讨举起来,笑道:“拿不到……”

      鹤穹抬手就抢。

      “还没说开始。”鹤穹的手臂被抓低,霍幸礼换只手拿,抬的更远。
      鹤穹压着他的肩膀去抓,“我说的才算。”
      霍幸礼站起来,把检讨藏在身后。他伸手,拉起鹤穹,然后扬扬检讨:“能追上,就给。”

      拿着检讨的人出了艺术楼。

      “我腿不能跑,你耍赖啊霍幸礼!”鹤穹喊。
      “等你。”

      霍幸礼慢悠悠地倒着走,等鹤穹近了,他又跑起来。
      “?”鹤穹不可思议地看他。
      “站住!”他喊。
      “霍幸礼,再说一遍,再不停下来你就死定了——”

      高二办公楼。
      倪寻芳在走廊里和寿文德说话,看到这一幕——

      她瞟了眼寿文德铁青的脸色,尴尬笑笑:“坐同桌,还是有用的,起码,不是幸礼受欺负了哈哈…”
      “倪老师,有件事比较严重。”寿文德说,“关于你们班鹤穹的。”

      倪寻芳一拍脑门,恨铁不成钢:“他又打架了?”
      寿文德摇头:“我们先去趟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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