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林府 自己对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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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靖北三镇。
风雪之凛冽，远胜洛城。
但此刻，萧彻立于新筑的望楼之上，俯瞰着连绵军帐与远处的苍茫雪原，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半年多的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终是见了成效。这北疆的天，已然被他彻底撑开，握在了掌中。
最初的掣肘与混乱早已平息。
镇北侯赵阔阴狠手段虽多，却实在小视了这位新来乍到的萧藩王。
赵阔起初只想将萧彻当作一座能向朝廷讨要更多钱粮的靠山，甚至暗中纵容麾下将领与晋地商帮勾连，侵蚀军资。却恰因“纵容贪墨、贻误军机”之过，被萧彻牢牢抓住了把柄。先是核心参将被罢黜、调离；又被从临近州府“借调”来的精锐队部，不动声色地楔入镇北军防区；于是在萧彻恩威并施的摊牌局中，赵阔权衡利弊，眼见萧彻手段狠辣、布局周密，更兼朝廷态度暧昧，最终只能选择交出部分核心军务的指挥权，退居“辅佐”之位。
半月之前，恰逢携密旨前来的朝廷特使抵达。
皇帝萧铎虽一心希图限制萧彻权柄、扶持赵阔旧部、并试图将北疆新筹集的军资纳入户部直接掌控，哪知特使一经抵达北疆，即刻接到赵阔“自愿”上奏、恳请王爷统一调度防务的文书，以及苍狼王庭兵力、战力远超从前的详实边报。那特使更被萧彻领着，巡视了新整编的靖北边军、参观了效率大增的军械作坊、视察了重新部署后的整体防线。
朝廷特使暗暗咋舌，其带来的掣肘意图，在北疆的实际军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彻更抛出一个杀手锏：他已捋顺了北疆军资筹拨最棘手的商线。这条线原本被几大商帮与地方豪强把持，将赵阔愁得束手无策，运至边关的粮秣器械十不存五。萧彻一来，先以北疆平定后的商贸特许权为饵，再结合铁腕，清除与拉拢并举，重组了这条供应线，使之高效又可控。北疆大军由是可不再只依赖朝廷拨付，一定程度上具备了自我造血的能力。
特使回京密奏后，皇帝萧铎反复权衡，发现赵阔已半废，北疆防线确需萧彻方能稳固，而萧彻竟还掌握了部分脱离中枢的物资渠道。若再强行压制，恐生大变。万般无奈之下，皇帝只得顺水推舟，下旨正式加封萧彻为“靖北王”，并“总领靖北三镇及北疆沿线一切防务军政”，从名分到实权，彻底认可了萧彻对北疆大军的实际接管。
便在皇帝旨意到达萧彻行辕驻地龙城之时，萧彻同时也接到了太子太傅林逊大人从京城寄来的信函，言辞谦逊恳切，忆旧并称谢的同时，以不可辩驳的语气，尽述了要将女儿林漪白接回洛城林府的意愿。
萧彻一看信函日期，心中骤然一紧。自己读此信之时，洛城那边，林小白已然被接回了林府。
随即，萧彻当日又接到韩青经由密信鸽通道递出的简信，得知林小白确已被接离王府。
谋士顾寒声见王爷在一连接到两封私信后，面色一时苍白、一时铁青，几乎已将早些时候接到朝廷升爵旨意时的那股子意气风发，全然冲灭殆尽。
已读过了信函的顾寒声自然明了萧彻对洛城那位表小姐的重视程度，那聪黠近妖的女孩，几已成了王爷私人领域的全部牵绊。作为萧彻最得力的谋士，顾寒声见王爷几度忍不住要令人备马，直接赶回洛城去，显然已有些神摇意夺、把持不住之态，忙上前按住他几乎要挥下令牌的手腕，沉声说道：
“王爷，此刻若是纵马回洛城，踏入林府大门时，您以何名目要人？林大人信中言明，接女归家，情理俱在，天经地义。您若强行阻拦，便是干涉林家内务，于礼法、于情面，王爷……皆处下风啊。”
萧彻方寸大乱地说道：
“礼法？情面？……本王可是知道，林小白当初在林府过的是哪样的日子，林家老夫人何曾给过她半分怜惜？……如今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突然这般被接回林府，又将如何？王府医署为她的症候殚精竭虑两年多，才有今日这点起色，换了地方，换了人手，前功尽弃都是轻的，我怕她……”后面的话哽在喉头，竟说不下去。
顾寒声忍了忍，终究还是说道：
“王爷，勿论林府如何对待表小姐，您……怕是都没有立场，来为她说任何话，更……不能再做任何事！”
顾寒声这话说得太过刺耳，令萧彻突然侧目，阴恻恻地看向他，森然道：
“你是在提醒本王？这些……你当本王不知么？”
顾寒声冒险说出那句，自然知道会触怒王爷，忙跪下继续说道：
“王爷恕罪，请恕属下多嘴。属下想，表小姐刚受伤昏迷之时，林大人从京城来到洛城，想将表小姐接走，当时是王爷以医署为名将表小姐留了下来。其后两年内，医署一直在将表小姐的医治情形写信报知林大人，林大人每每回信，也都是表达宽慰与感激之情，此刻却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萧彻不语。
顾寒声续道：“莫非，是有何人……生出了何种变故？”
萧彻何等聪明，他先前被那陡然出现的信函乱了心神，此刻稍加复盘，想起不久前收到王府执事的信报，言道王妃归宁之事。当时他便一转念地想到过，王妃突如其来的这般行径，必是因了自己那日悄然回到王府，只去静安苑探视了林小白之故。他当时并未因此有何触动，一哂而过，此刻想起来，禁不住一阵寒意袭上心头……
要知道，半年前，将林小白手腕生生折断的……正是她的姑母，王妃林蔚！
萧彻冷哼一声，切齿挤出一句：“本王倒是小瞧了王妃……”
顾寒声仍跪在当地，点点头说道：
“王妃娘娘此计甚……毒，正是要借林大人与林府之力，将表小姐从王爷的庇护下移走。林老夫人本就不喜表小姐，王妃娘娘稍加挑拨诉苦，老夫人必会赞同；至于林大人那头，有林府的督促，再加王妃娘娘表达对侄女‘长期寄居王府’之忧，甚至暗示些……不清不楚的揣测，林大人为了家族清誉和仕途安稳，将表小姐接回便成了必然选择……而王爷您……”
顾寒声的声音艰涩起来：
“您对表小姐的关切，在世人眼中，至多有个“报恩”与“怜悯”之心。您先前以医署为由留人，尚属勉强；如今林家主动接回，您再无任何理由阻拦。这‘无名无分’确乎是您的软肋……”
萧彻缓缓闭上眼，胸膛起伏。
他知道顾寒声说的是事实，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自己对林小白的情意，本就只能藏于心底，见不得光，更不能宣之于口……
自己先前在王府那许多任性而为，如今想来，实在过于大胆、欠缺考虑。实则这份感情在王妃林蔚的嫉恨和世道礼法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
林府，竹心斋，便是林漪白原先所住那处，紧邻后花园库房和下人院子的小院落。
因了要将林漪白接回，林府着人将那三间屋子又拾掇了一遍。收拾得比先前合住了些，家什器具也都算齐全，可若要与王府静安苑相比，就寒碜与不便得不堪入目了。
云娘忍不住心酸，将小小姐在床铺上安顿好后，忙将仓促打包过来的东西一样样寻出地方来摆放好。
离开王府时，因了被林府来人不断催促，云娘只来得及打包最常用的一些物事。满耳朵里都是林府来人所说的“家中都有，都给备好了的……”，哪知真正回到竹心斋，再看时，却空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东西？
云娘心中寒凉得比屋外雨雪更甚，又生怕冻了小小姐，忙要将屋角炭盆燃点上，打眼一看，见那炭盆也是小小姐改过的那一种，那新式炭盆果然被推广到了整个洛城，云娘这才放心了一些。
拢好炭盆，只觉得千头万绪，好多事要处理，在这处却不再有任何旁的侍仆帮忙，只好打点起精神，一样样做起来。心中忧愁不已，心想小小姐日常需要的好多东西，这里大多都还没有，后面可如何是好……
云娘正忙乱时，见林老夫人房里来人，唤她过去问话。云娘扭头看着床铺上躺着的小小姐，矛盾难做得差点要哭出来，只好央求来唤她那名婢女，能否在此处帮忙看顾一会儿小小姐。那婢女一个皱眉，说道老夫人那边好多事要做，哪里肯应。
云娘硬着头皮去了林老夫人房里。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林府常用的儒医杜先生那温吞又固执的声音，正一条一条地禀报着他与王府郭医官的交接事宜。
不等杜先生说完，林老夫人便打断他道：“……晓得了，杜先生，你既接了这差事，看着办便是，不必桩桩件件都来回我。”
云娘回了林府，竟是比在王府好似还要紧张一些。她依着从前的规矩，对林老夫人行了跪礼，便听老夫人说道：“云娘，听说你去了王府后，手底下管了几十号人，好生气派呢……”
云娘满脸涨得通红，嗫嚅道：“云娘不敢，都是一起伺候小小姐的侍从和仆役……”
“……小丫头在那边，竟有几十号人伺候呢？王妃娘娘身边也没那么些人吧？”
云娘不敢回话，又是磕头。
“罢了，你便说说吧，小丫头如今是木僵之人，你平日里都是如何伺候的？都要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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